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年，晴》CC烤菠萝

56、转学 一辈子是多

　　程晚棠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她的眼神冷下来了一点：“不签也行。”她顿了一下，“那我们就去打官司，趁着叶驰还没满18，我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拿到叶驰的抚养权...”

　　“晚棠。”赵景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被压到极低之后的警告意味。

　　程晚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她笑了笑：“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是真想试试当后妈是什么感觉。”她转回头看着叶晓舟，“你不觉得，相比你，我能给叶驰更好的生活，至少不用让他在暑假发传单，对吧？”叶晓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赵景诚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程晚棠，够了。”

　　程晚棠终于偏过头正眼看着他：“你忘了吗，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你的公司在我手上，你的账户在我手上，你所有的资产都在我手上。”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她仍然像与赵景诚初见时，笑得眉眼弯弯：“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我还让你站在这里。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明天你连家门都别想出。”

　　琴行里安静了一瞬。赵景诚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离叶晓舟几步远的地方，手指攥着车钥匙，指节泛白。叶晓舟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把银行卡重新又推回到程晚棠面前。

　　程晚棠乐了，没有伸手拿卡，而是拎起包站到赵景诚身边，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笑着说：“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这一套啊。”

　　“八百万，你想好了随时签，汇款单下午我让人送过来。”她偏过头看了叶晓舟一眼，“别拖太久。拖太久对谁都不好。”

　　“走吧，我没开车，送我回去。”程晚棠没等赵景诚，径直朝门外走去。

　　琴行里只剩下叶晓舟和赵景诚两个人。赵景诚还站在门口的位置，车钥匙还攥在手里。

　　“晓舟，对不起。”

　　叶晓舟没有看他，打开牛皮纸袋：“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离婚协议书，一式三份，条款列得密密麻麻，字小得像蚂蚁。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是空白的。

　　“你说的'一辈子'，是到哪一年为止的？”

　　“晓舟。”赵景诚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叶晓舟的手，“别签，我...”

　　说到底叶晓舟还是不愿意让赵景诚为难，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那年他们都还很年轻，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衫站在学校琴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他说“我路过这里，听到里面有人弹琴，就进来了”。那时候他笑得很灿烂，像夏天的太阳，没有什么能挡住他的光。他追她的时候每天晚上骑车到她宿舍楼下，在路灯底下靠着车等她。他管她妈妈叫"阿姨"的时候会脸红，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后来他做生意了，公司越做越大，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但他依然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周末也一定会抽出一天带着她和叶驰出去玩。

　　叶晓舟那时候以为“一辈子”是真的，赵景诚没有在骗她。他爱她的时候是真的爱她，叶晓舟从来不怀疑。

　　但现在赵景诚站在她面前，隔了几步的距离，穿着熨过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只是他像一个已经被抽走了骨架的人，赵景诚比她记忆中老了一些——额头上有细纹了，眼角的弧度也比以前更深了，鬓角的头发里夹着几丝白。他也不过四十出头，但看起来像是已经累了很多年了。程晚棠刚才站在他旁边，拢了拢头发说“送我去回去”的时候，赵景诚用一种习惯了被这样对待的方式站在那里，像他一直在等着被吩咐。

　　叶晓舟又想起了赵知行。那个只比叶驰小几个月的孩子，在照片里侧身避开了赵景诚的手。叶晓舟再怎么为赵景诚找借口，都无法掩饰他婚内出轨的事实。他是在爱着她的同时，又去爱了别人。

　　他在她面前说“让叶驰跟你姓”的时候，在他说“你辛苦了”的时候，已经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了。赵景诚的眼泪是真的，他的愧疚是真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同时爱着两个人，同时伤害着两个人。他没有办法只选一个，所以他把自己劈开了，劈得不够均匀，两边都是残片。

　　叶晓舟不再犹豫，连签三份，合上笔，把文件袋递给赵景诚，“拿去。”说完转身进了琴房。

　　程晚棠看着赵景诚拿着文件袋出来，笑着挽上了他的胳膊：“还是前夫的话好使。”

　　赵景诚没说话，默默的帮程晚棠拉开车门，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赵知行，来一趟我办公室。”王慧子合上书，“其他人下课。”

　　叶驰下意识的看向赵知行，赵知行坐在座位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把笔帽合上放进笔袋里，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逆着人流往王慧子办公室的方向走。

　　“你说能是什么事？”李璇和宋霁肩并着肩往食堂走。

　　宋霁摇摇头，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程晚棠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包里，偏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赵景诚，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老公，你等下再去学校接一下知行好不好？”赵景诚握着方向盘，正在等一个红灯。她继续说下去：“刚刚枫丹国际的校长给我打电话了，说知行现在转过去正好，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转学？”赵景诚皱了下眉。

　　“对呀。”程晚棠继续说，“我听说之前小驰也是上的枫丹国际，说明这学校肯定很好，我就和我哥提了一嘴，这样知行也能轻松些。”

　　“你安排好了就行。”赵景诚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淡淡的附和。

　　程晚棠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目光在他的下颌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在他手背上划了一下。“老公，我是不是说到做到？”程晚棠邀功似的对赵景诚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去买。”

　　赵景诚把车停到别墅门口，没有熄火。

　　“你不给我开车门吗？”

　　赵景诚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程晚棠一眼，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没动。赵景诚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程晚棠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下车，她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半步。她说：“笑。”赵景诚站在车门外，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弯起一个弧度，程晚棠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了这个笑符合要求，然后她松开手，拎起包下了车，高跟鞋踩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进了别墅的门。

　　叶驰和韩晨从食堂回来就看到赵知行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你去哪？”叶驰快步追上他。

　　赵知行停了脚步。他看了叶驰一眼，校门口的方向有个人影站在铁门外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我走了，赵景诚在门口等我。”他顿了一下，“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叶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景诚站在校门外面，隔着铁栅栏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叶驰脸上落了一瞬，又移开了。

　　“转学？为什么？”

　　“我妈应该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

　　“那你呢？”叶驰问。

　　“我无所谓。”赵知行耸耸肩，他看着叶驰，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如果可以，”他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我能喊你哥吗？”

　　叶驰站在他面前，午后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校服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知行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很像，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了，哥。”赵知行笑着朝他俩挥挥手，叶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走吧。”韩晨说。

　　“嗯。”

　　高三上学期开学那天，津南的夏天还没走干净。操场上重新填满了人。高一新生穿着还没洗旧的校服，站在操场上听校长讲话，表情里有好奇也有紧张；高二的学生站在中间，已经学会了在集合的时候偷看手机；高三在最左边，是整个操场上最安静的一群人。

　　王慧子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新的课表，“时间过得很快。你们在暑假补课的时候我就说过，但这个学期开始，我要再说一遍——你们现在每一天都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每一分钟都重要。”她说完这句话停下来，看了看全班。没有人抬头，所有人都看着桌面或者课本。“课表贴在墙上了，早读提前十分钟，晚自习延长半小时。午休时间不变，但建议大家用它来午睡，别用来做别的，我会在班上看着的。”她没有点名，但她的目光在掠过某些区域的时候多停留了那么一点点。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那些带手机的，抽烟的，早恋的，最好不要被我抓到。”王慧子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