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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春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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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虽然是各府的年轻一代,可都代表着身后的家族,
她安抚他们对政局的担忧——皇帝担心明王旧部反叛,旧部担心朝廷会不会对他们进行清算。
最终,她对众人说道:“诸位对明王府的情义,漪月铭记于心,父亲所愿唯有天下太平,当今天子圣明仁德,北疆战事未平,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诸位请转达我的话,摒弃党派旧念,一心为国效忠。”
楚晏在梅树下垂眸,她太明白该说什么。
哪怕明王府只剩她一人,她也是他们的主心骨,这些话只能她来说。
这些忠诚是明王府的名望的延续,也是束缚住她的,其中一条锁链。
过了一会,她散去众人,独自向楚晏走来。
他本可寸步不离,却给她留了一线喘息之机,这几步的距离,也让她在众人面前不那么难堪。故人相见,心中片刻的松弛,倒让她生出些许柔肠来。
他站在梅树下,依然身姿挺拔,没有懒散的靠在梅树上。
她从他身侧的梅树上折下一支白梅,树枝轻颤,花瓣簌簌飘落,洁白的花瓣混着些许薄雪掉落他玄衣的肩头。他沉稳内敛,抬眸时,那双丹凤眼眼尾微扬,鼻梁高挺利落,唇线分明。如此清冷俊逸,让她忍不住想要撩拨。
“大统领不拽紧手里的线,就不担心风筝飞了?还是笃定我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楚晏皱起眉头,冷声道:“郡主若想走,便不会入宫。”
她她的眸光不再雾霭重重,多了些难得的清亮。
明知鸿沟不可逾越,仍叛逆一般,言语间更加缱绻暧昧。
凤漪月把玩梅枝的手一顿,唇角涟来一丝笑意,“我越来越喜欢和大统领说话了,喏,这支梅花送你了。”
楚晏看了眼她递来的那支梅,这算什么,谢礼吗?还是一时兴起,又转眼丢弃的乐子?
他凝视着她,缓缓出声道:“郡主不该把它折下来。”
“想不到大统领还是惜花之人。”说罢,她看向手中的梅花,“有什么关系,终究是留不住的,这漫山寒梅,春天来了,便该谢了。”
她那一瞬间的悲戚,让他不知道她在说梅花还是在说别的……
梅枝拿在她手间,未化的积雪混杂着些许梅枝的碎屑,沾在她的手心上。
他以为她会像扶起八皇子,或者借弓之后一般,拿出帕子擦手,可她却无动于衷。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微风吹下树上片片花瓣,在他们之间飘落。
可他却想逃,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
寒山之上邀请的,不止有明王府的旧部,还有其他人,她应该去那里。
“郡主,五公主在半山亭。”
她看向半山亭的方向,回首再看他时,目光中便多了一丝了然。
“你想让我去吗?”
臣女拜谒公主本是规矩,她一清二楚,何必明知故问扯上他?
楚晏正色道:“郡主!”
凤漪月摇着手中的梅枝,“五公主与谁交好你心里清楚,明王府与安国公府势同水火,你就不担心?”
楚晏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
“……微臣会护在郡主身边。”
花雨中的白衣少女轻叹一口气,“确实要劳烦大统领,只不过……”她眸光中划过狡黠,歪头一笑。
“另有其事。”
楚晏与她一起向半山亭走去,
与方才众人跪拜的情形不同,这边的气氛明紧绷得多。
五公主和一群贵女们坐在亭子里,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向凤漪月所在的方向指指点点。
凤漪月离开大道,在梅林中向半山亭闲庭漫步,她一身白,在雪地里极为不显眼。
方才盛装打扮后的她被人群簇拥着,如众星捧月。自然会有人看不惯,
“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凤漪月这个祸害居然让她进宫,还为她建造宫殿。”安国公府大小姐孙晨芷拉着五公主,忿忿不平道:“想当初,要不是她母亲勾引陛下……”
孙晨芷的话半真半假,陛下确实舍身为明王妃挡箭,结果,安国公府出身的皇后惊惧之下,难产离世。
可其中内情作为臣下不该多言。
楚晏看见凤漪月停在无人注意的树后,唇角勾起讥诮的笑。
这便是安国公府和明王府的死结,也是皇后所出的太子与明王府之间的死结。
她会怎么做……
凤漪月从容地走出树林,撇断了手中的梅枝。
树枝折断的声音,让孙晨芷发现了凤漪月的存在。
凤漪月随手将折断的梅枝丢在孙晨芷脚边。
“说啊,然后呢?”
楚晏扫了一眼她周围噤声的人群。
这一刻,她锋芒毕露,明明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却能从她的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压迫感。
哪怕身负枷锁,也不能触犯的凤鸟不可侵犯的尊严,百鸟之王的清鸣,也足以让群鸟折服。
裴瑶他们兴许是察觉到情势不对,连忙就要往凤漪月那边去。却被楚晏挡住了去路。
他也一直在留心明王旧部的动静。
裴瑶不愧是将门之女,面对楚晏也毫无惧色,她带头说道:“大统领,烦请您让开,我们不能看着郡主被为难。”
楚晏凝眉,淡淡地说:“郡主不会为难她们。”
她早料到,今日如此高调,理所应当会成为明王府政敌的众矢之的,她不愿明王旧部与安国公一派起争执,哪怕是为了她自己……
梅树下,少女第一次对他提出的请求,让他无法拒绝。
让她一个人面对流言和恶意。
这是她的请求,用最小的代价,让朝廷和睦,打破两党相争的局面,达到制衡。
这也是皇帝希望的。
哪怕心有不忍,他也必须这么做。
他们只能身处局外。
他看着她按规矩向五公主行了一礼,孙晨芷站在五公主身边:“方才毓昭郡主好大的阵仗,原来也知道自己是臣子,需要向公主参拜。”
凤漪月抚摸着团扇的青玉扇柄:“我自然比孙小姐懂礼数,我从出生起便是陛下特封的一品郡主,便是孙小姐向我行礼参拜我也受得起。”
“让我拜你?我表哥是太子,你算什么东西。”
凤漪月深深地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算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你就是孙家被抄家灭族的害群之马。”
孙晨芷还不明白,“你说什么?”
楚晏却知道,孙晨芷事先出言不逊,授人以柄,已失了先机。
有几个人见情况不对,想偷偷溜走。“想死的现在就可以走。”凤漪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今天说这些话是教你们,也是救你们,都听好了,我父母伉俪情深,他们一同征战沙场、为国捐躯,皇上厚待我,是怜悯我孤苦无依,更是让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知道,朝廷不会亏待他们的家人。”
“而孙晨芷你却大言不惭地在这里污蔑我的母亲,辱没当今圣上的清名,让前方将士寒心。什么太子的表妹?安国公之女?今天你的这些话若是传出去,谁都保不住你。”
五公主此时站出来打圆场:“好了,晨芷她是无心的,在场的人也定然不会乱说。”
众人忙附和道:“是是是。”
凤漪月理了理臂间的披帛,缓了缓语气,对周围的人说:“既然公主殿下发话,大家自幼相识,此事就此作罢,什么话该说不该说诸位心里都很有数,以后再让我听到污蔑我母亲的言论…”
她眸光扫过众人,带着雪色的寒凉。一时间,寒山梅林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这时,吏部尚书家的秦婉也笑着站出来:“大家站着说话也无趣,今日我带了琵琶来,不如我弹一曲琵琶,权当给诸位添个乐子。”
“这正好,本宫就喜欢听婉儿弹琵琶。”
“辛苦秦小姐,自当洗耳恭听。”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便化为无形。
五公主邀请她坐在身边听琵琶,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
楚晏见此,也不再拦着明王旧部的人。
她这一番敲打,既解决了问题,又保住了所有人的体面,留有余地,不把事情做绝,将局面控制在她手中。
他看着凤漪月,她收敛了情绪,面容柔和,正侧耳倾听,神情专注,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
天色渐晚,与众人话别后,这场表演完美落幕。
落日余辉,将寒山梅雪染得暖透,凤漪月的影子被拉得纤长,贴在青砖路上,像一道孤挺的墨痕。寒风卷着梅瓣擦过脸颊,锦裙下摆扫过地面。
向他走来。
楚晏手掌在身侧攥紧……
她对京城诸家纠葛了然于心,应对周旋得体从容,那些对他似是而非的撩拨,也无半点真心……
从寒山归来,皇帝对凤漪月的立场和处理党派分歧的方式十分满意。
可刺客的事却没有着落,他们是一群江湖客,只是受雇主所托,行刺毓昭郡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背后的人把所有线索断的一干二净,没有留下半点把柄。
可是,能知道郡主寒山之行,还知道派出比禁卫军多一倍的人,这就说明下手的人就在朝中。
“临近年关,今年过年太子是回不来了,让人把赏赐给他送过去。”
皇帝召郡主进京的同时,用“北疆战事未平,南方需稳”的理由,调太子南巡。
楚晏知道,这是怕他们二人又发生“火烧太子府”这样的争端。
因为皇后的薨逝,皇帝对太子心怀愧疚。
所以一直不曾另立新后,怕新后又生嫡子,威胁太子的地位。
太子虽然面上不表,可他舅舅安国公打压明王府的人,包括此次寒山路中遇刺,这背后是否有太子授意,谁都不知道。
眼下局势未稳,太子自是回不来的。
楚晏应声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