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渴求 怨也是怨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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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黑夜来临得很慢，为了补偿白日的短暂，报之以绯红颜色。
蝉鸣从未停止，都隐匿在山里，不太惹人厌烦。
三人出于安全考虑，没走远，在修好的小道上走了没几步，就在傍山亭子里歇下。
一侧新加了指示牌，提醒游客们可以在此处休息或躲雨。
亭子位置好，很适合观景拍照，角落还有个望远镜，经过风吹雨打，没人过来维护擦洗，造就雾蒙蒙的视野。
季诺弯着腰很费劲地看了好久，什么景色都没看到，橘红色糊成一团，还不如肉眼来得漂亮。
普隆山上像这样的亭子有很多，几乎每爬一段路就能看到。
等到了山顶，还有一座古朴沉静的塔，很低调，塔内摆着一圈神像，听说许愿很灵。
季渠和梁浅以前登顶过，但没有进塔许愿。
她们不太相信这个，只是在一旁围观，看到出来的人们脸上都欣喜。
季渠当时很不解：“许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呢，怎么这么开心？”
她虽然进修艺术学，实际上浪漫感性直觉不如别人多，总是很迟钝，要付出成倍努力来弥补。
例如有些美学意境，她要反复思考很多遍，才能得到收获。
从前父母就吐槽过季渠这一点，讲她无论遇到什么都很平淡，没办法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不讨喜。
即便学了摄影，之后也肯定没什么大作为，不如学金融，以后毕业了好熟悉家里业务。
季渠听了假装没听见，看起来像是真的无知无觉。
而事实是，父母这样说的时候，她就在难过了，只是被刻意忽视掉。
之后也就习惯，发现有些情绪根本不重要，不需要在意。
梁浅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也觉得新奇，说出自己的猜想：“或许愿望不重要，只是当下的心情很好，氛围也到了，大家才笑得开心。”
和生日同理，明明知道愿望不是一定能实现，但周围人的祝福以及自己心中的期许都需要支点。
愿望很柔软，刚刚好承载一切，能让人放松下去，喘口气。
她这样说，季渠就能理解了。
与家人或爱人在一起，确实可能是幸福的，无论做什么都愉快。
现下，条件几乎差不多。
季渠与家人和曾经的爱人一起游山，只是愉快被抵消了一半，忧愁涌入，占据原本的空间。
她不自觉看了看梁浅，又被忽然而起的风声吓到，欲言又止。
普隆山环境太好，能在空气中闻到淡淡的草木香，如果下了雨，这种清新就更明显。
季渠用酒精湿巾擦出一片位置，和梁浅坐在一起，共同看季诺是怎么出片的。
在手机上调了专业模式，季诺操作得很艰难，不了解每个参数都是怎么用的。
连着拍了几张，效果都很不好，不是晕染太重，就是光没对好，废片了，拍不出眼前景色的惊艳。
“手机拿来。”季渠有些看不下去。
季诺警惕地看她一眼，先叠甲：“你千万别说我笨，我没学过！”
之前在家里，季渠说过她笨蛋，她记住了，绝对不允许季渠嘲讽她第二次。
梁浅在一旁笑，也提醒：“嗯，你别说她。”
季渠：“……”
她一个脑袋两个大，不清楚梁浅和季诺怎么就统一战线了，本来身后还有妹妹，现在空无一人。
看来之后都不能对梁浅态度不好，妹妹知道了估计会不愿意。
季渠感慨自己处境艰难，被架在火堆上，忍受煎熬却不能反抗。
又在这种受难的过程中，对有些人产生不能消逝的眷恋，简直荒谬，愚不可及。
回到民宿时，父母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招呼她们也过去，问一会儿要不要烧烤，老板这里可以提供食材。
季诺爱吃这些，父母都知道，只不过平时不愿意让她吃，既然出来了，放松点也无所谓。
季渠觉得不妙，先去敲了老板房间的门，恳请老板不要透露自己谈了女朋友。
说完，又意识到应该告诉老板，她们已经分手很多年。
但梁浅就站在身后听着，也没有反驳，于是她就把话咽回去。
老板打了包票：“知道的知道的，当然不会说，你爸妈看起来好严肃。”
季渠无奈道：“是，有点古板。”
“你们两个……吵架啦？”老板没忍住问。
季渠想说不是，梁浅就把话接了：“没有，我们很好。”
听起来真心实意，老板以为她们已经和好了，心想还挺快。
季渠瞥梁浅一眼，梁浅没看她。
交代完事情，季渠走出去，和父母说自己头晕，就不吃了，要和梁浅先回房间。
季诺单独和父母在一起也不自在，又想约朋友打游戏，于是也找借口溜之大吉。
烧烤计划随之泡汤。
洗了澡换好睡衣，季渠格外精神，不像是不舒服，甚至好心情地打了局斗地主。
梁浅进浴室前，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说：“你装病啊。”
不想和父母相处，但愿意和她共处一室，是吗。
梁浅明白季渠这么做大概是迫不得已，在坏事里挑了个不那么坏的，不见得有多喜欢她。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季渠有些不好意思，将手机向上挪了挪，挡住脸。
“坐在外边要被唠叨了，你不怕催婚吗？”她忽然想起梁浅是愿意相亲的，于是立刻补充，“我怕，我要躲着点。”
上次相亲已经给她留下深重阴影，反正不想再看前女友出现在相亲现场。
有不爽，也有些别的情绪。
她不认为有人能和梁浅配对，男人或女人都不行，无法想象。
诋毁前任这种事在季渠这里不会发生，她顶多在心中吐槽梁浅无情。
怨也是怨梁浅抛弃她。
单论人品，她认为梁浅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结束感情的方式令人无法接受。
相亲市场有太多妖魔鬼怪，她害怕梁浅沾上什么不干不净的。
梁浅却问：“被催婚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啊？季渠说：“很烦，我不喜欢。”
被安排的人生不算真的人生。
“我也不喜欢。”梁浅敛眸，沉默一会儿才说。
她对婚姻不感兴趣。
这些年或许是刻意为之，梁浅和季渠一样忘不掉过去，时刻保持着思念，不许任何人近身。
工作上是这样，生活中也是。
有同事一直热衷于给她招揽优质对象，也都被她拒绝。
别人对此不解，认为她事业有成，经济独立，为什么不想要更安稳的生活。
梁浅表示一旦结婚，安稳的日子会立刻消失。
后来被扰得心烦，她干脆宣称自己不婚，以此抵挡外部麻烦。
现在偶尔主动相亲，是有难言之隐。
季渠懵了：“不喜欢？”
上次去相亲，发现来的人是自己，难道没有失望吗。
她妈妈说给梁浅推荐微信的时候，梁浅也笑得真心实意。
怎么是不喜欢？
季渠有点看不懂梁浅的真实想法，但又没有理由问，只能将好奇压下去。
想了想，看不懂是正常的，以前不懂，现在这么陌生，又只相处了一两个月，自然也不会懂。
她甚至不敢确定梁浅是不是只喜欢女人。
现在回味起来，季渠才惊觉自己对梁浅了解实在太少，竟然就那么草率地恋爱，还热忱得无可救药。
真是疯了，因为别人施舍那么一个住处，就好像得到了真正的关心，愿意忘乎所有。
对爱的过分渴求令她眼盲，将为数不多的感性全部投入，跌得惨也是注定。
没再多聊，梁浅去洗澡，季渠坐在化妆镜前吹头发。
风声令她更加烦躁。
下午秘密被戳破时，她就已经做好被梁浅质问的准备，没想到直到现在，梁浅也还是很冷静，没有多问。
是完全不在意吗？
哪怕她选择了最讨厌的冬日上山，忍受冷风吹拂，梁浅对此也还是无动于衷。
季渠有些沮丧。
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分手，她做什么又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呢。
梁浅没有义务关心，也似乎没资格介入什么。
安抚好自己，季渠打算将这个小插曲覆盖，假装什么都没有就好了。
她争取比梁浅还平静。
夜里关灯前，梁浅站在床边，问季渠能不能打开设备给她看看。
季渠：“你要我的相机？”
“嗯。”梁浅点点头，“我想装一个内存卡进去，行吗？”
行倒是行，拍什么呢？“你用吧。”
季渠这次拿来的设备很贵重，梁浅清楚，打开时也小心翼翼的，怕把别人心爱的东西弄坏。
原本的储存卡在季渠的手包里，相机卡槽此时是空的。
梁浅找到卡槽，放上自己藏了很久的储存卡。
DV里的卡确实已经被年月腐蚀。
她在长湾找了专精维修且诚信可靠的人，勉强将数据恢复了一半，不确定能看到多少。
季渠没有察觉，还在投影仪里找电影看。
今晚不晓得能不能睡个好觉，与其和梁浅背对背沉默，不如找点事干，缓解尴尬。
住在山间有个好处，那就是在无话可说时，还能依靠环境的呼吸来分散注意力。
相机很轻微地“嘀”了一声，梁浅看着屏幕上读取成功的字样，心中松了口气。
她摸索到可打开的相册，终于看到模糊的老照片。
曾经在长湾七号卧室里拍下的照片，此时和画卷一样在眼前展开，将从前缓缓复原。
梁浅抿抿唇，压下情绪，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看过去。
总共六张照片，一个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她没敢打开，害怕季渠听到声音，会把这张储存卡没收或销毁。
与她的单人照片不同，卡里的照片与视频，是证明她们相爱过，确凿无疑的证据。
也许季渠不需要这些来提醒她们的爱多么失败。
梁浅看得投入，没有发现季渠已经开始注视她。
良久，季渠轻轻问：“看什么呢？”
梁浅很专心，她看得出来。
梁浅立刻按下退出，恢复到拍摄界面。
“没什么。”她说。
季渠也没多问，提醒她看完后把相机随意放着就好，不用再装起来。
梁浅不愿意，还是很小心地收好，重新放进包里。
她向来心细，但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将卡取出来，兴许是忘了。
季渠看着她，神色愈发复杂。
电影有很好的催眠效果，两个人看的是慢热文艺片，没什么太大冲突。
梁浅直犯困，小声与季渠解释后，就翻过身打算睡觉。
季渠关掉投影，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直到耳边传来安稳的呼吸声。
她撑着床坐起来，怕弄醒梁浅，动作很轻。
光脚下床，她蹲在自己的背包旁边，将相机慢慢打开。
几乎是直觉，季渠轻车熟路地找到相册，脸颊也被微弱的光照亮。
拨弄到视频，开屏是黑色，季渠把声音调到最小，贴近相机。
一阵噪音响过，她听到相机里传来轻快的伴奏声。
而后是梁浅柔情似水的祝福。
原来是生日时拍的。
储存卡助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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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渴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