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升级》追步风满袖

1、第 1 章

　　顾野今年二十六，活着就像人行道里那块松动的砖，谁踩谁骂。

　　早上七点，他拎着公司发的环保袋挤公交。

　　袋子里装着昨晚剩下的半份炒面，油水浸透了袋子，滴答滴答往地板掉。

　　司机斜他一眼：“滴卡啊，愣着干嘛？”

　　他慌忙去掏手机，后面的大姐直接把他拱到一边：“能不能快点？我打卡迟到扣五十！”

　　手机没信号，司机不耐烦地按关门键。

　　顾野半边身子还在外头，门一夹，他嗷一声窜进来，脑袋撞扶手，炒面掉地上，袋子彻底裂了。

　　一车人全看着他。

　　有人笑，有人拍视频。

　　顾野耳根子烧得通红，蹲下去把炒面往袋子里扒，油汤蹭了一手。

　　司机皱眉：“别弄脏车！赶紧擦！”

　　顾野连声说“对不起”，用袖子擦地板。

　　那大姐翻白眼：“窝囊样。”

　　到公司，打卡机无情地显示“迟到1分钟”。

　　全勤奖三百，没了。

　　工位还没坐热，组长老周把一摞文件甩他桌上：“客户十点要，你重做。”

　　“昨晚不是已经——”

　　“客户不满意，怪谁？”老周凑近，小声补刀，“反正你也没女朋友，加个班怎么了？”

　　隔壁工位的小刘嗑着瓜子看戏，嘻嘻笑：“顾野，能者多劳嘛。”

　　顾野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好的，我马上改。”

　　他其实想吼：老子也有事！老子今晚要交房租！

　　但喉咙像被糨糊黏住，声音出不来。

　　中午去食堂，排了半小时，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被他端到盘子里。

　　手一抖，排骨滑下去，啪，掉地上。

　　“哎哟，可惜了。”打饭阿姨给他换了个素菜，还收了一份肉的钱。

　　顾野蹲下去捡排骨，隔壁桌的女同事皱眉：“别捡了，脏不脏啊？”

　　他讪笑，把排骨扔进垃圾桶，心里骂自己：怎么连块肉都拿不稳？

　　下午改方案，客户又来了新点子：logo要大，要闪，要“年轻人喜欢的那种高级感”。

　　他憋着火照做。

　　下班前打印，打印机卡纸。

　　他拆开盖子，墨粉噗一声洒了他一脸。

　　白衬衫瞬间抽象。

　　小刘路过：“哟，行为艺术？”

　　办公室里一阵哄笑。

　　顾野去洗手间冲脸，抬头看镜子：眼眶黑，肩膀塌，二十八岁像三十八。

　　“活得真失败。”他对自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晚上九点，他拖着死狗一样的身体回出租屋。

　　楼道灯坏了，他摸着黑上楼，一脚踩空，膝盖磕在台阶，疼得直冒冷汗。

　　钥匙刚插进去，门却从里面开了。

　　房东太太抱着胳膊堵门口：“小顾，房租拖三天了，再不交，我明天换锁。”

　　“阿姨，我工资明天就到账，能不能——”

　　“别画饼，我听得够多了。”房东把一张催款单贴他脑门，“明天中午十二点，见不到钱，你就搬。”

　　门砰地关上。

　　顾野站在黑漆漆的楼道，手里攥着那张A4纸，指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你就是个软蛋，一辈子没出息！”

　　当时全班哄笑，他蹲在地上捡被打翻的铅笔盒，头都不敢抬。

　　十几年过去，他还在捡东西，还在道歉，还在陪笑。

　　“凭什么？”他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吓人。

　　可楼道没人，只有他自己听见。

　　膝盖疼，肚子饿，心里窝着一团火，却找不到地方烧。

　　顾野把催款单揉成团，塞进兜里，一瘸一拐下楼。

　　他想去便利店买份关东煮，至少喝口热汤。

　　店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小女生正哭着打电话：“妈，我钱包丢了，回不去……”

　　路人匆匆，没人停。

　　顾野犹豫了几秒，走过去：“小妹妹，需要帮你报警吗？”

　　女生抬头，眼睛通红：“哥哥，能借我十块钱吗？我就住前面小区，明天还你。”

　　顾野掏出仅剩的二十块，想了想，把十块递给她。

　　“谢谢哥哥！”女生鞠了个躬，跑进地铁口。

　　顾野看着手里剩下的十块，苦笑——

　　连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学人当好人？

　　他转身要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是一根被人踩扁的塑料吸管，脏兮兮，沾满灰。

　　他捡起来，本想扔进垃圾桶。

　　可就在指尖碰到吸管那一刻——

　　吸管突然鼓了起来！

　　像有人往里吹气，扁管瞬间圆了，表面的灰自己剥落，露出七彩炫光，整条吸管变得晶莹剔透，像水晶做的。

　　更离谱的是，吸管口自己扭了个弯，变成一个迷你小喇叭，轻轻飘到顾野耳边，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别怂，咱能翻盘。”

　　顾野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

　　可小喇叭又变了：眨眼缩成一枚七彩戒指，稳稳套在他右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灯光下，戒指闪着诡异的光。

　　顾野心跳如鼓，四下看——

　　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低头刷手机。

　　他把戒指对准便利店门口的金属椅子，轻轻碰了一下。

　　哗啦啦！

　　整张铁椅像被抽掉骨头，瞬间缩成一只巴掌大的模型，飞进戒指里，消失不见。

　　“我靠……”他脱口而出。

　　再心念一动，小椅子模型又飞出来，落地变大，恢复原样，连锈迹都没少。

　　顾野喉咙发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大概、也许——

　　捡到宝了。

　　窝囊一天，终于有件像样的怪事发生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夜色，深吸一口气，把十块零钱揣回兜里。

　　顾野揣着戒指，一路小跑回出租屋。

　　楼道还是黑，他干脆拿手机灯照地，怕再摔。

　　到了门口，他先没掏钥匙，而是蹲下去，把门口那块裂了口的瓷砖抠起来。

　　——房东太太天天骂他拖地把水渗进去，瓷砖才裂，要赔两百。

　　顾野指腹蹭过裂缝，戒指立刻“嗡”地一热。

　　巴掌大的瓷砖自己抖了抖，裂口“咔咔”合上，釉面重新变得亮晶晶，连花纹都升级成大理石纹路，看着就贵。

　　他再把瓷砖放回去，踩两脚，纹丝不动。

　　“成。”他嘿嘿笑，像偷到糖的小孩。

　　进屋，不足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桌、一个塑料衣柜。

　　天花板角落贴着一张催款单：房租1500，水电另算，明中午12点交不上，卷铺盖。

　　顾野把单子扯下，揉成团，随手一抛。

　　纸团还没落地，戒指里闪出一道彩光，像小手一样把纸团捞进去，消失。

　　下一秒，彩光吐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方块，啪嗒落床。

　　顾野拿起一看——

　　是一张酒店房卡大小的“纸片钱”，正面写着1500，背面印着房东太太的头像，还自带鲜红公章：【房租已付】

　　他眨眨眼，掐自己大腿，疼。

　　“这也行？！”

　　原来这戒指不仅能放大缩小，还能把“欠条”升级成“已付凭证”？

　　那不等于——
　　想讹谁，就讹谁？

　　顾野心里怦怦跳，一晚上窝囊气瞬间散了。

　　他洗了个冷水脸，对着镜子咧嘴：“明天有好戏。”

　　第二天，7:50。

　　顾野故意迟到，慢悠悠晃到打卡机前。

　　时间跳9:01，他“滴——”刷卡。

　　屏幕红字：迟到1小时。

　　老周端着豆浆过来，阴阳怪气：“哟，顾大少爷，又堵车？”

　　顾野笑笑，没回嘴，只抬手在打卡机上轻轻一摸。

　　戒指一闪。

　　屏幕上的时间自己往回跳，变成8:59。

　　“滴——打卡成功。”

　　老周一口豆浆呛住：“？？？”

　　顾野冲他挑眉：“周哥，眼神不好就去配副眼镜。”

　　说完晃进办公室，留下老周原地擦胸口。

　　9:30，例会。
　　老板高成把PPT甩屏幕上，张口就骂：“昨天谁做的方案？色调跟屎一样！”

　　小刘偷偷指顾野。

　　高成拍桌子：“顾野，你中午前给我重做！客户两点到！”

　　顾野没吭声，只把U盘插进电脑。

　　戒指贴近桌底，彩光顺着USB口钻进去。

　　三秒后，投影画面一闪——

　　原来的“屎黄色”方案，自动换成高级灰+渐变霓虹，字体也换成了客户最爱的无衬线。

　　客户LOGO甚至被升级成3D立体，自带旋转特效。

　　高成到嘴边的脏话卡住，瞪大眼：“这……你昨晚偷改了？”

　　顾野摊手：“您不是说屎一样吗，我连夜冲了马桶。”

　　会议室一阵窃笑。

　　高成憋得脸紫，又挑不出毛病，只能哼：“算你小子走运。”

　　11:45，老刘阿姨来收房租。

　　她抱着胳膊，脚踩在门口那块已升级的瓷砖上，一脸嫌弃：“钱呢？别告诉我又去银行排队。”

　　顾野笑，把房卡大小的“纸片钱”递过去。

　　老刘接过，愣住。

　　她翻来覆去看，章也真，头像也真，就是手感滑溜溜，像塑料币。

　　“什么玩意儿？想造假？”

　　顾野不吭声，伸手在她肩膀上一拍——

　　戒指彩光顺着她手臂爬上去。

　　老刘喉咙里“嗝”一声，眼神瞬间直了。

　　她低头再看那张“纸片钱”，脑海里自动冒出一段记忆：顾野早上7点已微信转账，1500到账，水电全免。

　　老刘眨眨眼，脸上褶子秒变菊花：“哎呀小顾，早说嘛！阿姨记性差，你别见怪！”

　　她乐呵呵走了，还顺手帮他把门口垃圾带下楼。

　　顾野关门，长吐一口气。

　　第一口恶气，出了。

　　下午两点，客户真的来了。

　　高成点头哈腰迎进会议室。

　　顾野被安排端茶倒水。

　　客户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墨镜+大红唇，走路带风。

　　她扫一眼新方案，眉毛一挑：“这LOGO谁改的？”

　　高成赶忙指顾野：“他他他！”

　　女人上下打量顾野，嘴角勾笑：“有点东西。我们公司下半年还有三单，你们吃得下吗？”

　　高成眼都绿了：“吃得下！吃得下！”

　　女人转头看顾野，摘了墨镜：“我挑合作方，不看公司，看眼缘。你，跟我单独聊聊？”

　　会议室一阵倒吸气。

　　有人嫉妒得瓜子都不嗑了。

　　顾野心里呵呵，脸上装腼腆：“好啊。”

　　会议室隔壁，小会客室。

　　女人关门，递名片——【上海燃星传媒副总林星澜】

　　“顾先生，有没有兴趣跳个槽？年薪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她笑，“我只要你脑子里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