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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险为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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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简直没完没了了,像个神经病一样追着我就杀,他就这么看不得美女吗?”
“啊啊啊啊啊,气煞我也,再怎么说也是我把你画成了漫画,成为人人喜爱的‘杀杀公主’,而我现在来到你的世界,你不止不感谢我,现在居然还敢剑指亲妈。”
“这张脸,漫画里画了千百遍,近距离看冲击力也太强了,不过拿着刀追着我砍时的眼神也太吓人了,跟要活剥了我似的。”
沈栖迟内心的惊恐与吐槽,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晏无渡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分毫不差地被他听见,这熟悉的,直接叩击心扉的“声音”传递方式已经暌违了整整十年,十年心海死寂,他曾以为那不过是年少时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或是自己疯癫前的臆想。
可此刻,这“声音”却再次出现了,伴随着这张脸。
晏无渡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又向前迈了几步,烛光更清楚地照亮了地上女子的面容,尘土血迹未能完全掩盖的眉眼,因为惊恐而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有,左耳垂上那一点小小的,嫣红色的痣。
位置、大小,与他记忆中反复摩挲,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影像,半分不差。
一瞬间,滔天的巨浪席卷了晏无渡,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十年漫长等待中积累的孤戾与暴怒,全部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向来冰冷坚固的心防几乎碎裂。
他僵在原地,所有的杀意,以及待人时习惯披上的冷漠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仿佛想用目光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确认她究竟是虚无的幽灵,还是真实的幻影。
他太过震骇,以至于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一动不动。
而这短暂的静止,看在沈栖迟眼里,却成了系统的又一次神助攻。
又不动了?沈栖迟心下一喜,这系统还挺仗义,知道我有危险,又给人定格住了。
沈栖迟暗喜,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我有系统控场你没有的优势感涌上心头,她忍着身上的疼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试探着朝晏无渡挪去,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转动,她的胆子大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晏无渡那看似放松实则蓄满力量的手中,抽走了那柄寒意沁骨的匕首,入手沉重,锋刃映出她苍白慌张的脸。
沈栖迟心脏狂跳,却又有种莫名的兴奋,握着匕首,她退开半步,在晏无渡眼前晃了晃那利刃,心底那股被催更,被惊吓,又被迫穿越的怨气瞬时冒了上来:
“哼,让你凶,让你动不动就亮兵器,“杀杀公主”怎么了,还不是被我这个亲妈拿捏了,等我想办法从这个破世界里钻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安排个合理的死法。”
越想越觉得解气,沈栖迟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创作者优越感,她看着晏无渡近在咫尺,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飞快地,带着点泄愤意味地,在他冰凉的侧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让你吓我。”她小声嘀咕,做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王爷,尸首已……”去处理尸首的心腹侍卫萧立,办完事匆匆返回复命,话音在踏入房门的刹那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屋内诡异至极的景象,一个陌生女子,手持王爷贴身的匕首,正站在王爷身侧,而王爷竞毫无反应,那女子刚才似乎还碰了王爷的脸。
萧立懵了,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紧接着,另外几名同样处理完毕的侍卫也鱼贯而入,其中一人抬眼看到沈栖迟手持利刃贴近晏无渡,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有刺客,快保护王爷。”
这一声惊叫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炸开。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骤然惊醒,刀剑出鞘的冷冽鸣响刹那间充斥房间,数道身影如猎豹般从不同方向扑向沈栖迟。
沈栖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见闪着寒光的刀锋就要掉到沈栖迟脚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力量惊人的手,如铁钳般猛地扣住了她刚刚掐过脸的那只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到了旁边的软凳上。
“什么情况,不是定住了吗?怎么会?统,你倒是说话啊。”
机械音打着哈欠:“什么定住,没有啊,刚颁完任务我就休息去了,怎么样任务成功了没。”机械音略显兴奋。
沈栖迟欲哭无泪:“成功你大爷,你即将失去我这个宿主。”
想起梦中暴戾非常的男人,沈栖迟脚下发软欲哭无泪:“这下是真完了。”
沈栖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前的晏无渡背对着众人,说话声音略显急促:“都出去。”
围上来的众人立刻停下脚步,深感不解:“可是王爷······”
“出去。”晏无渡又说了句,不比前句,这句更像是在呵斥,萧立看了看座上的沈栖迟又看了看晏无渡,抬手示意,众人这才悻悻离去。
很快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晏无渡和沈栖迟两人。
沈栖迟低着头,她能感受得到晏无渡一直在看她,那眼神太炙热了,烧得她心里发慌。
半晌,晏无渡开口,却不是和她说话,而是吩咐:
“明月拿伤药来。”
一名身穿淡绿衣裙的姑娘应声而入,一眼就看见了房内那抹紫色身影,听说今日皇后又给王府送来秀女了,可刚暗卫不是说那人已被王爷处死了吗?那这人?
明月心中疑惑走上前,,待看清女子面容,她心中略显惊愕,这女子与她家姑娘不说长得一模一样,却也有九分相似,有那么一瞬间明月还以为是自家姑娘回来了,只可惜这女子的行为举止,粗鄙不堪,全然没有自家姑娘端庄。
明月心里不屑脸上却无半分表现,她将伤药放在木桌上退至一旁。
沈栖迟不知道晏无渡究竟想干什么,却见他已经走至自己面前,蹲下了身,在沈栖迟震惊的目光中,晏无渡拉过她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
由于穿来时沈栖迟正在睡觉,所以此刻她赤裸着双脚,晏无渡温热又略显粗糙的掌纹摩挲着她的脚掌,沈栖迟脸霎时红了,长这么大她连恋爱都没谈过,跟别提同陌生男子如此这般亲密接触了。
她又羞又恼,想抽回脚,却挣脱不开,挣扎间还不小心踢到了晏无渡胸膛,她立马止住不敢动了。
她小心翼翼观察晏无渡的反应,却见晏无渡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脚背上。
“我去,不会遇上变态了吧。”她心里吐槽,晏无渡全听见了,却不作声只是小心翼翼地把沈栖迟的裤脚挽高了些。
沈栖迟穿的是一件库洛米睡衣,穿来时膝盖磕破皮处血已经半干涸,与毛绒睡裤粘连在一起,以至于晏无渡拉到那块时,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裤脚高挽后,晏无渡瞧见了沈栖迟小腿上那块独有的黄褐色心形疤痕,不由得呼吸一滞,他眼眶瞬间红了,目光却晦暗如深。
“沈,栖,迟。”他一字一顿开口,话语中夹杂着试探。
听见自己名字,沈栖迟茫然抬头下意识答:“嗯?”
还未待她深究晏无渡为何会知道自己名字时,晏无渡握着自己脚的那只手的力度突然加重,晏无渡比她高不少,又经常杀人,力气大得很。
沈栖迟猛地踹了他一脚:“你弄疼我了。”
晏无渡被沈栖迟踹倒在地上,抬眼瞧见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疼了一下,立马吩咐:“明月带沈小姐下去处理伤口,顺便给她寻身合适的衣服换上。”
明月答是,便走上前来扶起了沈栖迟,两人刚要迈出门槛就被晏无渡喊住了。
沈栖迟心想:“这狗男人还想干嘛,我真服了。”
沈栖迟回头看见晏无渡起身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不一会,晏无渡走了过来,沈栖迟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双靴子,沈栖迟刚要伸手接过,面前的晏无渡却蹲下了身,抬手示意她把脚给他。
沈栖迟心想“这是要给我穿鞋吗?”
“我可以自己来的。”她尬笑道,晏无渡看着她那眼神里竟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晏无渡把靴子给沈栖迟穿好,那是一双男人的靴子,穿在脚上只觉很大,走路都拖沓。
“臭不臭噢。”她如此想。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晏无渡嘴角微微上扬。
晏无渡道:“新的,一次未穿过。”像是给了她答案。
门关上的瞬间,晏无渡就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回紫檀木桌边,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浑身力气,跌坐在凳子上。
晏无渡一只手搭在桌边,另一只手拿过杯子,紧紧攥着,却不喝,时而笑,时而流泪,状似疯癫,嘴里不停低语: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直到手中杯子被捏碎,混着鲜血的碎片落下地面发出清脆声响,直到不明所以的萧立回来看见眼前景象大惊失色跪倒在地晏无才回过神来。
沈栖迟随着明月出门,这小姑娘跟学过变脸似的,一出门立马就换了一个人,也不扶她了,说话尖酸又刻薄,:“你凭着与我家姑娘相似的脸留下了又如何,你不是她,行为举止也不如我家姑娘半分,王爷心里始终爱的只有我家姑娘一人,而非你这种下贱的替代品,你若识相还是早些自行离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沈栖迟听得云里雾里的,替代品?她吗?她家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明月说完一点也不顾沈栖迟死活,高傲地向前走去。
此时正值深秋,凉意正浓,沈栖迟打了个哆嗦,人生地不熟的,她想逃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看晏无渡那架势她应该是暂时安全了,想到此沈栖迟只好一瘸一拐托着大鞋努力跟了上去。
明月将她带到一处别院内,推开房门,入眼的是檀木家具和屏风,明月把手中的药丢在了桌子上,又翻翻找找给她拿了一件衣裙,没好气道:“药在桌子上,自己涂,涂完赶紧换衣服出来,别让王爷等太久。”
沈栖迟撇撇嘴回道:“知道了。”
这明月脾气也是真大,沈栖迟小声嘀咕,沈栖迟咬着牙褪去身上的衣服开始给自己涂药,这药涂上去凉凉的,她感觉舒服了不少。
还没等她涂完,明月就来催了。
“姑娘怎生换个衣服都如此墨迹,是不会穿吗?需要我进来帮忙吗?”
沈栖迟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我很快就好。”
明月不耐烦的拍了两下房门,“快些,我还要赶回去同王爷复命,还有其他差事要做。”
沈栖迟不敢耽搁,匆匆穿好衣裙出门,明月见她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沈栖迟赶忙跟上。
她们延着来时路往回走,快走到主院门口,明月才停下来等她,假意扶起她的手,眼底厌恶毫不遮掩,明月恶狠狠警告她道:“一会进去,该怎么说你应该明白。”
沈栖迟心里透亮,自己人微言轻,明月是王府老人,晏无渡绝不会为了初次见面的自己去责罚旧部,她此刻只求能尽快脱身,自然懂得谨言慎行。
一进门沈栖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而且空气中又多了一丝血腥气。
果然。
沈栖迟先瞧见的是坐上晏无渡冷若冰霜的脸。
见她进来,晏无渡立马把手背在了身后,这动作却被沈栖迟看了个真切。
“他的手。”
沈栖迟看见晏无渡背在身后那只手被鲜血浸满了,在他脚下,是被生生捏碎了的杯子,散落一地。
地上还跪着两人,明月见此也跟着跪下了。
沈栖迟心头一紧,暗自思忖:“这是在古代,瞧这架势,我若不跪,怕是要遭殃。”
她迟疑着屈膝,正要跪下,却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扶着她的不是旁人,正是此前还冷若冰霜,端坐于上的晏无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