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HP]长角水蛇的稀世珍宝》路转峰回意豁然

30、Chapter 29 Brixt

　　午后的中央公园动物园，空气冷得有些刺人。

　　中央湖面结着一层厚冰，冰面上还残留着滑冰留下的细长刮痕。靠近岸边的地方，甚至能看见几副被匆忙丢下的滑冰鞋。

　　显然在混乱发生前，这里还有不少莫魔正在滑冰。

　　空气忽然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出现在动物园外围一条偏僻的小径上。

　　柯蒂瑞亚的手在纽特手臂上停了一瞬。确认他站稳后，她立刻松开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向旁边走了一步。

　　下一瞬，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整个园区。入口、屋顶、树冠、远处能俯视湖面的几个高点。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在几个方向，她仍然察觉到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非常隐蔽，几乎完全收敛。如果不是她刻意留意，很难察觉。

　　柯蒂瑞亚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普通巡视环境一样看了一圈。

　　纽特并没有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他的视线已经被地上的痕迹吸引。

　　动物园的围栏有几处被撞坏，地面翻起大片泥土，还有一段石墙整块倒塌。

　　纽特立刻蹲下检查地上的痕迹。“是毒角兽。”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深深的蹄印。“牠刚从这里冲过。”

　　柯蒂瑞亚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抽出魔杖，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符文结界。

　　那不是防御，而是遮蔽痕迹。任何试图追踪他们的人，只会感觉到混乱的魔力残影。

　　做完这件事，柯蒂瑞亚才平静地说“我们走吧，斯卡曼德先生。”

　　*

　　两人很快进入动物园深处。

　　中央湖面附近的破坏更严重。大片冰面被撞裂，冰层碎片堆在岸边。

　　纽特抬头看向湖中央。

　　一道巨大的裂痕延伸到远处。

　　“牠从冰面冲过。”纽特低声说，“毒角兽的角会让牠们对某些气味特别敏感。”他迅速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瓶，熟练地拔开瓶塞。

　　那是一种浓烈而刺鼻的气味。

　　纽特将液体抹在附近的岩石与树干上，然后退后几步。

　　柯蒂瑞亚看着他，没有干预。

　　这是他的领域。

　　几分钟后，远处的树林忽然剧烈晃动，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地面微微震动。

　　下一秒，毒角兽冲出树林。牠巨大的身体在雪地上掀起大片白雾。

　　纽特迅速打开皮箱。“过来。”他的声音低而稳。

　　毒角兽停了一瞬。牠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然后慢慢靠近。

　　柯蒂瑞亚站在不远处。她的魔杖已经准备好，但始终没有出手。

　　然而在毒角兽将要被纽特引回皮箱时——

　　空气忽然极轻微地一震。

　　那种波动细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柯蒂瑞亚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毒角兽猛地抬头。牠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整个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气息，在一瞬间完全失控。

　　纽特立刻出声。“别——没事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毒角兽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怒的咆哮，猛地转身冲向湖面。巨大的冲击落在冰层上，裂纹在瞬间扩散开来，原本已经受损的冰面彻底崩裂。

　　“糟了——”纽特猛地转头。

　　远处几名还没离开湖面的莫魔被困在裂缝之间。其中一人脚下的冰层瞬间塌陷，整个人跌入冰水边缘，而毒角兽已经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时间不够。

　　纽特还来不及动，一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仅仅一瞬，柯蒂瑞亚出现在那名莫魔身前。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魔杖一抬，几道无声的魔法瞬间展开。

　　毒角兽的冲击在距离那人不到数步的地方被强行偏转，雪与冰碎在空中炸开。那名莫魔被一股力量向后带开，重重落在安全的冰面上。

　　其余几名莫魔甚至还没来得及尖叫，就在同一瞬间被她施下的昏睡咒压入沉眠，倒在重新稳住的冰面上。

　　柯蒂瑞亚站在原地。她的手微微一动。

　　冰面重新凝结。

　　不是单纯的修复，而是更深层的重构。淡淡的古代魔文在冰层下方一闪而过。

　　「Isa」，最古老的卢恩符文，古弗达克文中的冻结符文。

　　裂开的湖面在几秒之内重新封闭，裂痕被完全压制，整片冰湖恢复稳定。冰湖重新凝结后，寒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甚至比方才更厚、更稳。

　　站在远处的目睹一切的纽特怔住。但毒角兽还在暴走，此事将他拉回了现实。

　　“没事……没事……”纽特压低声音，慢慢靠近牠，“我在这里。”他的声音稳定而柔和。没有命令，没有压制，只有安抚。

　　毒角兽的呼吸依旧粗重，但牠的动作开始出现一秒的迟疑。

　　就在这时——

　　柯蒂瑞亚的目光终于转向另一侧，看向更远的树影与阴影交界处。她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滚出来。”

　　紧接着，空气像是被撕开，数道隐匿的身影被强行逼出。他们几乎是被魔法从结界中被活生生拽出。

　　纽特猛地转头。他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直有人藏在那里。

　　不等那些人狼狈地站稳。柯蒂瑞亚抬手。没有咒语声，没有任何预兆，魔法瞬间落下。

　　压迫、撕裂、粉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完成。那些人连防御都来不及展开，就被强行压制在地。

　　其中一人勉强撑住，却在下一瞬间被击飞出去，重重撞上树干，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气息混乱，几乎站不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攻击，那是——警告。但那种「警告」，对他们来说已经逼近生死边缘。

　　纽特愣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快到他几乎来不及理解。

　　他只看见柯蒂瑞亚抬起魔杖，几道极简单的动作掠过空气，然后那些黑巫师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住一样，跌出隐匿结界。

　　那不是普通的魔法。

　　柯蒂瑞亚已经转回头，她看都没再看那些人一眼。她的视线落在爆角怪身上。

　　刚才那一下爆发让牠的呼吸仍然粗重，胸腔起伏得很急。牠低低地喘着气，蹄子不安地刮着结冰的湖面。

　　柯蒂瑞亚蹲了下来。她的魔杖在空气中轻轻划出一道弧线，魔法不像刚才那样凌厉，反而非常柔和。细微的光落在爆角怪身上，像温暖的水一样慢慢渗进牠的皮肤。

　　那是高阶治愈魔法。但不只是治伤，那道魔法像在抚平牠的神经。

　　爆角怪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慢下来。牠甩了甩头，粗重的鼻息变得安稳，最后低低哼了一声，像一头终于平静下来的动物。

　　柯蒂瑞亚的动作很慢。她甚至伸手轻轻按在牠的角旁，确认牠真的冷静下来。

　　纽特站在旁边，有点意外地看着她。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那不是刚才那种冷静而压迫的力量，而是一种非常细心的温柔。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怕再刺激到毒角兽一样。

　　纽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对神奇生物的熟悉，不只是知道牠们的名字或习性，而是真的知道怎么让牠们安静下来。

　　爆角怪终于完全平静下来。柯蒂瑞亚低声说“好了。”语气很轻。

　　纽特抓住那一瞬的时机，赶紧上前，引导毒角兽进箱子。

　　他没有再分心，只低声说话，语气温和得几乎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动物。“回来吧……好女孩……慢一点。”

　　毒角兽低声呼吸了一下，最终顺着他的引导进入皮箱。

　　纽特迅速关上箱盖，长长吐了一口气。“好了。”

　　然后，他转向柯蒂，“谢谢你。”

　　柯蒂瑞亚看向他。“这是我的工作，斯卡曼德先生。”

　　纽特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可以叫我纽特。”

　　柯蒂瑞亚看了他一秒，缓缓点头。“好，纽特。”却没有提让他也改变称呼。“还好吗？没受伤吧？”

　　纽特微微一愣。“我没事。”

　　柯蒂瑞亚点了一下头。她转向那几名莫魔时，语气已经变得平淡而标准。“处理现场。”

　　纽特蹲下身检查最近那名麻瓜的情况。

　　“他们没事。”柯蒂瑞亚仅陈述事实，让他不必费心。那些莫魔不会死，甚至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纽特忽然察觉到一件事。她刚才的反应顺序是先确认毒角兽，接着确认他，最后才看向那些麻瓜。

　　而且那种关心的程度完全不同。对爆角怪，她的语气是认真的；对他，她会确认他是否真的没事；对那些麻瓜——只是看一眼，像在确定事情没有失控。

　　这件事本身并没让纽特太过意外。很多巫师都是这样，认为巫师比麻瓜高贵，甚至懒得掩饰这种想法。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不是这一点。

　　柯蒂瑞亚迅速完成了剩下的步骤。

　　首先是治疗，一道道治愈咒落下，那些莫魔身上的擦伤和扭伤立刻消失。

　　再来是施遗忘咒，“Obliviate!（一忘皆空）”

　　最后清除痕迹。

　　整个过程精准、干净、没有一丝多余，像是例行程序，不带丝毫情绪。处理完后，柯蒂瑞亚没有停，直接转身走向动物园深处。

　　纽特也跟了上去。

　　*

　　几分钟后，他们站在一处被撞坏的围栏前。

　　纽特正准备修复，动作只一顿——

　　柯蒂瑞亚已经先一步动手。“Reparo!（修复如初）”

　　木制围栏在她的魔法下迅速恢复原状。不只是修好，连结构都被重新稳固。

　　倒塌的铁栏重新立起，破裂的石墙恢复原状，断裂的木栅重新接合。破碎的栏门像被无形的手推回原本的位置，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重新扣合。

　　远处，一只在混乱中逃出围栏的雄狮正在动物园外围徘徊。

　　柯蒂瑞亚抬起魔杖，一道柔和的魔力在空气中散开。

　　雄狮安静下来，慢慢走回自己的围栏。

　　柯蒂瑞亚没有急着离开。

　　几只从笼舍里跑出来的小动物还缩在雪地边缘，显然仍在受惊。她停了一下，接着便依次用变形术变出几样小东西：一根新鲜的苹果枝，一小堆胡萝卜，还有一颗被变成橡果形状的小球。

　　那些东西被她轻轻放进栏内。几只动物慢慢靠过来，刚才的惊慌渐渐消散。

　　柯蒂瑞亚陪牠们回到各自的笼舍，顺手修复被撞坏的栖架，还把被踩乱的干草重新铺平。

　　最后一个笼舍的门锁在魔法下发出轻轻一声脆响，重新锁上。

　　一只刚才躲在角落的小浣熊仍然有些不安。

　　柯蒂瑞亚停了一下。魔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颗小小的橡果形玩具凭空出现，被她推到牠面前。

　　小浣熊嗅了嗅，慢慢靠过来，抱住那颗橡果。

　　纽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对那些动物的态度非常自然。不是刻意的关怀，像是理所当然。对比之下，她对麻瓜的态度确实冷淡。

　　她依然帮他们治好了擦伤，依然把他们的记忆清理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毫无破绽。但纽特仍然看得出来那种差别。

　　她对这些动物花了很多时间。她的态度温柔、耐心且细致，像是在安抚一群真正受到惊吓的孩子。而对麻瓜——只是把事情处理好，像完成一件程序。

　　真正让纽特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她刚才安抚那些动物时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毒角兽，还是这些麻瓜动物园里的普通动物。

　　在她眼里，似乎没有「魔法动物」和「麻瓜动物」的差别。

　　纽特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大部分巫师甚至不把魔法生物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那些只是有点魔力的低等生物。

　　她却显然不是这样。

　　她安抚那只小浣熊时的耐心，和刚才对毒角兽时几乎一模一样。在她眼里，牠们似乎都只是——动物。

　　纽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她刚才到底是为了什么出手。不是因为被监视，也不是因为那些人使用黑魔法偷袭，而是毒角兽。

　　如果毒角兽真的杀了人。最后被处死的，只会是毒角兽，而不是那些故意激怒牠的人。

　　纽特沉默了一会儿，刚才那几个黑巫师的狼狈模样仍在他脑海里。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刚才那几道看似简单的魔法，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只看见她抬起魔杖，几道极简单的动作掠过空气。然后，那些人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制住一样，摔出隐匿结界。

　　很少有人能让魔法看起来那么简单，却造成那么大的压迫。而她现在站在那边，神情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就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冷怒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是纽特知道，那不是错觉。刚才那几秒钟里，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过他心里那一点原本升起的紧张感，却没有延续太久。因为他也已经明白，她方才真正生气的是，毒角兽差点杀死那些麻瓜。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即使不是在严禁饲育魔兽的美国，毒角兽也一定会被处死。

　　纽特太熟悉那种结果了。他看过太多神奇生物因为人类的恐惧或误解被消灭，所以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心里的紧绷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敬畏。却没有惧怕。

　　如果她刚才愿意，那些人可能已经死了。但她没有。她只是让他们知道——不要再动手。

　　有个念头在纽特脑中浮现——不只是神奇生物，她对所有动物，远比对麻瓜，甚至比对巫师都好。

　　但看她的神情，她显然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在柯蒂瑞亚看来，莫魔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那些记忆会被抹去，那些感谢、恐惧、或任何情绪都不会留下，所以对他们多花心思，几乎没有意义。

　　她最后确认了一眼动物园四周，确定没有动物再跑出来，也没有留下明显的魔法痕迹。

　　纽特看向那几名疑似黑巫师的人所在的方向。“刚才那些人……要怎么办？”

　　柯蒂瑞亚看都没看那边一眼。那些人依然存在，只是被束缚咒牢牢捆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用管他们。”她淡淡说，“等会我们离开后，魔法会自动解除。”

　　纽特皱起眉。“他们怎么跟来的？”

　　“不是跟，是提前埋伏。”柯蒂瑞亚语气冷静，“他们发现这里有奇兽引起的骚动，猜到我们会来。”

　　纽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重新冻结的冰湖。

　　那层冰比之前更厚、更稳。

　　纽特又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像是在重新认识她。

　　与此同时，柯蒂瑞亚手腕上的追踪咒微微一动。

　　奎妮他们的位置正在移动，离这里很近。

　　柯蒂瑞亚看向他，语气重新回到公事化的冷静。“我们该去和其他人会合了。玻璃兽和幻影猿还没有找到。”

　　纽特立刻提起皮箱。“希望他们那边有线索。”

　　柯蒂瑞亚只说了一句：“走吧。”

　　纽特握住她的手臂。

　　下一瞬间，空气猛地收缩。

　　冰湖、动物园、远处的树线在视野中迅速扭曲。

　　两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

　　柯蒂瑞亚与纽特的身影出现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角落，这里距离中央公园不远。

　　两人刚站稳，前方的小巷里很快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他们走了过去。

　　“司长。”查尔斯·米勒从巷子里迎了上来。他的外套上还沾着些许灰尘，看起来像是刚处理完什么现场。

　　山姆靠在墙边，神情倒是轻松不少。

　　奎妮走到他旁边，似乎刚从某个方向打探完情报回来。

　　柯蒂瑞亚没有立刻开口。

　　纽特原本以为她会直接问神奇生物的事。但她只是先看了三人一眼，视线在他们身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这才意识到，她的目光其实是在检查他们是否有受伤。

　　纽特想起刚才在动物园时的情形。她先确认独角兽，再问他，最后才处理那些麻瓜。

　　现在也是一样。只是这一次，她先确认的是她的部员。

　　纽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开始看懂她的顺序了。

　　几秒之后，柯蒂瑞亚才问“情况如何?”

　　查尔斯省略过程，直接说结果。“玻璃兽已经找回。”

　　纽特立刻抬头。

　　“恭喜，物归原主了。”山姆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他将它交给纽特。瞥见自家司长平淡的目光后，他又改了口。“抱歉，应该说是送还家长才对。”

　　袋口微微动了一下，显然里面有东西正在挣扎。

　　纽特立刻接过。“是他吗?”

　　他打开袋子。玻璃兽立刻钻出来，怀里还抱着几枚亮晶晶的硬币。纽特忍不住轻轻叹气。“你这个小坏蛋，果然又跑去偷东西了。”

　　奎妮笑了一下。“其实不只偷。”她侧头朝山姆眨了眨眼。

　　山姆耸了耸肩。“那家伙差点把半间珠宝店搬空。”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好笑，显然刚才的场面不太好收拾。

　　纽特愣了一下。“珠宝店？”

　　“距离这里三条街。”查尔斯平静说明，语气正经地像在报告案件经过。“我们到的时候，他正好把整柜戒指和项链扫进肚子。”

　　山姆看着那只玻璃兽，忍不住笑了一声。“奇兽还真是五花八门。”

　　奎妮也笑，她深有同感。“之前那只海葵鼠也是。”她说这句话时还轻轻抖了抖肩，显然对那场面印象深刻。

　　山姆摆了摆手。“还好牠已经被斯卡曼德先生收回箱子里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然我们今天恐怕得多找一只。”

　　纽特迅速把玻璃兽抱回皮箱。“谢谢。”他关上箱扣时动作明显放轻，像是怕再吓到里面的生物。

　　柯蒂瑞亚看向山姆。

　　“莫魔的记忆都处理过了。刚才在珠宝店附近围观的人不少，我全都检查过一遍，没有遗漏。”山姆详述，彷佛在证明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我也读了远处一点的一些人的记忆，确认没有其他目击者离开。”奎妮说话时语气轻松，但眼神仍保持专注，显然刚才查得很仔细。

　　查尔斯接着说“珠宝店的橱窗和柜台都已修复，魔力痕迹也全部清理干净。”像是在作报告的最后总结。

　　山姆笑了一下。“店主只记得自己刚刚打了个瞌睡。”他说这话时抬了抬眉毛，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柯蒂瑞亚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这正是她预期的结果。

　　纽特这时才意识到一件事。不到两小时，面前这三个人已经找到嗅嗅，修复珠宝店，并删改莫魔记忆，效率简直高得惊人。

　　他合上皮箱。“只剩隐形兽。”纽特说这句话时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点，像是在思考牠可能跑去哪里。

　　山姆收起笑容。“那应该是最麻烦的一只了，那家伙会隐形。”他在想有什么妙招可以擒住到那种难抓的目标。

　　“……他还能看到一点未来。”纽特补充时语气有些犹豫，像是在衡量这件事说出来会不会让情况更复杂。

　　“那不就更难找了?”山姆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下，连查尔斯也皱了皱眉。

　　柯蒂瑞亚冷静地问奎妮“有幻影猿的线索吗?”

　　“其实我还从几个莫魔的记忆中读到几件怪事，可能和牠有关。”奎妮说话时微微偏头，像是在整理刚才看到的那些片段。

　　“说说看。”柯蒂瑞亚没有预先评断，任何疑点都可能是线索。

　　奎妮回想了一下，慢慢开口。“如果牠会隐形的话，那些怪事好像就变得合理了。”她微微偏着头，像是在把那些零碎画面重新拼起来。“有人的帽子在没风的情况下自己飞走了，也有人袋子里的水果突然少了几颗，剩下的几颗还有被咬过的痕迹。”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还有狗对着没人的地方一直吠。有人走在街上，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可是身边明明没有任何人。”

　　山姆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听起来很像恶作剧。”

　　奎妮摇了摇头。“不只这样。几条街那边的交通忽然乱成一团，脚踏车、汽车还有行人差点撞在一起。”

　　查尔斯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从记忆中分辨出那些事发生的具体位置吗?”

　　奎妮仔细想了下，把她看到的各种细节补充给他听。

　　查尔斯将那些记忆里的线索一一拼凑起来。“如果把那些目击地点连在一起，牠的行进方向不是往我们现在所在位置的南边就是北边。”

　　纽特听到这里，明白若是要确保不扑空，势必要兵分两路，以免赌错方向。

　　柯蒂瑞亚没有立刻说话。她安静地站在街道边，像是在脑中迅速对照整个曼哈顿的街区与人流。

　　一分钟过去，她开口。“我们往南，去第五大道。那里是人潮密集的大型商业区，而且正好位在埃塞克斯街的东北方向。”

　　查尔斯立即会意。“如果牠是一路从那名莫魔的家往上东城的方向走，路线正好是由西南往东北。”

　　“第五大道？”山姆忽然想起，“我之前陪希西莉去那逛过百货公司，那地方人多得吓人。”

　　纽特听到这里，神情立刻变得有些紧张。“如果是在那种地方……隐形兽很可能会被很多人看见。”他低声说，“牠的本性其实很温和、爱好和平，但如果被激怒，也会咬人。”

　　山姆忍不住叹了口气。“会隐形、会预知、生气了还咬人。”他低声嘟囔，“听起来越来越不好抓了。”

　　柯蒂瑞亚只是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路线。她问山姆“你们当初去的是哪家百货公司?”

　　被这么一问，山姆虽然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忆。“……梅西，应该是梅西百货。”

　　“就在第五大道那一带。那栋楼很大，有好几层楼高，整条街几乎都能看到它的招牌。门口总是挤满人，里面还有几个柜台专门卖珠宝和香水。”山姆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希西莉那天差点把整层楼都逛完。”

　　柯蒂瑞亚听完后很快做出决定。“我们先去那里。”她看向山姆。“你带路。”

　　山姆立刻站直了一点。“没问题，司长。”他向前走了一步，已经准备好随从显形。“抓紧啰，各位。”

　　查尔斯和奎妮自然地站到他的左右两边。

　　柯蒂瑞亚已经走到奎妮的另一侧，握住她的手。

　　纽特提着皮箱，稍微犹豫了一下。

　　查尔斯见状，抓住他的手臂。

　　柯蒂瑞亚也抬了下手臂，对纽特简单说了一句“抓好。”

　　纽特只迟疑了一秒，随即点头，握住她的手臂。

　　下一瞬，空气猛地收缩，街道、建筑与人群在视野中迅速扭曲。

　　五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

　　空气猛地一缩，五人的身影出现在第五大道的人行道边。

　　午后的街道比中央公园更喧闹。人潮几乎没有间隙地流动着，马车与汽车在道路上交错而行，橱窗映着冬日偏冷的阳光。

　　街边的建筑高大而密集，而其中一栋尤为显眼——梅西百货。巨大的红色招牌几乎横跨整段街面，门口挤满了进出的人群。

　　第五大道的人流在百货公司门口来来往往。宽大的橱窗里摆满圣诞装饰，玻璃后的灯光映在街道上。汽车与马车交错而过，莫魔顾客提着纸袋进进出出。

　　几人停在街角。

　　纽特站稳后，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他明显有些不自在。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这里太「满」了。声音、人群、气味、视线，全都过于密集，几乎没有留白。

　　山姆压低声音说“就是这里。”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来往的莫魔，很自然地改口。“女士。”

　　说完，他下意识往旁边站了一点，把人行道边缘的位置让出来，像是习惯性地替她腾出空间。

　　奎妮则轻轻笑了一下，往柯蒂瑞亚身边靠近了半步，视线在街上扫了一圈，像是在随意地「看」，实际上却是在读周围人的情绪。

　　查尔斯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早就习惯这种任务时的称呼。他只是站在稍微偏后的位置，视线自然地落在来往的人流与街□□会处，维持着一种不明显却稳定的警戒。

　　纽特顺着山姆刚才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梅西百货巨大的招牌挂在建筑外墙上，整栋建筑高大得几乎占满整个街角。

　　山姆看了一眼门口的人潮，叹了口气。“我之前陪希西莉来的就是这间。”

　　奎妮想起他之前的抱怨。“你那次回来还说，你宁可去追三天违规扫帚。”

　　“那是实话。”山姆回答得很干脆，“在这种地方逛四个小时不休息，比出任务还累。”

　　查尔斯平静地补了一句。“你那天不是还把东西忘在店里?”

　　山姆侧头看他。“我后来不是回去拿了吗?”

　　“是。”查尔斯语气不变，“但你绕错了三次楼层。”

　　山姆抬手想捂脸。“我真不该告诉你的，以后绝对不要再让你知道任何糗事。”

　　奎妮笑出声，直接拆穿他。“你应该忍不住。”

　　柯蒂瑞亚看了一眼那栋建筑，语带一丝笑意，“如果是这里，迷路并不奇怪。”

　　她没有多看山姆，那句话落下时，却多少带了点调侃。

　　山姆无奈地笑道“我现在看到都还有点心理阴影。”他顿了一下，又低声补了一句，“莫魔真的挺厉害的。能弄出这么大一间店，东西还几乎不重复。”

　　他皱了一下眉。“说真的，有点可怕。”这句话里没有嘲讽，更像是真心的感叹。

　　奎妮语气轻快地问“你上次不是还带了那个什么莫魔糖果回来?”

　　山姆立刻响应，“那是希西莉给我的补偿。不过我还是比较想买酒，不然总觉得那四个小时太亏。”

　　查尔斯提醒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但你最后也只吃到一颗。”

　　山姆愣了一下，失笑道“那是因为你们动作太快。我本来还以为莫魔糖果不会有人感兴趣，没想到居然那么受欢迎。”

　　查尔斯语气平稳，“你把盒子放在茶水间，那里不会留下任何甜食。”

　　奎妮笑得更开了。“我们部门里的点心总是消耗得很快。”

　　柯蒂瑞亚站在他们之间，没有看他们，却一直有在听。“你后来不是又带了一盒来?怕大家不够分。”

　　山姆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女士，您记得还真清楚。”

　　“因为你那次忘了先把自己的份留好，苦着脸说你的辛苦白费了。”柯蒂瑞亚好笑道“跑来找我给你作主。”

　　奎妮笑着偏头看她。“他发现真的不错吃后，哀嚎了半天。后来再带零食来上班，都特地藏起来，怕被其他人发现，一下子就被扫光。”

　　山姆辩解。“那是战术。”

　　查尔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结果还是被找到。”

　　山姆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必要的部分。”查尔斯回答得很简单。

　　纽特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互动。

　　那不像是在和上司说话，更像是一种早已熟悉的默契。

　　山姆说话很自然，奎妮甚至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亲近，而查尔斯——虽然表情不多，但每一句话都刚好落在需要的位置。

　　柯蒂瑞亚站的位置，既没有刻意居中，也没有退到后方，却自然而然地成了整个小团体的重心。

　　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向一旁，语气平静地开口，“斯卡曼德先生，我们部门提供的茶点还合口味吗?”

　　纽特微微一愣。那句话来得很自然，甚至没有刻意停顿，但他还是慢了一拍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自己。“……很好。”他下意识响应，语气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认真。

　　“饼干……很不错，茶也很好。”他说完后才发现自己似乎讲得有些过于仔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觉得不自在。反而像是——只是被问到，就很自然地回答了。

　　他很快补了一句，“谢谢。”

　　这句话没有让对话停下来。

　　奎妮像是顺势接过话题，轻轻笑了一下。“我就说我们部门的点心不错吧。”

　　山姆轻轻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总是挑最好吃的那几样去吃。”

　　“剩下的部分通常不会有人碰。”查尔斯陈述事实，也像是在赞同他的说法。

　　“那是因为你们动作太慢。”奎妮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气氛没有任何改变。

　　对话依然轻松地往下延续，就像那句话本来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一名匆忙经过的莫魔几乎直接撞上纽特。

　　柯蒂瑞亚伸手轻轻拉了纽特的手臂一下。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避开那条行进路线。

　　那名莫魔从旁边擦身而过，脚步没有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纽特微微一怔。那个动作发生得太自然，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不是刻意照顾，更像只是顺手把一个会发生的意外移开。

　　他其实清楚，事实应该就是那样。她只是看到了，所以做了，没有别的意思。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才回过神。那种被人轻轻带开的感觉停在手臂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让他一时说不上来地在意。

　　柯蒂瑞亚已经收回手，视线落在前方的人流上，像刚才的小插曲根本不值得停留。

　　纽特低声说“……谢谢。”

　　柯蒂瑞亚没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山姆忽然说，“对了，希西莉前两天还问我，那家餐厅我们什么时候去?”

　　奎妮立刻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些期待。“又可以聚餐了?”

　　柯蒂瑞亚点头。“她替部门里介绍过裁缝，应该回礼。上次聚餐她刚好有事，没能加入我们，这次正好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山姆笑了一下。“她听到一定会很高兴。上次没参加到，她可惜了很长一段时间。”

　　查尔斯挑了挑眉。“那你这次总该会记得订位了吧?”

　　山姆立刻拍胸保证。“放心，我一定会替大家都订到位。”

　　查尔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那一眼很短，但意思相当明确。

　　山姆咳了一声，“……我真的会记得。”

　　奎妮忍不住笑。“这次要是再没订到，不只其他人不会放过你，希西莉也不会饶了你的。”

　　柯蒂瑞亚没有再接话，但她的姿态始终自在而从容，像是这样轻松的气氛对他们而言早已稀松平常。

　　纽特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确实很尊敬她。但那种尊敬，并不是距离，更像是一种已经建立好的信任与习惯。

　　*

　　梅西百货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高挑的天花板挂着成排灯饰，中央大厅一路向上挑空，灯光沿着楼层一层层延伸。入口正对着宽敞的主通道，两侧是化妆品、香水与珠宝柜台，玻璃柜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不远处，一排木制自动扶梯缓慢运转。扶梯由橡木与白蜡木打造，踏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持续将人流送往楼上。

　　更深处的楼层隐约传来音乐与人声。圣诞装饰一路从橱窗延伸进百货内部，彩带、灯串与节庆布置铺满视线。

　　某一层似乎设置了节庆区域，人群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隐约能听见孩子兴奋的声音与笑声。莫魔顾客在柜台之间穿梭，纸袋与谈话声交错在空气里。

　　柯蒂瑞亚看了一眼入口与楼上的走道。“这里面范围大，人也多。我们分头行动。”她很快做出安排。“奎妮，查尔斯，你们一组。山姆跟我走。”

　　查尔斯点头，语气简洁。“是。”

　　“好的，柯蒂。”奎妮带着一贯轻快的笑意。

　　“明白，女士。”山姆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利落。

　　柯蒂瑞亚接着转向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你熟悉奇兽习性。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奎妮他们一起行动。”她停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有礼。“当然，这只是建议。”

　　纽特很快就明白了。她其实已经考虑过配置。若是他和奎妮、查尔斯一组，那一边会同时有：能读心的奎妮、冷静判断的查尔斯，以及熟悉神奇生物的他。

　　那是很合理的配置。可是她并没有直接替他决定，仍然把选择权交给他。

　　纽特点了点头。“我跟查尔斯先生他们一起。”

　　柯蒂瑞亚没有多说，只简单回了一句。“好。”

　　查尔斯语气平稳地补了一句。“我姓米勒，可以直接喊我米勒，不用加先生。”

　　奎妮露出笑容，也跟着表示。“喊我奎妮就好，不然容易和我姊搞混。”

　　“山姆或沃克都行。”山姆随口说了一句，接着压低声音补充，“看来我们这边要自己想办法抓那只会隐形的家伙了。”

　　查尔斯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冷静。“那是幻影猿。”

　　山姆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的随性。“知道了，幻影猿是吧。说不定我们这组会先找到。我们这边可是有全纽约最厉害的女士呢!”

　　纽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柯蒂瑞亚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这句话你可以当面对主席女士说。”

　　奎妮笑，故意激他。“对啊，不如回去就说?我可以陪你去，为你做个见证。”

　　山姆故作轻松。“好啊，到时候我肯定是说……两位女士是全纽约唯二厉害的女士。”

　　查尔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补了一句。“你确定你说得出口?”

　　山姆侧头看他。“怎么说不出口?”

　　查尔斯语气平稳。“你上次见到主席女士的时候，连完整一份报告都说得不太顺。”

　　奎妮笑着点出关键。“你缺的应该不是口才，是胆量。”

　　山姆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们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柯蒂瑞亚语气淡淡地接话，像是随口安排工作一般平静。“成功找回幻影猿后，这次工作汇报可以让你再去试试。”

　　奎妮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语气轻快地接上。“那我们可要加油。”

　　山姆皮笑肉不笑。“你们真的是全纽约最「善解人意」的两位女士。”

　　查尔斯语气颇为赞同，“所以你要心怀感恩。”

　　山姆彻底投降，“你也真的是我的「好兄弟」啊。”

　　柯蒂瑞亚看了一眼百货公司的门厅，以及通往楼上的扶梯。“如果没线索的话，十五分钟后在大厅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