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月兔捣年糕

2、第 2 章

　　当赵衡在电话里报出自己名字时，吴芳菲承认自己差点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想不到与他还能再有联系，原来他是真实存在过的，他并非是她的一场梦，而是真真切切地曾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赵衡先是客气地寒喧了几分钟，聊一聊彼此的现状，然后才说明了这通电话的来意。
　　他的外甥女想转到实验中学念书。

　　毕业后十年不联系，一找上门就有事相求，吴芳菲本该感到不快的。但奇怪的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被冒犯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说话还是那样的风趣解风情。
　　而她的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还是会为他重新跳跃。

　　吴芳菲爽快地答应了帮忙，然后就有了今日的场景。

　　*
　　在办公室里，吴芳菲被赵衡三言两语撩拨的脸都红透了，平日里巧舌如簧训斥的全班哑口无言的女老师，此刻连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赵衡的午饭邀约，有些拘谨的吴芳菲本想拒绝，但心底的那点不甘和火苗开始作祟，她只迟疑了几秒钟，就鬼使神差般地答应了。

　　吴芳菲答应了之后脸更烫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得不像话。怕被对方看出窘态，她赶紧找借口将人给“打发”了。
　　“我还要和几位老师说些事情，你带着外甥女在办公室门口等我一会儿，我交代完这边就带孩子去教室里报道。”

　　“好，我等你。”赵衡又挂上了他那招牌笑容，柔声说道。言词暧昧又充满歧义。
　　他笑的危险也迷人，女人轻易招架不住，更何况是曾经暗恋过他的那个。

　　吴芳菲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她不再说话，慌乱转过身去，假装自己很忙。
　　赵衡也不在意，正想带外甥女先出去，结果一扭头就看到那丫头在狂翻白眼，满脸的嫌弃。

　　出了办公室的门，赵衡先给了金千诺脑门一记敲，没好气的说道：“臭丫头，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嗯？我东奔西跑地帮你办理转学，你居然翻你小舅舅我白眼？尊老爱幼不懂吗？”
　　“敢情你还知道你是来帮我办转学的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撩妹的呢？你刚才那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真的应该给你录下来。”金千诺又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嘲笑道。

　　赵衡被外甥女笑话，“老脸”罕见的一红，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嘴硬道：“我们只是老同学叙旧，你这丫头年纪轻轻怎么思想这么复杂？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次转学有多难办，我托了多少人找了多少关系，还不说谢谢？”
　　“谢谢。”金千诺忍着笑，对着赵衡鞠了一躬，夸张的说道。

　　两人笑了一会儿，金千诺猛然间想到了什么，马上收起了笑容，严肃又紧张地追问道：“小舅舅，你上大学那会儿跟这位吴老师没什么吧，这次见面你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赵衡狐疑地盯着金千诺看了几眼，如临大敌似的问道：“你从来不关心我的私生活的，干吗突然这么问？说，是不是有人派你来催婚？你外公外婆还是你妈？”

　　赵衡赵大工资，钻石王老五，不婚主义者，坚持“只恋爱不结婚”原则一百年不变。
　　前几年，他的父母和姐姐一见面就催婚，他每次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动摇。
　　后来可能是见他油盐不进，三人也就渐渐放弃了催婚，随他去了。
　　所以赵衡在听到外甥女关心自己和其他女生关系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二老和长姐催婚的心死灰复燃，派晚辈来试探了？

　　金千诺撇了撇嘴，冷笑道：“你真是想多了，你结不结婚我才懒得管呢，外公外婆和我妈也早就放弃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就算乱搞也不许打吴老师的主意，你去外面找哪个女的都随便你。”
　　“你这刚见第一面就这么维护了？金千诺，我咋看不出来你还有尊师重教的良好品德呢。”赵衡冷哼道。

　　金千诺最受不了小舅舅这副吊儿郎当、万事都不当回事的德行，这种态度让她觉得，他做任何事都会随心所欲，包括勾/搭吴芳菲。
　　小姑娘急的直跺脚，气急败坏的喊道：“我拜托你管一管你无处安放的荷尔蒙，乱来之前为我想想。我还要在吴老师手下混两年，你对她始乱终弃，她拿你没办法，却能拿我撒气，我还怎么在班里立足。我警告你，不许得罪我的班主任。”

　　赵衡被气的不轻，委屈巴巴的控诉外甥女，“没良心的丫头，没良心啊。我为你的事东奔西跑搭上各种人情，反过来你却害怕被我连累？你用我的人脉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被连累？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金千诺不为所动，双臂抱胸，冷笑着看赵衡演戏。

　　戏精赵衡旁若无人的演了一段苦情剧，却发现收效不大，早就看透了他本质的金千诺在旁边翻着白眼看他装可怜，脸上的每个表情仿佛都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下去”。
　　赵衡自讨没趣，只得收起可怜的表情，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的向外甥女保证道：“放心好了，你害怕的事不会发生，吴芳菲不是我的菜。她这种好姑娘，不应该被我这样的男人祸害。我虽不堪却不坏，不该招惹的女人绝不招惹，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所以请我们小公主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请吴老师吃饭真的只是为了感谢她帮忙，吃过饭之后也不会再有瓜葛，绝对不给你惹麻烦。”

　　得到了小舅舅的保证，金千诺算是彻底安了心。她太了解赵衡了，知道这个小舅舅多情却不滥情、风流而不下流，就算流连花丛，但在挑选女伴方面是极其的有边界感，从不越界。
　　赵衡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明白自己无法给任何女人一个承诺和未来，所以他绝对不会招惹像吴芳菲这样的好女人。
　　他一直以来的交往对象要么图钱，大家相处一场，最后女方拿钱走人，各取所需；要么就是他的同类人，大家只享受当下恋爱的过程、贪图片刻的欢愉，而不会谋划天长地久的婚姻和安稳。

　　金千诺觉得自己冤枉了小舅舅，面上闪过一抹愧色，她对着赵衡讨好般的笑了笑，刚想撒个娇安抚几句，就被赵衡打了个手势止住了话音。
　　“你刚刚审问完我了，现在该轮到我来审问你这丫头了。”赵衡收起一贯的温和表情，一脸严肃的面对着金千诺，语气是罕见的正经。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风流倜傥的赵公子，也不是纵容疼爱外甥女的小舅舅。他瞬间化身为长辈，要对自己的下一代尽责。

　　金千诺这个小机灵鬼，怎么会听不出小舅舅想问什么呢，事实上一整个暑假，她都在被他用同样的问题灵魂拷问着。
　　只是她之前不说，目前也不打算说。

　　“审问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哪里需要被你审问？”金千诺装傻充愣，眼神却四处飘移，根本不敢看赵衡。
　　赵衡冷笑一声，语气严厉的说道：“金千诺你再给我装糊涂？你才多大的孩子，敢跟我玩心眼。像你这种有点小聪明但不多的女孩子，我见识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在我这儿想蒙混过关那可行不通。说吧，为什么突然要转学？你又想作什么妖？”

　　也不怪赵衡反复的逼问，金千诺突然非要转学这一行为，实在是诡异的很。

　　金千诺算是一个特别会投胎的孩子，父母给了她优渥的家境和超高的颜值。与此同时，她的父母还很爱她，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学坏、健康快乐的成长，至于学习成绩什么的，那是身外之物。
　　在父母的快乐教育下，金千诺成长为一个开朗阳光、多才多艺的姑娘，三观正五官也正，算是一个处处都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若说有什么bug，那就是她糟糕的学习成绩了。

　　不过没关系，金家父母不卷孩子卷自己，早就赚的盆满钵满，给女儿提供了强大的后盾，让她可以不用走高考这条路。
　　小学毕业后，金千诺进入了本市最有名的私立中学——诺顿国际学校念书。
　　这所学校采取初高中六年一体式教学，只要不是成绩差的离谱，念完初中后无需经过中考便可直接升入本校高中部。

　　这里的学生几乎不会参加国内的高考，而是会在高中毕业后去国外念大学。学校也和多所国外知名大学有合作关系，可以为本校学生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助力。
　　当然了，与之相对应的，学校的各项费用也是贵的离谱。

　　诺顿国际学校在本市非常有名，有名在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
　　学生们在校时享受着舒适且奢华的校园生活，毕业后还有父母一早安排好的锦绣前程和大把资源。与外面那些需要十年寒窗苦读、千军万马过高考的独木桥的“苦”学生相比，妥妥的赢在人生的前跑线上。

　　金千诺就是万千出生在罗马的幸运儿之一，她从小念书就很吃力，父母认清这一点后也不再勉强，直接送孩子去念了国际学校，打算高中一毕业就出国读大学，走快乐读书路线。
　　她也很乖，在富二代遍地的贵族学校也并未学坏，出了成绩平平无奇，本质上还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姑娘。
　　而且继承了父母的艺术细胞，在绘画方面颇有天赋，小小年纪就全国拿奖拿到手软。

　　就在金千诺本该顺风顺水过完自己的青春期之际，刚升入高中部的小姑娘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那件事对于一个仅有十五六岁的小女生来说，实在太过残忍，近乎摧毁了她本应顺遂幸福的生活，让她痛苦绝望了长达半年之久，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可赵衡并不觉得，外甥女转学是因为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