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60、撞破 如果我爸妈

　　高三的重要性被不同的人一遍又一遍的提起，学校里的课程都进入了总复习阶段，所有科目的老师站到讲台上的第一句话总是：“你们学是为了你们自己学，都认真点。”

　　高考倒计时的牌子被挂在了黑板右上角，每天王慧子到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改时间，数字一天比一天小。改完之后她把前门后门和窗户全部推开，让十二月的寒风灌进来，把教室里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冻得清醒过来。

　　宋霁每次放假都想着去医院看姥爷，但刨去写作业的时间，补课的时间，她也只有周六晚上能去病房待上半个小时。她明显地看出姥爷不如第一次见她时有精气神了，他的脸色更白了一些，下床的动作也比之前慢。但姥爷看到她来了，还是会笑，会把输液的那只手藏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拍拍床沿让她坐下，然后说“没事没事，我快出院了”，然后叮嘱她好好学习，别老往医院跑。

　　隔壁床的小女孩还在。她戴着毛线帽，躺在病床上吸氧，透明的管子从鼻子里绕到耳边，床边挂着一个不停跳动的仪器。

　　“我过了！”宋霁跟着宋东坐电梯去负一，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她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韩晨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感叹号，紧跟着一条文字：“我过了！雅思过了！李璇什么时候请客？”

　　宋霁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落过来。宋东偏过头，从她手上扫了一眼，又收回去。宋霁把手机翻了个面，改成静音模式，然后发了一个“恭喜”的表情包，在宋东第二次往她这边看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韩晨拿着手机，喜滋滋的把成绩页面截了屏，发到家里的微信群里，等了半天没人回复，他拿着手机，往□□的书房走，路过厨房的时候还和阿姨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爸，你看到没啊，我...”韩晨说着就要推开书房的门。

　　“徐靓，你别这样。”□□的语气中有一点祈求的意味。

　　“周末我们就去离婚。晨晨也成年了，让他自己选跟谁。”

　　“老婆，我...”

　　“你说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我也不想和你纠结这个了。”徐靓打断了他：“所有财产平均分就行，你要是不接受，我们就找律师。”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韩晨听到他爸的声音响起来：“徐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再想一想——”

　　“我已经想过了。”徐靓说，“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想，之前工作忙，有些事不闹到我面前，我就当不知道了。”

　　□□没有说话。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徐靓叹了一口气，像是已经不愿意再生气了：“你说'我不是故意的'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总是觉得我不会离开你。”

　　“徐靓，我都已经道歉了,你就一定要抓着不放吗？”

　　“你说这种话真是让我觉得恶心了。”

　　韩晨站在门外，他没有听到他爸后面说了什么，因为徐靓的声音已经盖过去了：“好聚好散吧，人家大着肚子也挺不容易的。晨晨那边我来跟他说。你不必开口。”

　　“爸，妈。”韩晨推开了书房门，“我雅思过了，和朋友约了出去吃饭，晚上就不在家吃了。”

　　“小晨...”□□还想说什么，“爸爸妈妈...”

　　“妈，我带钥匙出门了，你们不用管我。”韩晨打断了□□，徐靓朝他点点头：“考得不错，我等下给你转点钱，你别让人家花钱，注意安全。”

　　“对对，我看了，你考的不错，爸爸马上也给你奖励，过两天你再去把托福给考了，我们就找老师开始申请学校，爸爸全力支持。”

　　韩晨把手机放进裤子口袋，和正在厨房里做饭的阿姨打了个招呼，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手机响的不停，韩晨打车到了李璇发过来的地址，到的时候宋霁和叶驰已经到了，宋霁正说着刚刚宋东的脸色有多不好看，李璇看到了站在店门口的韩晨，站起来朝他挥手：“怎么才来，韩少住的别野离市中心就是远啊。”

　　韩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打车不好打。点了啥？我请客。”

　　“诶，说好我请。”李璇把筷子递给他，韩晨接过筷子，笑了一下，叶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宋霁，两人感觉到了点不对劲。

　　“先说好啊，我爸8点半来接我，速战速决。”宋霁拆开碗筷，接过叶驰从冰柜里拿出的可乐，哭丧着脸说。

　　烤串端上来的时候李璇正在问雅思的事，韩晨一边嚼着羊肉串一边含含糊糊地回答，说自己“听力运气好”，“口语的时候把考官逗笑了”，“大作文自己把背过的模版全部套上去了”，手机响了一下，韩晨低头看了一眼，是徐靓的转账提醒，紧接着的是□□的，韩晨重新要了菜单，大笔一挥又加了几个串。

　　“这么开心吗？”李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的问：“谁点的谁吃完啊，吃不完带走。”

　　“我爸妈要离婚。”韩晨看着桌面上那几串刚端上来的烤串，看了一会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们要离婚。”

　　桌子上安静了下来。李璇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宋霁的手也放了下来，叶驰没有说话，但叶驰把刚拿起来的那瓶水又放回了桌上，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就刚刚。我想跟他们说雅思过了，在书房门口听到的。”韩晨又加了一句：“我妈说他让自己觉得恶心。”

　　话说到这份上，大家也都能猜个七七八八了。桌子上的烤串还在冒着一点余温，但谁也没有再伸手去拿。

　　叶驰想起了叶晓舟签完离婚协议之后的那些日子。她把客厅里那些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的墙纸一片一片揭下来，把玄关那束塑料假花扔进了垃圾桶。她把卫生间重新翻修了一遍，联系了家装公司，换了新的马桶和洗手台，连浴室那面边缘已经有些发霉的玻璃胶都刮干净重新打了一遍。她每天都很有干劲，跟琴房的朋友约着去逛街、做头发、看新开的家居店。叶驰乐于见到她那样，他每天都期待回家看到更新一点的叶晓舟。

　　直到叶晓舟领完离婚证回来的那天。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大兜东西，应该是顺道去了超市，她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走到客厅坐下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翻出那些被她收起来的旧床单——条纹的、洗得发白的，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她抖开它，重新铺回了床上。

　　叶驰的视线从桌面上的烤串抬起来，落在韩晨脸上。韩晨低头咬着那串凉掉的羊肉串，嘴角还沾着一点孜然粉，叶驰拍了拍他的肩，他拿起那瓶一直没拧开的水，拧开瓶盖，放在韩晨面前。韩晨低头看着那瓶被拧开的水，没有说话，伸手拿起来喝了一口。李璇有些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看着韩晨，宋霁坐在旁边，她把自己面前那盘还热的烤串也往韩晨那边推了推，什么也没说，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行字——

　　“我快到了，你提前出来。”

　　宋霁站起来，把外套拉链拉好：“我爸到了，我先走了。”她顿了顿，又说：“韩晨，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很痛苦的话，分开是最好的选择了。”

　　韩晨抬头看着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你的。”

　　宋霁点了点头，和李璇道了别转身往外走。叶驰站了起来：“我陪你等。”

　　两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寒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凉意。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偏左，一个偏右。

　　宋霁站在路灯底下，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站了几秒，看到一辆车从马路尽头开过来，减速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一半，宋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宋霁，上车。”

　　宋霁走过去，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驰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后，宋霁弯腰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玻璃隔开了外面的风。车起步往前滑，她坐在后座上从右后视镜里看到路灯下的那道人影越来越小，拐了个弯，看不见了。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灯一格一格往后掠着，手机亮了一下，是叶驰发过来的消息。

　　叶驰：到家了说一声。
　　宋霁：好。

　　宋霁看向内后视镜里的宋东，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宋霁看向窗外，她在想如果宋东和林霜红离婚，自己会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