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储彧

8、反魂之用

　　待众人落座，仆从奉上清茶，韩㣉先起身，端起茶盏微微欠身，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辛公，小子代家父韩侂胄，向您问安，家父常念及您当年戍边报国之勇，言朝堂需栋梁，先生复出之日，或已不远。”
　　辛弃疾闻言淡淡颔首，未多接话，只道“多谢韩相公挂怀”，神色平和无波。
　　韩㣉落座后，邢氏便往前倾了倾身，开门见山问道：“辛公，今日冒昧叨扰，实为临安大疫。我等听闻返魂香可解疫症，却不知其根源与用法，遍寻无果，唯有来求您指点迷津。”
　　这话一出，辛弃疾端茶的手顿了顿，眸中添了几分沉凝，沉吟片刻才开口，语气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诸位不提，我倒险些忘了。早年我在江西任提点刑狱，领兵讨平茶寇，乱平清缴寇巢之时，从其囤积的物资里，只截获过一节枯木。彼时只觉奇特，通体干枯却不腐，香韵醇厚至极，无风自能远散，闻之人心俱安，后特意请教懂方术药理之人，才知晓此物便是返魂木。”
　　“淳熙八年冬，我罢官归居带湖，身边一至交好友不幸辞世，其夫人终日悲戚，茶饭不思，模样瞧着实在可怜。我念她情深，便将这节返魂木赠了她，让她聊以寄思悼亡夫。她引燃枯木成香，竟真召得亡夫魂魄归来，二人隔案对坐，低语诉念，不过一刻钟光景，香烬魂散，这节返魂木也尽数化为飞灰。”
　　言罢，他抬手抚过案上未干的墨迹，低声吟道：“晚日寒鸦一片愁，柳塘新绿却温柔。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顿了顿，又念：“肠已断，泪难收，相思重上小红楼。情知已被山遮断，频倚阑干不自由。”
　　吟毕长叹一声：“当年见她这般模样，便替她填了这阕《鹧鸪天》，原是代人赋愁，如今想来，这世间的痴念与身不由己，竟是人人皆同啊。”
　　邢氏听得急切，待他话音落定，忙追问：“辛公，这返魂木如此神异，不知当初是如何得来的？”
　　辛弃疾颔首应道：“我当年审那伙茶寇，倒也问出了根由——是湟水河畔的渔民从水里捞起，几经辗转才落到他们手中。那湟水下游汇入黄河，水流湍急且底深，藏了不少世间罕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