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月兔捣年糕

3、第 3 章

　　就在两个月前，刚结束高一学年开始放暑假的金千诺突然找到了赵衡，提出要转学，并且直接点名要转来实验中学念书。
　　赵衡当时以为金千诺又耍小孩子脾气，不是跟学校里的同学闹矛盾了，就是又跟她远在国外的母亲赌气。
　　他并未放在心上，随口嘲笑了外甥女几句“你连中考都没参加哪儿有资格进市重点念书”，就很快将此事抛诸脑后，完全没当作一回事。

　　可赵衡万万想不到，金千诺竟然是认真的，她第二天就去找了外公外婆，还联系上了不知道在哪个国家流浪的母亲，死活非要转学。
　　当赵衡先后接到父母和姐姐的电话时，他才惊觉外甥女居然来真的。

　　赵衡气的险些质壁分离，找到外甥女就是一顿说教。
　　“我的小祖宗，你又作什么妖？在诺顿上学上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转学？学校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有男同学骚扰你了，还是女同学欺负你了？出了什么事跟小舅舅说，小舅舅带你砸他们家玻璃去。”

　　金千诺不为所动，板着脸一字一字的说道：“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要转学，我要去实验读书。”
　　“你要去实验读书？”赵衡直接被气笑了，用力在外甥女脑门上弹了一下，恨不能直接把这丫头的脑袋敲开，看一看里面进了多少水，“你当你是公主还是当你小舅舅我是皇帝，你说去哪里读书就去哪里？实验中学既不姓赵也不姓金。”
　　“你到底知不知道实验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那是本市重点中的重点，全市最难考的学校。能进去读书的，要么是在中考全市大排名中名列前茅的，要么是各类特长生里的佼佼者。你拿什么进去？拿你那糟糕的分数？再说了你进去做什么，准备和尖子生们一起备战高考？你吃的了那个苦吗？信不信你进去不出一个礼拜就得被学霸们虐到崩溃。”

　　面对赵衡的苦口婆心和挖苦嘲讽，金千诺坚决不肯动摇，铁了心要转学，最后更是撂下一句话，“我放暑假前已经和班主任打好了招呼要转学，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要是不帮我转学，我就退学做无业游民。”
　　那时的金千诺表情冷硬、眼神犀利，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半点儿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不见半分平日里的软萌娇憨。
　　那一刻赵衡的直觉告诉他，这丫头说真的，如果他不帮她办妥，她真的敢辍学。

　　形势严峻，赵衡终于不再当金千诺只是在耍公主脾气，开始认真的当件要紧事来办了，他决定两手一起抓，一方面从源头上寻找问题，一方面托人找关系当做后手。
　　首先，他联系上了诺顿国际学校金千诺的班主任和校长，想要详细的了解外甥女转学的原因，他很怀疑外甥女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难言之隐，比如说被坏小子性骚扰或者被校园霸凌，才会哭着喊着要转学。

　　找到老师和校长这么一聊，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要懵逼。
　　当时，金千诺的班主任是这样说的。

　　“赵先生，关于金千诺非要转学的事，我也十分疑惑。放假前几天，金千诺就跟我说了这件事，我当时以为她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正如您猜测的那般，被男同学骚扰啊或者校园霸凌。所以我深入的了解了一下金千诺近期在学校的近况，暗中找很多同学打探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根本没有人欺负她。赵先生，您不用急着反驳我，我可以向您保证所说都是事实。我们学校非常的重视校园霸凌事件，一经发现会毫不犹豫的劝退，绝对能确保每位学生的身体和心理安全，绝不姑息任何霸凌者。”

　　“排除了被欺负的可能性，我就怀疑是不是金千诺心理或者家庭方面出了状况，才想要转学。我本想放假后联系她的家长做进一步了解，但是我联系不上她母亲，而且最近也比较忙稍有耽搁，直到今天您亲自找上门来，我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回心转意。所以我想问问，金千诺硬要转学，是否是个人或者家庭的原因？您别怪我说话直，一年前金家出了什么事我是知道的，那件事对孩子造成的打击和伤害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恢复的。所以我大胆猜测，是否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要转学，或者我说的再直白些，她家里的经济状况是否出了问题。”

　　也不怪老师会这样问，在诺顿国际学校念书的学生，很少会有中途转学的，如果有，通常就是两种情况。
　　一，家里破产，无法再支付高昂的学费和去外国念书的费用；二，提前去外国念高中，尽早适应那边的环境。
　　金千诺不是出国念书，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第一种。
　　而且金千诺家里发生的那件事，几乎全校皆知。

　　赵衡有些被气笑了，坚决说道：“首先，那件事根本影响不到我外甥女的生活保障，特别是经济方面的，她妈妈现在也是大把钞票挣着。就算我姐姐家真的穷了，还有我这个做弟弟的呢，我养一个外甥女还是没问题的。所以不是老师猜测的原因。”

　　这么一来，事件又退回到了原点，仍旧毫无头绪。
　　最后商议之下，赵衡和班主任决定分头行动，赵衡继续去做金千诺的思想工作，尝试着是否能让她打消转学的念头，或者询问出原因。
　　而班主任则继续找班里的同学问话，看有没有人知道些什么。

　　*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暑假，最终以金千诺的大获全胜而尘埃落定，她得以转学来了实验中学。
　　为此赵衡真是托遍了关系，连多年未联系的大学同学都找到了，又出钱又搭人情的，才满足了外甥女的“变态”要求。
　　也幸亏金千诺成绩虽然不好却有一技之长，她从小到大拿过不少美术方面的奖，再加上赵衡运作一番，最后将人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塞进了这所重点高中。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赵衡故技重施，企图再次逼问出金千诺转学的原因。
　　或者更干脆些，他更希望这丫头回心转意，能麻利儿的滚回去念她轻松自在的贵族学校，那种地方才是学渣的大本营。

　　金千诺被家里的几位长辈、昔日的班主任和班里的好朋友逼问了一个暑假，都死咬着不肯吐露原因，这会儿更加不会多说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默默的打量了一番周遭的环境——她即将在这里开启为期两年的学习生涯。“你就当我突然开窍，学霸基因被激活，想要好好学习吧。”

　　“呵。”赵衡用一声冷笑做为回复，这丫头胡说八道都不打草稿的吗？她会想要好好学习的概率，比自己决定收心结婚还小。
　　不过不信归不信，赵衡还是要“吓唬”一下她。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啊，这重点高中跟国际学校可完全不一样。国际学校的学生没有高考压力，只要不是大字不识的文盲，毕业后轻松去国外念大学，甭管是野/鸡大学还是常春藤，总归是能混个文凭。但这里可不同，这里的孩子是要备战高考的，对很多人来说，高考是他们唯一改变人生的机会，为了这次机会，他们什么苦都能吃，学习起来那真的是不要命。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能不能适应这里的节奏和强度，到时候回家找我哭，我可是会嘲笑你的。”

　　金千诺一点也不畏惧小舅舅的威胁，撇了撇嘴，淡淡的说道：“你也说了，想要拿高考逆天改命的人才会拼命学习，我又不需要，为什么要辛苦卷自己？学还是不学，不在环境而在需求。我就算在这里念书，还是照样可以出国读大学。所以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自己，甭管在哪儿，我都不学。”

　　赵衡被金千诺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儿晕厥，他就知道这丫头说要好好学习的话是骗鬼的。
　　“你个臭丫头，刚刚不是还说想要好好学习，学霸基因被激发吗？这么快就说了实话？我就知道你来这里是有猫腻。行，你不说是吧，那我也不问了。但是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闯了什么大祸，你看我收不收拾你就完了。别以为我会一直惯着你给你收拾烂摊子。”

　　赵衡放了狠话，还故意装出一脸的凶相，声音也变得严厉许多。
　　可金千诺太了解这个小舅舅了，根本不害怕，她反倒是很感动，感动于小舅舅对自己无条件无底线的溺爱和纵容。
　　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是因为家人的包容和疼爱，还有全心全意的信任。

　　小舅舅虽然会疾言厉色的警告她，但本质上还是相信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的，否则小舅舅不会帮她办理转学。
　　只是这一次，她似乎要辜负小舅舅的信任，让他失望了。
　　因为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确实很出格。

　　怀着对小舅舅的感激和愧疚之情，金千诺放软了声音，撒娇似的哄道：“我知道小舅舅对我最好了，你放心，就算你不结婚不生娃，将来也不会无人送终。有我呢，我给你养老。”
　　赵衡被外甥女顺毛撸了两下，气消了一些，刚要接一句“这还差不多”，就听金千诺继续说道：“将来我一定为你精挑细选一家全市最棒的敬老院，不，全国最棒的。还会时常去探望你，如果里面的护工敢打你嘴巴子，我就请最好的律师告得他倾家荡产。”
　　赵衡：…….不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