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辞·起源》Stna

3、看人痛苦的样子很有趣吗 江雨璃

　　江雨璃的院落。
　　距离我来到这个世界、被卖给仙人那日已经过去了三天，身体的淤痛渐渐消了，如今我已经能自己下地行走。
　　每日静坐，没有烦人的社交，没有复杂的关系，我也渐渐开始接受这样的日子，倒不如说，我本就中意这般清净。
　　除了修炼的时间，那个小师妹总爱往我这里跑，不难猜到，她大抵是没什么朋友的。
　　她说她叫沈青禾，是大黎的九公主。皇帝老来得女，她虽受尽宠爱，幼年间却病痛缠身、大病连连，后来不知从哪里得知修行有助于缓和病痛，虽然没有天赋，却还是被皇帝作为供奉修炼材料的条件硬塞了进来。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带着刻意的倔强，偏要装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模样，反倒显得牵强。
　　话里话外这个世界修仙者大于一切，而这个宗门是忘我界的一流宗门。
　　我大概能想象到，走后门进来的她，在宗门里会受怎样的排挤——这是个不好的习惯，或许我应该多盼着些别人好。
　　前两日，我也曾照着沈青禾送来的修行书籍尝试过里面的内容，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愚笨之辈，可那内容过于晦涩难懂，便搁置了。
　　于我而言，我对那修仙长生并没有欲望。
　　我虽答应过姐姐不会寻死，但如果有一天死亡突然来临，我想我应当是不会躲闪的。

　　“宁瑶姐姐，凡人吃辟谷丹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去再找些灵果？”
　　她像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凑在身边问东问西，虽没太顾及我或许根本不懂这些，却藏着几分真切的在意。
　　是的，我又不修仙，怎么可能知道？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她似乎也习惯了我的冷淡，仍旧喃喃自语：“应当是没关系的，今日是雨璃师姐出关的日子，也不知她会不会过来，她定然知道！”
　　心底闪过一丝厌恶，或许这个‘买’了我的“仙人”并没有做错过什么，反倒是救了我一命，而且听沈青禾的讲述，她似乎还是一个蛮不错的人，可是我就是没来由的排斥关于她的话题。
　　我依旧不吱声。

　　大概是午后，我依旧静坐在床上，望着窗在的风景。
　　“醒了？”
　　清灵脱凡的声音，又有着几分疏离。
　　是她来了。
　　我收回目光，低头望着腿上叠放的双手，一言不发。
　　“你可愿随我修行。”那声音近了些，带着几分不容置否的语气。
　　手指稍稍攥紧，高高在上自以为是，我对这种人提不起好感。可与此同时我也知晓，我心中的想法对她构成不了任何实际变故。
　　可我就是没来由的生气。应该是生气吧？大概是的。气愤什么？她可以随意决定我以后的人生？我不知道。
　　我努力的让心头平静，闭上眼，微微摇头。
　　“你在害怕？”她说。
　　疑惑了一瞬，我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要发病。
　　我望着腿上颤抖着微微攥起的拳头在不自觉的用力。
　　开什么玩笑，这三天里明明好好的。
　　是她，江雨璃，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见面了却还是会发病。
　　我必须让心情平复。
　　呼吸变得急促，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你怎么了？”
　　她还在问，让我怎么解释，我解释不了。
　　我开始靠在床头蜷缩起来，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身体的抽痛也开始愈发明显。
　　“你…出去…”我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泪花已经开始在眼角泛滥。
　　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尤其是她，她一定会怜悯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我一个人就能熬过去，已经熬过去无数次了，都是一个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不敢松开颤抖着的身体，抽痛依旧摧残着我紧绷的神经。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自以为是，我有说我是在害怕吗。
　　“你…出…出去…”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几个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样，这是躯体化的表现。
　　“说不了话吗？”
　　无语，听不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听话，你根本就帮不了我什么，我需要独处。
　　指甲开始用力，胳膊开始传来抽痛外的痛感。
　　她收回了手。
　　终于可以滚出去了吗。
　　不对，我听不到离开的脚步。
　　在观赏我发病时的丑态吗。恶趣味。总感觉被人盯着，有够讨厌的。还是说装圣母？玩‘我会默默陪着你’那一套。即使这个世界再奇幻，也绝对没有舍曲林之类的抗抑郁药，难道以后发病的时候都要硬抗过去吗。全身就像抽筋一样，好难受，想死。
　　恨不得将牙齿咬碎，耳鸣声也开始传来。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周围没有动静，她应当是走了。
　　我开始遵循着仅剩的理智控制呼吸，克制大脑放空。
　　我提前做过心理准备，见到那个女人会发病，只不过没有想到仅仅听着声音就会发病，因为抽仙骨的事情给这具身体留下了后遗症吗，那触发条件还真是够敏感的。
　　我反复控制自己深呼吸避免窒息感，尽量让急促的节奏舒缓下来，汗水浸在了胳膊的伤口里，有点疼。咬着下唇，口腔里已经开始有了铁锈一样的味道。我紧紧的抱着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缩成硬币大小。
　　忽的一阵暖流在四肢百骸舒展开来，抽痛开始逐渐平息，大脑也稍稍松弛了下来。趁着这个间隙我猛吸了一口空气，再慢慢吐出。
　　好神奇的感觉，有点舒服，很温暖，很柔和。
　　“好一点了吗？”
　　是江雨璃的声音？她没离开？
　　我无力的靠在床头，这三天修养下来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光了一样，只剩下虚弱的身体和虚无的心境。
　　我尽量让呼吸浅下来，别过头去。刘海好像还粘在额头上，我不想现在虚弱的样子被人看到，任何人。
　　“为什么不走…”我质问道，“看人痛苦的样子很有趣吗”
　　虚弱无骨气若游丝的语气，或许能发出声音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道:“你中了蛊虫？”她停顿了一下，“早年间我游历南疆确实听说过有一种会根据宿主的情绪波动对身体产生反应的蛊虫，方才我碾碎了一颗静心丸，用灵气渡给了你，见你情况好转便应当是了”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像蛊虫，不过刚刚的那种感觉是静心丸的作用吗…
　　我默默记下。
　　“谢谢…”我回复道。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因为那丹药确实对我的病有反应，不如说比我吃过的任何药都要有效果。她既然愿意帮我，那便帮吧，大不了还她一命，反正我也没想过苟活下去。
　　“我这里还有一些，如果下次蛊虫躁动，你便服下一颗。”一只纤纤玉手递过来了一方锦袋，“你如今还是凡人，没有灵力，用不了乾坤袋。”
　　她的手很好看，纤手皓腕，指如葱根，肤白莹润。让我不自觉的对她的样貌产生了好奇。
　　我还没有见过她的样貌。
　　我抬起虚弱的手臂，接过了那方锦袋，却并未抬头，见了又能如何？何况我现在并没有过多的余力。
　　“谢谢，”我怔了怔，“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并不觉得她买下我是毫无图谋。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我早已习惯了等待。
　　“你是仙骨的主人，虽如今它已与我融合，但有你伴在身边修行会事半功倍。”
　　这世上就没有毫无缘由的帮助，就算是有，也是如同沈青禾那样的满足自己的善心，行善积德，说到头来都是为了自己。
　　“好。”我回应了下来，稍稍攥紧了手中的锦袋。
　　这一瞬间开始，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