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储彧

9、南归心，北伐志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韩㣉眼亮，笑着对歆泽灵道：“泽灵姑娘，这瓢泉庄刚整饬好，院外有清泉奇石，松竹环翠，景致极好，你要不要同我去逛逛？”
　　歆泽灵本就闷了一路，闻言眼中露了几分意动，转头看向江湟，轻声邀：“江湟，你与我们一同去吧。”
　　江湟望向堂内端坐的三人，面露难色，低声回道：“姑娘，我需在此伺候，给辛公与老爷夫人端茶倒水，不得擅离。”
　　他虽满心想去护着，却守着本分不敢逾矩，只能凝眸叮嘱，“姑娘在外当心，莫要走远。”
　　歆泽灵点点头，便跟着韩㣉往外去了。韩㣉得意不已，一路絮叨着说这庄里的趣事，歆泽灵瞧着沿途清泉怪石，倒也暂且松了心绪，只是偶尔会回头望一眼松菊堂的方向。
　　江湟立在堂侧，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望了片刻，便敛神躬身，安安稳稳伺候在旁，时不时添茶换水，半点不敢怠慢。
　　堂内静了几分，韩㣉顺势谈及正事，语气恳切：“辛公，刚才小子传韩相的话，您定知深意。当今圣上亦热衷北伐，一心要收复中原失地，想来您胸中，定还揣着北伐复土的壮志吧？”
　　辛弃疾望向远山连绵，眼底先燃炽烈，转瞬又覆上沉郁，长叹一声字字铿锵：“我岂会忘！自年少投军，闯金营、平茶寇，毕生所愿便是收复失地，还我大宋河山！这份心，从来半分未凉！”
　　江湟恰在旁添茶，听得这话，垂首沉声接道：“如今大宋国力空虚，粮草不济，民生未安，无万全之策，北伐不过是徒耗国力，累及苍生。”
　　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藏着远超身份的见识，堂内几人俱是一静。
　　辛弃疾闻言猛地抬眼，目光灼灼看向江湟，沉声问道：“敢问这位小友是？”
　　歆砚之神色微滞，只得起身欠身回道：“哦，辛公，这是家中一个仆从，名唤江湟。”
　　辛弃疾眸光沉沉，抚着案上青釉茶盏，意味深长道：“仅是仆从？有这般通透见识，着实了得。”
　　这话一出，邢夫人心头一凛，知再也瞒不住，当即离席起身，对着辛弃疾恭恭敬敬拜倒在地，沉声禀明：“辛公明鉴，妾身不敢欺瞒！他并非仆从，乃是故相赵汝愚的九公子，赵崇斌！因家父遭构陷，家道中落，只得隐姓埋名，托身我家避祸。”
　　江湟见状，也慌忙屈膝跪下，垂首不语，二人齐齐伏地。
　　辛弃疾见状忙快步上前，抬手将二人一并扶起来，连声说道：“不至于不至于，邢夫人快请起！我不过是信口一问，随口一提罢了。” 他转而看向赵崇斌，眼底满是惺惺相惜，缓声续道，“其实江公子方才所言，和我近年来的想法，竟是趋于一致，要不然，我也不会在这山野之间，建一座瓢泉闲居避世了。但若有转缓余地，有北伐的空间，我还是会尽犬马之劳的。毕竟身为臣子，得有报国之志。”
　　江湟听得心头激荡，还欲开口反驳，邢氏眼疾手快，忙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递去警示眼神，厉色轻摆首制止，江湟会意，当即把话咽了回去，垂首立在一旁。
　　辛弃疾望着窗外苍茫远山，语气凝着半生风霜与孤绝，字字千钧：“吾生于金壤，却自始至终，唯认大宋为故土，故拼死南归。然入宋以来，空怀壮志，竟无多少施展之地。今上虽有北伐之心，韩相亦持铁血之策，可此战胜算，终究渺茫。此乃我一生执念，望小友不必多劝。”
　　众人望着他，只觉眼前之人，恰似扑火的飞蛾，明知前路艰险，仍一心向光，心底皆是满满的敬重，一时竟无人言语。
　　半晌，歆砚之起身拱手，恳切道：“辛公，今日叨扰多时，返魂木一事已蒙告知，我等也该告辞了。”
　　辛弃疾颔首浅笑：“无妨，慢走。”
　　几人辞别辛弃疾，唤上在外游玩的韩㣉与歆泽灵，一行人便动身返程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