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她一心只想跑路》子升卿一

12、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沈栖迟循声望去，就见角落里，一个穿着紫粉衣裙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个小包袱，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沈栖迟站了片刻，见那丫头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得开口：“明月。”

　　抽泣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凶了，沈栖迟无奈，走上前去，看着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小姑娘：“蹲在这哭什么，先起来，地上凉。”

　　沈栖迟去扶明月的胳膊，却被她甩开。

　　明月把脸埋进膝盖，只一个劲地哭，明月埋怨道：“姑娘就是个骗子，明明说好了去求皇上退婚的，现在却连婚期都定下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阿，我欠你们的吗，一个个的，一天到晚没个消停，沈栖迟耐心告罄，弯腰一把拽住明月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明月被这意料之外的动作吓愣了两秒，仅两秒就又抽噎着，眼泪扑簌簌不停往下掉。

　　沈栖迟看着这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突觉有些头疼，明月满脸的泪痕，眼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往下掉，额前碎发粘了满脸，罢了罢了，沈栖迟心想‘明月不过就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我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呢？’

　　沈栖迟抬手帮明月整理了一下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拉着明月胳膊把她往里屋的方向带去：“有什么事里面说，外面冷。”

　　明月被拖着走，还在抽抽嗒嗒地追问：“姑娘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奴婢等了你一整天，也盼了一整天，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小荷在前头开路，替两人打开了房门，沈栖迟表情凝重不管不顾地拉着明月就往房间里走去，到了房间，她一把把明月按在凳子上坐好，回头吩咐小荷道：“小荷，你去外头守着不要让其他人靠近。”

　　小荷领命出去了，房间里沈栖迟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大口喝了起来，明月还在哭，哭得比原先小些，那小包袱被她搁在膝头，攥得死紧。

　　沈栖迟在明月对面坐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哭这么久也累了，先喝口水吧。”

　　明月死倔，没接沈栖迟手中的水，只拿那双红肿的眼睛看沈栖迟，眼里满是控诉，沈栖迟无奈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宫里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明月止住了哭泣，拿着帕子擦拭泪痕，静静等待沈栖迟的下文。

　　沈栖迟望着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微光，声音平缓：“退婚这事，我确实跟皇上提了，我说我与晏无渡不过才见过几面，与他毫无感情基础强扭的瓜不甜，不如趁早作罢，各自安好。”

　　明月擦拭泪痕的动作一停，眼睛都明亮了一些，急忙追问：“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呢。”沈栖迟笑了一下，“然后呢，皇上大怒，骂我把圣旨当儿戏，骂我不把他当放在眼里，差点要处死我。”

　　明月捏着帕子的手一紧。

　　“好在晏无渡及时赶来替我求情救了我一命，，你知道吗，我当时都被吓哭了，我以为自己要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

　　“对不起”明月低声道，她早该想到的，求皇上退婚从来就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只是当时头脑一热就······

　　“晏无渡来了之后，皇上更生气了，好在后来皇后娘娘在其中周旋，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们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什么法子？”

　　“皇后说，想退婚可以，但皇家颜面不得不顾，所以就给了我们三个月期限，这三个月里我与晏无渡只需在外人面前扮作恩爱夫妻就好，三月时间一到，就允我们和离。”

　　明月静静听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

　　沈栖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丫头实在是轴得可爱，她站起身走到明月面前弯腰平视明月的眼睛：“好了，别哭了，其实三个月后，不管皇上皇后准不准我和离，我都会离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明月震惊抬头：“离开？姑娘要去哪？”

　　沈栖迟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窗外朦胧的夜色，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明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太能理解，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骗你，我接下来同你说的话，你也万不能告诉第三个人，这算是我们之间互相交换的小秘密，可以吗？”

　　明月见沈栖迟神色如此郑重，心里不由得一紧，连忙点了点头。

　　内室里，暖炉烧得正旺，沈栖迟看着明月依旧带着疑虑的小脸，知道今天自己若不把心底最隐秘的事情说出来，明月恐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沈栖迟站在明月面前，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其实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简单来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距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与这里截然不同，没有皇权，没有王府，也没有这般多的身不由己。”

　　明月眨眨眼，泪水还糊在睫毛上，困惑道：“遥远的地方，有多远？”她一把抓住沈栖迟的手，急切追问道：“姑娘说的遥远的地方，是哪里？沈姑娘在那个遥远的地方可曾见到过我家姑娘？”

　　看着明月眼中近乎偏执的期盼，沈栖迟摇头：“未曾。”

　　明月眼中的光亮瞬间暗淡了下去，小声嘟囔：“那姑娘说这个做什么？”

　　沈栖迟在明月旁边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抹苦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的。”

　　“我在那个世界，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沈栖迟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明月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语“福利院？那是什么地方，寺庙吗？”

　　沈栖迟摇头解释道：“不是寺庙，福利院是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孩子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孩子，有的是像我这样一出生就被扔掉的，有的是家里出了变故养不起送来的，院长妈妈是个很好的女人，她会给我们做饭，给我们讲故事，哄我们睡觉。”

　　明月听得有些入神，眼泪也忘了流。

　　沈栖迟说话的语气轻了下来：“我在那里有一个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她比我小两岁，长得瘦瘦小小的，特别爱笑，我们住同一间屋子，睡相邻的床铺，她总是喜欢在睡前让我给她讲故事，讲完一个还要一个，不讲就撒娇。”

　　明月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忆起小时候的往事，沈栖迟眼眶渐红，声音也跟着哽咽了起来“我很喜欢很喜欢和她玩，可是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有时候是咳嗽，有时候是发烧，有时候连床都下不来，每次她生病，院长妈妈就会把她抱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去照顾，不让我们去打扰，我那时候小，不懂事，就天天趴在门缝往里看，想看看她好点了没有。”

　　“后来呢？”明月忍不住追问。

　　沈栖迟沉默了很久，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后来有一天，我和她在吃饭时，她晕倒了，她被院长妈妈抱进了那间屋子，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明月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等了很久很久，从早上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我一直盯着那扇门，想着她什么时候会出来，笑着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姐姐我好了，我们去玩吧’”沈栖迟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却带着说不出的涩意，“可是她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院长妈妈告诉我，她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明月想到了自家小姐，同样也是在自己七岁的时候，府里嬷嬷告诉她自家小姐去了很远的地方，明月感同身受，轻轻拍了拍沈栖迟肩膀，想给她一点安慰。

　　沈栖迟抬手抚上明月拍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语重心长道：“我那时候不懂，就问院长妈妈，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她还会回来吗，院长妈妈抱着我，没有说话。”沈栖迟垂下眼睫，“直到我长大了，才知道，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是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沈栖迟直勾勾看着明月，眼中有淡淡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所以昨天你跟我说，你家姑娘去了很远的地方，我就知道，她大概也回不来了。”

　　明月呆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沈栖迟，看着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悲伤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我家姑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可是现在……

　　明月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猛地站起身，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包袱，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往外跑。

　　看着她仓皇跑出的背景，沈栖迟着急大喊：”明月。“

　　明月没有回头，她拉开房门冲了出去，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很快便消失在竹心苑的廊下。

　　小荷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担心：“姑娘，明月她？”

　　沈栖迟摆摆手，望着那扇敞开的门，轻轻叹了口气“随她去吧。”

　　沈栖迟并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有些真相，纵然残酷，也终究要面对，明月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