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藤 人见识到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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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芳被紧急送到镇子上的诊所里去了。
但医生看了一会，始终没找到她昏迷的原因，再加上老太太有老年痴呆，年纪又大了，病因更是小镇的医疗水平无法诊断的。
“医生，你救救我奶奶，我求你了。”陈大胖扑通一声跪在诊所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勾勾盯着面露难色的医生。
简臻在原地有些失神，却还是撑住身子，将陈大胖从地上拽起，皱着眉问医生：“医生，陈婆婆怎么了？”
医生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镇子的医疗条件太差了，现在这些机器我也没办法找到她的病因，建议还是送到滇中城里去看看。”
“我先给她吊一些药稳定一下生命体征。”说完，医生转过身，走进逼仄的病房里。
简臻很快冷静下来，向另一名医生借了手机，打电话给镇长。
电话很快被接听，对方平静道：“喂，你好，有什么事情吗？”
“镇长，我是简臻，陈家的陈一芳老太太忽然在家里晕倒，现在她和她的孙子都在小镇的诊所里，麻烦你你现在过来一趟吧，陈家夫妻俩现在都不在镇子。”
镇长连忙答应，挂断电话。
事发突然，也不确定陈婆婆会不会有什么隐疾，况且现在陈家就只有这一老一小在这，如果自己不管的话，估计后面良心还有得被谴责的。
再一个，陈大胖待自己不薄，又是现在镇子里难得的对自己没有什么意见的人。
在镇长过来之前，简臻一直拍着陈大胖的背安慰，也算是勉强让他止住了哭。这种时候，掉眼泪是最没用的。
滇南小镇错落在群山之间，近些年虽然设施都有所改善，但在遇到了什么重大事件时，大多数人还是得迈上那条通往滇中城的公路，亦或是疾病求医，亦或是公道求法，也有一旦出去了就不再回来的事情。
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踩开摩托车的后托，急匆匆往诊所里赶。
一进门，就大声问：“哪个是简臻？哪个是陈家孙子？”
简臻上前，又复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不时往病房里看两眼，一看到老太太紧闭的眼睛就收回视线，面对这一紧急情况，他们商量后的结论是：得赶紧送到滇中城去，不然得有生命危险。
“陈家夫妻呢？在城里吗？得给他们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才好，现在小镇上没几辆车能去城里。”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摘下口罩，神色敛着，很严肃地说：“陈老太太这情况，路上不能太颠簸，我看看能不能直接联系到城里的医院，让他们叫救护车过来接一下人。”
镇长到这了才略微松一口气，他当下立即点开手机的通讯页面，让医生给她报电话号码。
忙活一阵子，所有人都还待在诊所里等着车过来。
从城里到镇子上，少说也都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但如今偏偏就是除了这一招再无其他办法。
陈大胖的眼神已经逐渐涣散了，坐在木椅上半天都盯着同个地方看，这副模样简臻从来没有见过。接着，简臻只能格外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说：“你要是还想哭的话就哭吧，不过不要太悲观，你奶奶会没事的。”
简臻的心没有一刻放下来过，本身因为之前那些疑云萦绕心头，她的想法就已经乱成了一团毛线，加上季臻又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她也实在放心不下。
如果说陈大胖一个人跟着急救车去城里，自己只是旁观的话，未免有些太不是人。
唉，没办法了。
她走到镇长旁边，又听见对方还在打电话处理事情，只听到了零星几句。大概是在说最近镇子里加建盲道的事，听说这件事已经搁置了大半年，一直都没有通过审核，这是镇长不知道第几次像现在这样赔笑打电话过去了。
“唉——”镇长垂下头，有些懊恼，估计是这件事还是没有下定论。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简臻蹲在地面，脸上的愁色没有消退过。
她生命中有两个盲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爱人，加建盲道绝对是一件自己举双手双脚赞成，甚至愿意为此出力的事情。只可惜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面前这个面露不耐的镇长反而是唯一的指望。
盲道对于盲人的重要性无可厚非。走路出行本来就已经足够困难了，要是没有盲道，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而且在这个镇子上，太多人把盲道看得太轻了，随意占用的事情遍地开花，大家都把侵占他人的公共利益视作理所当然，这是一种由心底而出的不尊重。
镇长楞了下，娓娓道来：“去年四月份我就联合镇子上的残委会往城里说了加建盲道这个诉求，他们一直都拿时间当借口推辞，我就说好好好我能等。结果大半年过去了这个事还是一点动静没有，所以我就一直催催催。”
“这次打电话我是直接被气得抓心挠肝啊！你知道这群人说什么吗？他们说我们镇子上就三个瞎子，有什么必要为了三个人加建盲道！你说这不是胡扯吗？”镇长拍拍胸脯，气到面色红得不像话。
“他们就不是人了吗？连他们基本的权利都保证不了我还当个屁的镇长！”
简臻被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
先前她只听说过镇子上的大家都说这个镇长好，说她是一个真心为镇民的好官，，像卖猪肉的阿婆先前也因为眼疾的事情愁了许久，还是她自掏腰包带着阿婆去城里住了两个月的院，连手术费也出了大半。
如今看见对方因为盲人处境红了眼眶，心里也软了下来，原来真的有人表里如一地心系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许倩镇长是一个眼角布满皱纹的女人，而那些特别的风霜却在她身上显得高洁，与她的所为实在相衬。
沟壑纵横，便起身填平，道路泥泞，就彻底砌上硬石，好像什么都能解决。
但现在却深深低着头，泪水都滴在地上。
“您做得很好了，许镇长。”简臻犹豫了会，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不行。”许倩抹了把泪，从椅子上突然站起，十分坚定地望一眼门外。
“一会送了陈婆婆去医院我就要去市政府直接说这件事，简臻，你能和我一起去城里吗？陈家夫妻俩还没联系上，如果只有陈大胖在那里的话我不放心。”
简臻无法拒绝这位镇长，况且她所做之事，对于盲人群体也是一件善事。
“好，我和你一起去城里。”简臻答应下来，过后又有些迟疑，纠结了几秒，还是开口：“不过，季臻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也不放心，可以让我先回一趟家吗？”
许倩点头，指了指自己停在门口的摩托。
“我开车带你过去，尽量在救护车过来之前搞定。”说完，许倩就直奔摩托车而去。
车速很快，风刮过耳畔像鬼哭狼嚎。
一下车，简臻就拿出钥匙开门，可当她焦急地跑遍整栋房子，都没有见到季臻。
反而在二楼卧房见到了简静。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手上还紧握着盲杖，看神色，应该是过来还没多久。
“姐？你怎么在这？季臻呢？”简臻紧锁着眉，脸上失落与慌张相比，前者更甚。
“我不能来？她出门了，说去金店找你。”
闻言，简臻抬眼看挂在墙上的时钟，顾不上说清楚前因后果，简单说明了自己一会要跟着许倩进城这件事，随后，转身下楼。
许倩意外于她这件事处理得这么快：“就说完了吗？”
“嗯，时间不多了，估计只有二十分钟左右救护车就要来了，我们先走，其他事等我回来再说。”简臻跨步上车，尽管心里担心着季臻，还是只能让自己显得平静无波。
不是都和她交代了不要乱出门了吗……
车行到诊所门口，救护车已经到了，还在和诊所医生对接情况。
简臻从车上下来，和医护人员说清楚情况后带着陈大胖坐上另外一辆汽车。
一路上都颠簸，简臻望向窗外，却只能看到绿树成荫的山林，还有一些巍峨巨石。原来想要从滇南小镇走出去，需要走这么艰涩的道路才行。
她又想起季臻，曾经自己许诺过带对方看世界，但一直都在这个小地方兜圈，殊不知方寸之地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是自己的视线过于短浅，以为自己给季臻的已经很多。
不够的，越往后越会不够的。
进城了，道路立刻宽广起来，到处是自己没有看见过的新事物，那些挂在广场上的LED大屏上循环播放着那些有钱才消费得起的奢侈品、护肤品，还有美艳大方的明星的脸大方地展示在其上，这些都让简臻眼前一亮。
就连街道上的门面也比小镇多了不知道多少，处处都是人，喧哗热闹，一看自己就挤不进去。
在这个热闹的城市里，自己就是最大的容错品。
到医院了。
简臻跟着医护人员下车，身边还有陈大胖和自己一起呆愣地站在原地，不过瞬息，陈一芳就被推进了急诊。
而简臻没有像陈大胖一样跟上去，而是抬头，望一眼天空。
视线缓缓下移到医院的红十字标识上，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只要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惊楞到无言。
泥沙入水，一段时间过去，就沉下去了。
人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一段时间，就想长翅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