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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替代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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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应该是有些害怕的。
关于这个世界,我所有清晰的了解都停留在这个房间,和窗外那一小片风景。
我是不惧怕死亡,可是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要多的多。
想着,我低下头,心里更加局促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打断了我内心的沉重。
一只纤纤玉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还没过问你的名字,如何称呼?”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因为我想事情太入迷,所以没听到脚步?
我被那突如其来的清灵女声吓得颤了一下,“苏…宁瑶…”
回答着,我盯着悬在眼前的玉手,脑子里乱作一团。
我要牵住她的手吗?我可以牵住她的手吗?可以吗?会不会发病?要是突然发病了怎么办?会不会被嫌弃?话说她现在是什么想法?试探我?她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随着我思绪的纠结,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开始交叠在一起。
“我是江雨璃,璃光宗玄清门的代理峰主。”那只手忽的向下握住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强硬,但是并不讨厌。
她的手凉凉的,很软,可以很依稀的看到骨骼间的血管。
我的头低的更低了。
“嗯…”我象征性的回应着。
“这套衣服很合适,穿在你身上很美。”
她到底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可以随便对人说的吗?还有牵手…是我过于偏执了吗?这些事情是可以随便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做出来的吗?
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手心开始出汗。
我下意识的想挣脱,可那只手狠狠钳住了我的手腕,明明那么纤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我不知道。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带你四下走走。”
我呆呆的望着鞋尖,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手腕传来拉力,我只是机械的跟着。
面上的潮红似乎已经爬上了耳根。
不理解,不明白,不知道,我不知所措。
心疼?面对一个被‘蛊虫’所折磨的少女心里涌现不忍?
好奇?作为一个被抽出仙骨还活着的凡人有继续观察的价值?
还是肢体接触有助于仙骨更好的融合?
或者把我收留后给宗门的弟子们逢场作戏,立一个好的人设?
不理解,不明白,不知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直挺挺的撞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的开口道歉。
“不必道歉,在想事情?”那清灵的话语里藏着暧昧。
我愣了愣,将她说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两遍,这才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我慌不择言。
那只手还在擎着我的手腕,却不痛。
她是怎么看待我的?我在她的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我大概是个胆小鬼,不敢抬头看她,只敢在心里暗暗思忖她的心思。
“抬头看看?”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激灵,战战兢兢的稍稍抬头。
眼前是一棵树,很粗。
“这是?”
“一棵香樟”她答道。
相守一生、初心不改。
为什么要带我来看一棵树?
姐姐说过,我总是在一些无用的地方很机敏。
我收回目光,心思有些沉了下来。
“怎么了?”耳边穿来轻柔的询问声。
我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顿了顿,“我们回去吧。”
我尽力的让语调显得平和。
她似乎在盯着我,看我的反应。
我应该作何反应?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半晌,她才说道,“好。”
回去的路我已经不记得了,有的只是充斥在心中的低沉。
虽然,或许,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但是,我回复不过来。
回到屋里,她见我心思低沉,便撂下几句抚慰的话,离开了。
替代品。
当这三个字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时,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
心里有些发酸。鼻子也是。
或许那棵香樟是从前她与她的恋人种下的,或许只是我和她曾经的恋人长得很像…
说得通了。
她对我的无微不至,或许是将我当做了她曾经恋人的虚影。
她准备的这套衣服,或许是她曾经恋人的平时的着装。
好可悲,在她牵起我手的时候,我竟然觉得羞涩。
她是不是在内心嘲笑我?
明明就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竟然还娇羞上了,恶心。
只是带替代品来看个香樟树,还这么多戏,吵吵嚷嚷着要回去,要不是看你长得像我曾经的恋人,谁会没事急的带你来看。
装着一副柔弱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
我突然说回来会不会惹她生气?
或许我应该扮演好自己原本的角色?
或许这是我能提供给她仅有的情绪价值?
我坐在床沿,抱住双腿,眼泪开始不争气的往下流。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
要是没有察觉该多好,或许在那之后我们还能去看更多风景。
不,那又能有什么意义?
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要发病了。
想死。
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这样很好玩吗…
我是不是表现的像个傻子?
抱腿的力度不自觉的变大了。
默默的哽咽开始转变为清晰的抽噎。
心里的疼痛比生理更加磨人。
我需要冷静,需要刀。
我很努力了,可是平静不下来。
要是我没有察觉该多好…要是我第一次直接发病痛死该多好…要是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该多好…要是在教室那天直接死了该多好…要是那年随着姐姐直接去了该多好…要是根本不存在该多好…
不会给人添麻烦,不会影响到别人的心情,不会像社会里的垃圾污染环境…
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一遍遍的席卷着我的内心,伴随着神经的抽痛,伴随着泪流不止。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咬着牙,努力的坚持着。
我不想用那些破丹药,夹杂着同情与怜悯的可笑施舍。
我当初就不该接。
我奋力的抱紧自己,让自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我冷静不下来。
我甚至不知道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好难受,呼吸不过来。
‘苏宁瑶,坚持下去,一直以来你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受人欺凌,受人辱骂,你不都一步步挺过来了吗?’
‘区区发一次病,你就要放弃了吗?’
可是姐姐,我真的好累,我感觉我好可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或许她们现在都还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我好脆弱…我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的多…
蜷缩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抽噎的举动让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凌乱。
好窒息。
我快要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乱…
我开始用指甲向下划着胳膊,努力让可以掌控的痛感盖过凌乱的情绪。
衣服好碍事,贴在额头的刘海好碍事,一直流个不停的眼泪也是,一切的一切都好碍事。
我强忍着心里的焦躁感,扯掉一边肩膀的衣服,让指甲直接陷到胳膊的皮肉里,狠狠的向下划。
胳膊上传来的痛意让我浑身打了个哆嗦,我开始借着这份痛意调整心态,反复的深呼吸…
我现在的头发一定是凌乱的吧。
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疯女人。
我虚弱的躺在床头,透着朦胧的泪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这次发病仿佛要了我半条命。
眼角好痛,哭的太久了。这样下去衣服会压皱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疼,血似乎还在流。
可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整理凌乱的自己了。
思路再次变得清晰。
如果事实不是我想的那样的话…
我该怎么面对她。
或许我应该问清楚。
我后悔了。
突然说想回去,这样显得我非常莫名其妙。
别人好心带我去看风景散心,带我四下走动,且不问对方是如何想的,这都是一件我需要去感谢的事情,是对方在为我着想。
更不要说如果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的举动可能会伤了她的心。
这只是猜测,我却擅自去揣度她的心思,认为是她的居心不良。
我应该道歉,这是我的错。
总是这样,我总是会给别人添麻烦,总是会辜负别人的好意,总是带着恶意去揣度他人…
鼻子又开始酸了,我撑着虚弱的身体躺下,稍稍抱紧被子,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