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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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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片刻,林瑜偷偷把捏着迷药的左手背过身,用右手接过他递的药,笑道:“多谢东家记挂,送药这点小事还劳烦你半夜赶来,奴家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说着,她转身走到橱柜,仓促地把两瓶药放进去,又拿起一旁的粉色荷包,疾步向东家走去。
“这里面是五两银子,我知东家不缺这点碎银,但总拿东家的东西,奴觉得不妥。衣服的钱,我会还清,每月五两银子,还请东家莫要推拒。”林瑜双手把荷包递过去,看到荷包上熟悉的花纹,安怀瑾终于想起来,密阁抽屉里那枚黄色香囊上的花纹原来就是冬柳花!与她递过来的荷包上绣的花纹如出一辙。
安怀瑾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愣在原地,沉默半晌,林瑜开口:“东家?”
“嗯…好。”安怀瑾呆滞地接过药瓶,“这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某告辞了。”他说完便转身疾步离开了。
林瑜更加疑惑了,难道大半夜来敲门,就是为了送瓶药?
安怀瑾快步赶回密阁,刚进门便听青禾问道:“怎么样?抓到那黑衣女贼了吗?”
“青禾,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安怀瑾扔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他藏在书桌抽屉里的黄色香囊,将香囊和手中的荷包放在一起对比,花纹一模一样,就是她口中的冬柳花!
安怀瑾激动得说不出话,一遍遍用指腹轻轻抚摸香囊和荷包,确认绣法针角是否相同。青禾在一旁满脸乌云,盯着桌上的黄色香囊和粉色荷包问道:“你…究竟在做什么?你刚刚说的‘她’又是谁?”
“她没死。她不是碧儿,她就是林瑜本人。”
“你说的是那个琵琶女?”
安怀瑾点了点头,交代他:“那位黑衣女子想来也是与她一伙的,日后不用防备了,必要时记得出手护下她。”
青禾知道他指的“必要时”是什么意思,那位黑衣女贼现在被李风全城通缉着,想来身上的麻烦应是不少。
“对了,这个月的情报我已经整理好了,工部侍郎那边,可以收网了。”安怀瑾神色一变,眸底深邃得让人看不透,仿佛刚刚坐在那“睹物思人”的贵公子不是他一样。
“可要把陈侍郎贪墨的罪证带去?”青禾玩弄着指甲,漫不经心地道。
“带着,走,去陈宅一趟。”安怀瑾换上了夜行衣,一袭黑衣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比平时穿的锦袍多了几分韵味。
翌日,思索了一宿的林瑜,心下仍觉不妥,想着借答谢东家的名义,去打探打探东家到底什么心思。
刚摸上三楼,就被守在楼道的骤雨拦住,只见男人身高八尺,胳膊比自己的腿还粗,林瑜吓得连忙开口道:“这位大哥,我找东家有正事要说,还请放我进去。”
“东家今日不在,姑娘还是下去吧。”骤雨板着脸,声如洪钟。
林瑜还想把头钻进去观望一下三楼的情况,骤雨一把将她拉开,沉声道:“姑娘要是再这样逾矩,我便要动手了。”
林瑜身体还没站稳,听到这句话后立马转身跑下楼,心想着过几个时辰东家定然能回来。
谁知刚下至二楼,林瑜就被冬姐拉住,“宁宁啊,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呢,今日听风楼里来了贵客,礼部尚书的儿子李公子现在正在‘雾’间里,与他一道来的公子点名要你进去弹曲呢!”
林瑜心下一惊,没想到李保自己送上门来了,就算还没准备好计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冬姐,我突然想起来我的琵琶拨片忘了拿,我先回去一趟,马上就去!”林瑜说完便急匆匆地赶回仆舍,将橱柜里的青色药瓶拿了出来,藏在衣袖里。
进去“雾”间后,看到熟悉的面貌,林瑜瞳孔骤缩,呼吸也停滞了一瞬。安怀砚坐在上座,捏着杯子品着茶,看到林瑜进来后笑道:“原来你叫宁宁啊,刚刚在一楼找了许久没发现你,没想到已经升为甲等乐姬了。”他依旧玉冠束发,身着白色锦袍,面色温和地看着她。
如果和李保一起来的人是太子,那么他们今日的相聚目的绝对不简单,林瑜开始犹豫要不要实施心里的计划,额头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一时间忘了行礼。
“太子殿下跟你说话呢,你还愣着做什么?”坐在安怀砚对面的李保转头对着门口的林瑜叫嚣着。
“孤是私下出宫,你这么说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孤来听风楼了不成?”太子脸色沉了下来,李保吓得立马跪下赔罪道:“是属下一时愚钝,还请殿下莫要动怒。”
只见跪地的男人身穿石青织金折枝牡丹圆领袍,腰间系着赤金嵌宝蹀躞带,坠着和田玉牌,实在张扬夺目,与一旁身着素雅的太子比起来简直是喧宾夺主,这般做派应是那“花花公子哥”李保无疑了。
林瑜镇静走进雅间,朝着太子垂首福身,双手交叠垂于腰侧,屈膝微蹲,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金安。”,说完林瑜又顺势跪下,道:“还请殿下恕奴婢有眼无珠,上次托殿下相助,奴婢才免遭一难。”
安怀砚看着眼前一男一女,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顿时面色不悦,“你们都这般见外做甚?今日孤是以‘砚公子’的身份与李保来听风楼里喝酒,都起来吧。”
李保擦去额间的虚汗,笑盈盈地道:“多谢‘太子’…,不,多谢‘砚公子’。”
林瑜起身走到里间台前坐下,拿起一旁的琵琶开始演奏。虽然隔得不远,碍于琵琶声,林瑜还是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只听到了什么“黑衣女子”“替父请罪”“不会再失手”
不知中间他们起了什么争执,安怀砚气得抓起一只酒杯就往桌上砸去,一声下去,瓷片四溅,他的手心也冒着血,把李保吓得再次跪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林瑜吓得不知该不该继续弹曲,便放下琵琶也跪在地上,空气安静了片刻,安怀砚出声道:“罢了,起身吧,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他又朝林瑜看去,“你,过来,为我们温酒。”,李保心下一惊,没想到太子不但原谅了他还知道他爱喝温酒,知道太子此时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便也放心起身坐下了。
林瑜颤颤巍巍地走进去,心跳如擂鼓般狂跳,此时绝对是下药的好时机,如果能一下子迷倒两人,定然能打探出不少消息,可另一位可是当今太子,一旦出了差错,可是断头的下场,林瑜犹豫不决,内心挣扎不止。
温酒时,林瑜斟酒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一不留神,袖口里的药瓶脱袖而出——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瑜身上,她顿时眼前一黑,巴不得当场断气。安怀砚眼疾手快一把将药瓶夺了过去,林瑜正思忖着怎么脱身,却突然听到他说:“这可是青云斋的金疮药,你一小小乐姬,哪来的钱买的?”
林瑜顿时反应过来,原来她方才走的匆忙,拿错了药,这瓶应该是昨晚东家给她的金疮药,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脱口而出:“乃是一位友人相赠!奴见殿下手心出血,不敢贸然提醒,便只能出此下策,将药递与殿下…”只见女郎故作娇怯地说着,安怀砚虽心有疑惑,没再追问。
“那你来给孤上药吧。”其实若非她提及,安怀砚自己都没留意到手上的伤口,自小被戒尺管教长大的孩子,早已感受不到掌心的疼痛。
林瑜虽然害怕,但为了活命,只能听命,“殿下,雅间里没有纱布,可否暂且用奴家的手帕将就一下,这是才洗过的,很干净。”说着,她便拿出一块粉色帕子,帕角边还绣着林瑜最爱的冬柳花,安怀砚看了一眼,颔首应下。
许是第一次被女儿家包扎伤口,她的力度很小,用指尖为自己抹药时,痒得如蚁噬般,他低头打量着眼前姑娘的脸,妆容寡淡,相比上次见面时的浓妆淡抹更能突出她出水芙蓉般的美,一时看得失神…
今日事情不仅办砸了,还差点丢了小命,林瑜沉浸在挫败感中,并未察觉到太子看她的目光。虽然没有收获,好歹是知晓了礼部尚书是太子一党,想必太子殿下在科举案里也是重要人物,想到此,林瑜不不由地蹙了蹙眉头。
此时,陈宅,安怀瑾与青禾刚处理完手头的事,自昨夜子时审问到今日未时,工部侍郎陈应水终于招认:太子利用工部转移了五十万两白银。安怀瑾承诺会保下他全家性命,他只需继续为太子效力便可,不过每月末需来听风楼二楼“露”间,向青禾汇报太子的动作。安怀瑾警告他不要耍花招,若想他儿子玷污良家妇女致其自尽的丑闻不被外泄,他就得老实按照安怀瑾说的做。
本就被大刑伺候了一夜的陈应水,满面血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此事不是早已被他花重金掩盖了吗,三皇子怎么会知晓…?青禾又补充道:“今日之事,包括三皇子的身份,你敢透露出去一个字,”还没等他说完,陈应水便连忙跪地求饶道:“臣都懂,只求殿下能保下臣全家性命,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忙碌了一夜,安怀瑾刚回听风楼,就见到安怀砚从楼上下来,满面春风,似乎心情不错。目光下移,他很快发现安怀砚手上包着的粉帕以及那刺眼的冬柳花纹样,安怀瑾心头顿时燃起一团怒火,他不知道自己是单纯厌烦二哥才生气,还是因为那个帕子才生气,第一次发觉自己心底某处竟不受掌控…
晚间,林瑜在后堂用饭时,小月偷偷跟她说:“听说阿娇被赶出听风楼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林瑜顾不得咽下嘴里的饭,惊道。
“就是今早的事,是东家做的主,也不知阿娇犯了什么事。”小月叹了口气道。
“啊,这样啊…”林瑜心想她还没找阿娇算账呢,没想到就这样被赶走了,难道是东家查到是阿娇损坏了自己的衣服?
不管怎么样,今晚务必见东家一面,问个清楚。
今晚二楼雅间人少,亥时刚过,林瑜便收工了。她捏着一张纸条,准备悄悄溜上三楼,没想到还是被骤雨拦下了。
“大哥,你便放我进去吧,我知道东家已经回来了。”
“没有东家的令,任何人都不准进三楼。”
“那我不进去,你帮我把这张纸条给东家,可好?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还望你通融通融。”
看着少女水汪汪的眼睛,骤雨最终还是接过了纸条。
敲门声响起,刚睡醒的安怀瑾起身开了密阁的门,只见骤雨递过一张纸条说:“这是位姑娘让我给你的。”
“知道了,退下吧。”
回到椅上坐下,打开纸条后上面写着:“今晚子时,柴房恭候。”,见到熟悉却陌生的字迹,安怀瑾指尖微颤,随即摇了摇头,释然地笑了笑:“写成这样,还敢说喜欢我的字,半点没学到我的精髓。”
子时三刻,林瑜在柴房内等了许久,她该如何开口才好?其实只是些许小事,大半夜叨扰东家,会不会不妥?
正思索着,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找我何事?”安怀瑾依旧身穿素色长袍,只是头发半披着,像是刚睡醒般。
“东家,你为何把阿娇赶出了听风楼?”林瑜开口问道。
“你将我叫来,便是为了这个?”
“不是,就是想知道东家为何处处帮着奴家。”
“某何时处处帮着你了?”
“柴房里的锦垫、带我买新舞服、给我送上好的金疮药、把阿娇赶出听风楼,不都是在帮奴吗…?”林瑜垂着眼,指尖攥着衣角。
安怀瑾答非所问:“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帮了你,才使得你把手帕赠与他?”
【作者有话说】:对于林瑜从入听风楼到发月钱的时间线解释一下,以具体时间举例子:九月十五日林家破败,林瑜入听风楼→十月十五日,林瑜在楼内学有所成,升为乙等乐姬,开始上台表演→十月月十八日,林瑜看到听风楼的考核告示在下个月→十一月十五日,考核开始,林瑜也正好当了一个月的乙等乐姬,收到了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