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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憋出一身病 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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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捂着嘴,恨铁不成钢的怨几乎要溢出来了。注意到自家爱人的神色,母亲轻叩桌面,揽住父亲的手微微收紧,看着柳如烟的眼神带上不易觉察的冷。
“过来。”
两个字,让柳如烟浑身一颤,攥紧裙摆,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头几乎要埋进胸口,眼眶泛红,余光偷偷瞄着父亲的神态。
顾清弦见状,赶忙想拉住柳如烟的手臂,却被她飞快躲开,就像他是什么脏东西,碰一下都会被家里人丢弃。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咬着牙缓缓放下,嘴上还在挽留:“如烟,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些都是诬蔑,是霍东升为了让你离开我而捏造的黑锅!”
说着,他猛的转头,一把撕开精装的假面,狠戾的脸庞使整张脸都扭曲变形,咄咄逼人的姿态如巨山般压来:“都是你的错!”
他那眼神,直接从霍余青头顶擦过直奔霍东升。霍余青仰着头,有些懊恼。我太矮了。他用眼睛比划了一下顾清弦的身高,烦躁压住眉头,将放松的肌肤紧紧锁在一起。
必须锻炼!长这么矮想保护老己都会被当成透明的!
“够了。”母亲说道。
一堵肉墙盖住顾清弦的视线,是霍家的保镖们。无需多言,母亲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霍东升和霍余青,是霍家的人。
“霍夫人,请您听我解释!”
母亲没分给他半个眼神。保镖们齐齐抬手,将顾家人送出酒店。周围的宾客们避开顾家人投来的视线,心里有了合计:顾家,不能再继续交往了。
这不过是宴会的一个小插曲。
灯光敛去锋芒,漫过水晶穹顶,投向今日宴会的主角。母亲手握半盏琥珀香槟,从容面向所有人,气场转为沉稳。怀里,小鸟依人的父亲站直身体,金丝雀的柔弱荡然无存,此刻,他是一只雄鹰,高傲地俯瞰所有人。
要宣布大事了。霍余青仰起头,注视着霍东升绷紧的下颌线,手被扣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己,你在紧张。”
霍东升被这句话拉回神智,低头和霍余青对视,那双眸子还是那样,永远张扬,永远从容,眼里都是自己。
“东升,疼……”
他跌回现实,放开霍余青的手。葱白纤细的手被捏得通红,四指红痕清晰印在手背,缓缓散去,就像Alpha无法标记Alpha一样。盯着自己的“杰作”,他凑近霍余青耳边,语气里满是后悔:“抱歉……”
“感谢各位来宾参加我的生日宴,也是我和我爱人的结婚纪念日宴会。”母亲的声音自带一种能让全场安静的力量,无需敲杯,无需大喊,热闹的氛围自己沉下来。
“今天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全场的人都听清楚,“霍氏这些年,一直做的都是老本行。有人问我,赚够了没?”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淡、难以琢磨的笑。
“我们只是钱财的搬运工,用钱财换人才,用才华换来当代年轻人的青睐。”
说得真好听。霍余青摸了下耳朵,老己的呼吸变重了,喷得耳根痒痒的。
“我老了,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新公司,由柳如烟来发展。”母亲宣布完毕。父亲走上前一步,朝柳如烟挥挥手。
主持人识趣地将话筒交给走到父母身边的柳如烟。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柳如烟举起话筒。
霍余青侧过头,对上霍东升有些失神的表情,心里一沉,握住他的手往外走。霍东升没有反抗,乖乖跟在身后。
走出宴会厅,两人在走廊的阳台上停下。晚风一吹,吹散宴会厅带来的闷热。
“爸妈不托举你,是他们眼睛有问题。”霍余青走近一步,抬手搭在霍东升的肩膀上,“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在,老己!我会成为托举你的力量,把你推出低谷,托上云霄。
霍东升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就消失不见了。他不是因为父母的表态而失控,是心理疾病。
自己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医生说是常年使用抑制剂,没有正确疏导引发的精神紊乱症,不能过度刺激,否则会做出一些极端行为。
有点喘不上气。
“东升?”
不想呆在这里,想回家,但是不行,事情还没办完。
“东升……”
早就知道母亲会向着柳如烟,为什么我还会胸闷?
“东升!”
想起来了!急匆匆出院,忘记拿药了!这几天都没吃药,病情变化了!
黑暗笼罩,意识消失前他唯一看到的是霍余青焦躁不安的神态。
不小心吓到余青……对不起……
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冒火的双眼。目光朝下,白大褂上熟悉的名字和证件照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他的主治医师,是谢缘。
“听说有个大出血的病人逃跑了,是谁呢?”谢缘起个阴阳怪气的调子,眼睛死死盯着眼神飘忽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你啊!霍!东!升!”
“那个……好久不见啊哈哈!”霍东升干笑两声,眼睛四处飘。谢缘最讨厌对自己身体毫不在意的人了,要完!
谢缘冷笑一声,揭穿霍东升的想法:“别找了,余青去交钱拿药,还没回来。”
回来也救不了你!他阴测测地想,脸黑得像是上了三层黑漆。大半夜值班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吃饭,还没吃上两口就被喊下去抢救,是谁害我如此?
是你啊,我倒霉的不听医嘱的恋爱脑好友!
“谁又惹你了?”谢缘捏了捏鼻根,习以为常地问道。人不能总是发火,对身体不好,不就是恋爱脑嘛!习惯就好,毕竟他这会没说些脑残话来气自己,勉强算是有进步。
“上次出院太急了,没拿药......”
“嗯?”
顶着谢缘锋利手术刀般的猎杀视线,霍东升支支吾吾,整个人都蔫巴了,可能是来自医生的职业压制,谢缘穿上一身白大褂时气场直逼两米八,让他不敢多说话。打开手机,把外国病历资料递给谢缘,在他越来越黑的神态下越缩越小,活生生一只耷拉脑袋的小鹌鹑。
病房沉寂下来,空气都被迫静置。一片寂静中,指尖划过屏幕的声音格外的大,几乎和心跳声同频。霍东升咽了下口水,偷偷瞄谢缘的表情,怎么不说话?是病得很严重吗?
“唉。”
一声叹息,快将霍东升的心扯出身体。
真的很严重?
那余青怎么办?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回来了!”霍余青抱着药冲进来,气都顾不上喘一下,赶忙凑过来看,“怎么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谢缘放下手机,看看霍东升,又看看霍余青,“啧”了一声,听到霍余青的问题,他冷笑一声:“怎么了,你好好问问你亲爱的东升爹,这么严重的精神紊乱症为什么能瞒得这么好?”
“谢缘,抱歉......”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霍东升干巴巴地道歉,没敢再看他一眼。
谢缘脚步一顿:“别道歉,记得赔我一顿饭,因为你的事,我晚饭没吃上一口!”
好友递来了台阶,霍东升顺着走下来:“一定,就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卤肉饭店吃。”
好友走了,身边这位脸都快挤成一团,等着他来解释。
“so,你常年用抑制剂,把所有精力放在工作和姓顾的上,完全没去疏导过,导致内分泌失调憋出一身病?”霍余青重复一遍,脑子转得发烫,我说你怎么这么会按摩,原来是憋到头痛学会的!
“嗯......”霍东升捂脸,耳根子红了一片。
死死压住嘴角,整张脸都在用力忍住,霍余青低下头,一连串放屁声从嘴巴里喷出来。
“想笑就笑,你硬憋也完全没憋住。”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笑声响彻云霄,他捂着肚子,头抵着床栏,直不起腰来:“就、就因为这个哈哈哈,你、你居然哈哈哈……”
床栏颤抖,好似也在嘲笑床上的可怜人。
笑声小了,霍余青捂着笑痛了的肚子,慢慢直起腰,目光对上霍东升的脸,还没消去的笑意又涌上来。
“还笑?明天你只能一个人去公司了。”谢缘揉了揉耳朵,推着一台移动电脑进来道,“检查结果出来了,综合考虑下需要引流,东升身上要插一条信息素积液引流管,在国外也做过的那种,注意事项都清楚了吗?要不要我给大忙人讲讲?”
“都知道,都知道,知情同意书给我签字。”霍东升抓着笔,在写字板上签上自己的大名,按下指纹摆摆手将两人赶出去。
房门关上,霍余青的笑声戛然而止,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颊,一张脸冷得掉渣。他转身向谢缘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了,请一定要治好他。”
“宋知书私下告诉我你的事情,我还是有些怀疑,现在看来,你果然是他。”谢缘看着他“京剧变脸”,挑了下眉,“我在这,没人能打搅他养病。”
“老缘,谢了!”
熟悉的称呼跨越时空传进他的耳朵,眼前人的脸庞在记忆里越发清晰。愉快、烦恼、忧伤等各种滋味爬上心头,谢缘神色复杂地看着霍余青离开的背影,余光透过门上的透明窗口瞥到门后的人影,假装没看见推着电脑离开。
霍东升,以前的你很认真地救你,别再辜负他了,就像辜负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