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大小姐想让你告白》动梨

9、第 9 章 起

　　起初是小口的。

　　舌尖先试探，微腥，还热着。应该是人的原因，味道不算好，但饿极了，什么都是珍馐。于是嘴唇凑上去，噙住边缘，小心地、珍惜地，吮下一小块。

　　在嘴里用舌头和上颚碾开，滑腻腻的，没什么嚼头，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那就再吃一点。指尖抠进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挖起实实在在的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像偷藏粮食的仓鼠，很可爱吧，还有肉乎乎的爪子。

　　来不及细细品味，囫囵地吞咽，让那粘稠的物体填满口腔，滑过食道，落入胃囊，一口接一口。

　　两边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撑得紧绷绷的，皮肤透出异样的红，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合不拢，嘴角溢出些许白沫状的汁液，也顾不上了。

　　还在往里塞，直到整张脸都变了形，眼睛被挤得眯起，呼吸都困难。最后那一大团塞进去，整张脸都要从内部裂开，似乎快要撑坏。

　　吃完了，意识变得飘忽。恍惚间，似乎真的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碎片：阳光刺眼，青草的气息，女人温柔哼歌的侧脸，孩童咯咯的笑声，书本油墨的味道，某顿丰盛晚餐的油腻感……

　　恶鬼死之后，还会有灵魂吗？

　　＊

　　温折微猛地睁开眼睛。

　　再没有昏黄的沙暴天，乳白色的天光，均匀地洒下来，暖洋洋地敷在眼皮上。

　　她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某个死后的幻境。

　　目之所及，是一片起伏平缓的草坡，虽然细看有些地方泛着不自然的嫩黄。远处有稀稀疏疏的树木，更远处，天际线柔和，笼罩着一层珍珠色的雾霭。

　　她抬起手，看着光线在皮肤上跳跃，终于不是沙漠里那种吸干一切水分的烈日，这是……春天的，慵懒的，让人想蜷缩起来睡一觉的阳光。

　　她听到细微的声响，空中飘荡着许多绒絮状的东西，悠悠扬扬，像小小的雪花。它们又是冷的了，慢慢落下，有一些沾在她的头发。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咸的。

　　“醒了？”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温和，熟悉。

　　宋清和就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草地上，背对着她看的方向，似乎也在欣赏这片美景。

　　他侧着脸，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额前垂落的发丝都显得柔软。他手里拿着几枚红艳艳的果子，表皮光滑，似乎还挂着水珠。

　　“这……这是什么地方？”温折微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我们……逃出来了？离开鬼区了？”

　　宋清和转回头，看向她。刚露出一点令人安心的笑意，就非常狠心地摇了摇头。

　　“还在鬼区。”

　　“那……那些恶鬼呢？”

　　“被打跑了。”宋清和说，拿起一枚果子，“来了个……嗯，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姐姐，像盖世英雄，把他们赶跑了，顺手把我们也带到了这里。”

　　“感动吗？”

　　盖世英雄？傻叉，还大姐姐，是不是想要夸自己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但脸上，却迅速调整出一点点懵懂崇拜。

　　“盖世英雄？”她眨了眨眼，说出土味情话，“可我怎么总觉得……近在眼前？”

　　宋清和忽然有点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擦拭果子，声音轻轻的：“离的确实还不够近。”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温折微还没琢磨明白，宋清和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他将那几枚擦得发亮的红果子，放进她摊开的手心里。

　　果子入手微沉，冰凉，表皮紧绷，透着饱满的汁水感，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果香。温折微的饥饿感瞬间被唤醒，胃部一阵紧缩。她顾不上许多，拿起一枚，小心地咬了一口。

　　不是幻觉，是真的水分和糖分！她贪婪地又咬了几大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擦。属于正常食物的愉悦感冲击着她，让她暂时忘记了身处何地的恐惧和疑虑。

　　她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宋清和。

　　他依然蹲在她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吃，眼神专注，甚至带着点满足。阳光透过那些飘飞的白色绒絮，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身上。

　　他的睫毛很长，嘴角那抹笑意未曾散去，柔和了他整个面部线条。此刻的他，没有了沙漠里的风尘仆仆，没有了面对恶鬼时的平静诡异，也没有了偶尔流露出的、毛骨悚然的深晦。

　　他就像……就像任何一个在春日午后，你偶然瞥见的、像白日梦一样干净又好看的少年。

　　这个念头让温折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猛啃果子，试图用食物的滋味压住心头那一丝突如其来的悸动。果汁很甜，但不知为何，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绒絮的咸涩。

　　宋清和看她吃得急，轻声说：“慢点，还有。”他干脆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坐下，姿态放松，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上。

　　温折微吃完了第一个果子，感觉胃里踏实了不少，力气也回来了一些。

　　宋清和在温折微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身子一歪，直接躺了下来，将头，枕在了她的腿上。

　　她又接连咬了几口，目光却不受控地，借着垂落的发丝遮掩，偷偷向上掠去。

　　他不知何时已躺下，头枕着她并拢的腿。这个姿势太过亲昵，也太过顺从，乖巧柔软的不可思议。

　　她身体微微僵着，不敢妄动。风忽然变得很软，卷着空中飞舞的柳絮与杨花，细白的一点一点，慢悠悠地飘荡过来，有几片沾在他漆黑的发上。

　　温折微手里的果子差点掉下去。

　　宋清和却仿佛再自然不过。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仰面看着她。从这个角度，他的面孔完全暴露在天光下，那些白色的绒絮还在飘，有几片落在他额前的发上，鼻尖上，他也没拂开，吹了吹，绒絮又悠悠地飞走了。

　　“这样，”他看着她，眼睛弯起，“算不算近？”

　　他的眼睛那么近，映出她有些呆滞的脸。

　　她不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也不是没被优秀英俊的男人追求过。但那些都隔着距离，带着算计，是名利场上的筹码交换，或是欲望支配下的短暂欢愉。

　　从未有过这样一刻……

　　“你……”她垂下眼，碰了碰他散在她腿上的头发，“你就这么想当我的盖世英雄吗？”

　　想以救赎者的姿态降临，主宰我的命运，看着我感激涕零，依附着你施舍的光活得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吗？她在心底冷冷地补全。

　　唯有如此解读，将他一切的特殊对待归结于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欲，这个世界才是合理的。

　　只有这样，末日才不是真的末日。

　　她在鬼迷心窍什么，世上不会有那种纯洁的爱的，也不会有什么日久生情。

　　一定是这样的。

　　他做这一切，温柔，庇护，亲昵，依赖，都是为了这个。看吧，她这么快就心跳加速，脸红了，差点就要真的陷进去了。

　　多可笑，多危险。

　　脸更红了，她把这归咎于愤怒和羞耻。宋清和就是一个坏人，口腹蜜剑，心口不一，斯文败类，禽兽不如，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佛口蛇心。他看起来生活能自理，也不是一只一无是处的大蠢猪，白白净净的，甚至此刻软软糯糯，怎么会有这么肮脏又下贱的少年心事。

　　为了掌控她，占有她，居然胆大包天为她设下一个圈套，等着瞧吧，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心甘情愿的。

　　绝不屈服。

　　可是，他为什么看上去，真的……好喜欢她。

　　喜欢这个她精心扮演出来的、善良可爱、活泼勇敢，连路过小猫小狗都会蹲下来笑着摸摸头的温折微。

　　他似乎动了一下，发丝蹭过她的指尖。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盖世英雄要保护好多好多人……”

　　风拂过，更多的飞絮飘来，落在他的鼻尖，他也没去拂开。

　　“……我现在做不到了。”

　　“哎！突然想到……你脑子里记得的，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话题转得生硬，她自己都知道。

　　宋清和静了片刻。飞絮落在他眼睫上，他眨了眨眼，那点白色便颤巍巍地掉下去。

　　“被你夺走初吻。”

　　“咳——！咳咳咳……！”

　　温折微被口中残余的果汁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瞪大眼睛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他依然闭着眼，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夺走……初吻？

　　什么时候？她怎么完全不记得？她仔细回想，从笼中初见，到一路逃亡，到岩棚对话，到恶鬼场地……他们之间最亲近的接触，也不过是他偶尔拉住她的手腕，刚才枕了她的腿，还有……她为他呼呼伤口？

　　难道他其实不是一颗水灵脆嫩的大白菜，真就是一只大蠢猪！她某次实在气的不行，呼了他一巴掌，他以为那是吻？

　　温折微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羞愤、荒谬、尴尬，还有一丝被戏弄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要知道，她在宋清和面前精心维持的形象，一直都很元气满满，虽然偶尔有点顽皮但绝对是纯洁无瑕的！

　　宋清和吹牛吧？她怎么毫无印象。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做出“夺走别人初吻”这种大胆、孟浪、完全不符合人设的事情。

　　“宝贝，你是不是得幻想症了？”

　　宋清和枕在她腿上，感受到了她身体逐渐升高的温度，也看到了她晕红的脸颊和游移的眼神。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摇头又点头，故意逗她。

　　“一定没有。”他说。

　　温折微恶狠狠地掐了掐的他的脸，掐出一个甜腻勾人的小酒窝，“那你就是在吹牛，我又不是色中恶鬼。”

　　是吗？

　　可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