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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无声的认领 作为音乐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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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起,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我是路宇西”。
陈莫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礼貌地回复:“您好,审批处陈莫语。”手指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瞬,才按下去。
简洁,专业,保持距离。这是她从工作第一天就学会的准则。
路宇西。这个名字最近在她工作流程里出现了太多次。他团队的经纪人几乎每天都要询问音乐节审核的进展,语气总是温和却透着不易察觉的焦虑。因为邀请了港澳籍艺人,这个项目的审批转到了她的部门,而由于同事休产假,陈莫语这个平时更多接触发行单位的人,不得不接手这个项目。
事实上,接触大陆艺人的项目对她来说屈指可数。在同事休假前,她的工作主要是审核文件、走流程,与艺人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路宇西的团队是她接触的第一个完整的艺人项目,从材料审核到现场协调,每一步都要亲力亲为。
见到他本人的次数不多,仅有的几次会面,他都给人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不是那种明星与粉丝之间的熟悉,而是一种更私密、更难以言说的感觉。他非常随和,随和得像是邻班的同学,不熟却彬彬有礼。线下的他穿衣品味极好,简约而有质感,有一种简单和煦的氛围感。即使素颜时,他的皮肤也好得惊人。
这次音乐节前的最后一次碰头会,他因为有通告没有参加。会议室里只有她和他的经纪人,核对完最后一项流程后,经纪人问:“方便问一下,您这边知道宇西的剧《雾中归途》什么时候下证吗?”
“流程走完就会下证,不用着急。”陈莫语合上电脑,整理好文件,“您具体可以问影管处我的同事,我这边的工作基本上结束了,很快会发文,到时候我会再联系您。”
起身准备离开时,经纪人突然开口:“宇西说想加一下您的微信,方便吗?”
陈莫语点了点头:“可以的,您推我名片就可以。”
推门走出会议室时,她听到身后经纪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回到单位,忙碌一直持续到晚上。在计划本上划掉最后一项待办事项时,陈莫语才想起今天添加的那个新联系人。打开微信,路宇西的头像很简洁,是一片黄昏的天空,橙红色渐变。不知为何,看到这张照片时,她的心脏突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她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疲劳。正准备关掉手机,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陈老师,我想邀请您来音乐节。”
陈莫语盯着这行字,诧异的眼神倒映在手机屏幕上。
“当天我应该就在现场的。”她简短回复。几乎在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她等待着。
然后,她收到了一个简单的“行”字。
没有下文。
陈莫语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之后的几天,他们没再聊天。音乐节的许可证顺利下发,她的工作暂告一段落。但在某个深夜加班的间隙,她点开了他的音乐主页。
他的声音很特别,温柔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她尤其喜欢那首《认领这场雨》。
音乐节那天,天气并不好。阴沉的天色从早晨就开始酝酿一场雨,陈莫语和同事穿着雨衣坐在工作帐篷里,耳边传来路宇西的歌声。他正在唱《认领这场雨》,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比录音室里更加温柔,也更加孤独。
她的位置离舞台很远,只能通过大屏幕看到他。他穿着一身黑色演出服,上面点缀着细小的亮片。头发有些凌乱,却意外地符合整场演唱会的氛围。
大屏幕上,他的表情深情而专注。真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人,她心想。这种气质不只来自于他的外表,更来自于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某种破碎感。
演唱会结束时,雨已经停了。陈莫语原本想给他发一句祝贺的话,却又觉得这样或许有些越界,于是默默删掉。
正要划出微信,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我看见你了。”
陈莫语愣了几秒。
“恭喜音乐节顺利。”她重新打出那句话。
他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看着那个表情,她忍不住笑了笑。
开车回家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肩膀到腰部的酸痛提醒她,今天站得太久了。她决定躺在沙发上刷会微博。
刷着刷着,她看到路宇西发了新的微博:“站在风中,看见了想见的人。”
配图是一张舞台视角的照片。她放大照片,漫无目的地滑动,却在照片边缘的阴影处,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雨衣,站在工作帐篷前。
那是她。
评论区的粉丝已经沸腾,热烈讨论着今天音乐节路宇西的表现。她默默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然后关掉了手机。
那一夜,她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有一些模糊的片段闪过——黄昏的天空,空荡荡的座位,手腕上的纱布,还有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表情。醒来时,这些片段就像晨雾一样消散了。
第二天在食堂吃午饭时,她再次打开微博,发现她的粉丝数增加了。点开列表,路宇西的大号赫然在列。她反复确认了三遍。
再点开他昨天那条微博,她仔细看着那张照片。穿着雨衣的她,在聚光灯的背后,影影绰绰。
大约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她和路宇西的团队未曾有过工作上的接触。但她开始习惯在通勤路上听他的歌,偶尔会去他的超话逛逛。他的那部剧应该已经过审,不久后就能上线流媒体。新剧也快要开机了,宣传照上的他看起来状态很好。
她请了年假,打算去北京找闺蜜婷婷玩几天。
出发那天,天气有些凉。她将头发低低地扎着,戴上帽子和口罩,风从登机口的连接处灌进来时,她习惯性地紧了紧领口。拖着行李箱,找到座位后,她踮起脚想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一只纤长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箱子。
她转头,看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
“哎?”她下意识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帮她把箱子放好,然后坐到了靠过道的座位上——她旁边。
陈莫语愣在原地,直到空乘提醒大家坐下系好安全带,才机械地坐到窗边的位置。他摘下帽子,理了理头发,然后戴上了耳机。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路宇西。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查看:
“私人行程,要保密喔。”
发信人:路宇西。
她猛地转头看他,他正目视前方。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微微偏头,眼神与她相遇。那一刻,她确信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去北京玩吗?”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的,好巧啊。”她回复。
“不巧,我知道你要去北京。”
她盯着这行字,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他又补了一句:
“开玩笑啦,我只是刚在登机口看到你了”。
将信将疑,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今天好像比平时要有趣一点。”路宇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很快这条信息就出现在陈莫语的手机上。
“因为我也是私人行程。”她补充道。
她听见他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也给你保密。”他回复。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发来消息:“你有开机上WiFi么?”
“开了,怎么了?”
“那还可以继续聊天。”
“你想聊什么?”
“我那天唱的好听么?”
这个问题让陈莫语愣了一下。
“好听啊。”她诚实地回答。
“那我下一站演唱会能邀请你吗,坐观众席的那种。”他问。
“我没那么多假啊。”她找了个借口。
“周末,我在周末开。”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回答。她盯着手机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
他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字,许久没有动作。机舱广播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即将起飞。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这时,他把右边的耳机摘下,递给她。
陈莫语愣住了,没有立刻接过来。
“分享一下我最近的歌单。”这次他没有打字,轻声说。
她接过耳机戴上。耳机上还残留着他耳廓的温度。音乐响起,是他爱听的风格。
他们没有再说话。她坐的位置靠窗,把脑袋搁在窗边,微微侧着身闭上眼睛。飞机里的温度很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的,加州桂的后调。
这种香气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在这种安心中,她渐渐睡着了。
醒来时,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她睁开眼,发现旁边的座位空着,路宇西的手机搁在小桌板上。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头看见他从前面走过来。
他的眼睛在舷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怎么了?”她脱口而出。
他俯身坐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饿坏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整个人僵住了。
“你不吃点么?”她看向他。
“出门前吃过了。”他耸了耸肩。
是了,吃东西的话至少要摘下口罩,对他来说不是很方便。
“其实我可以说你是我的助理。”他突然说,用手撑着脑袋,脸侧着看向她。
“啥?”她有一瞬间的出神。
“我是说,”他把脸凑近一点,“你等下要坐我的车么?我可以说你是我的助理。”
“啊?”
“我发现你……”他抬了抬眉毛,停顿了一下,“你不是去北京找朋友玩么?我的车停在机场,你可以搭我的车。”
“你怎么知道我找朋友玩啊?”这个问题她刚刚就想问了。
“你朋友是我们公司的啊,你不知道吗?”他眨了眨眼。
“哎?”
突然回想起了她和婷婷的聊天记录。她今年确实换了新的公司,那个公司……她抬起头,看到路宇西“对吧对吧”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不安。
“算了,我打车就可以,你要是被认出来还是很麻烦。”她很诚实地说。
他的眼神暗了一暗。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回了一个字:“行。”
那之后,他们没再交谈。飞机降落时,她匆忙收拾东西。路宇西帮她取下行李箱,她低声道谢,然后匆匆走向出口。
直到坐上车,她才发现她还戴着他的那只耳机。白色的无线耳机,右耳的那只。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不好意思,你的耳机忘记还你了,要不我等下叫一个闪送?你给一个你方便的地址吧。”
发完消息,她就接到了婷婷的电话,婷婷竟然跑来机场接她了。
坐在去酒店的车上,陈莫语终于忍不住问:“婷婷,你认识路宇西吗?”
“路宇西?我们公司的艺人啊,当然认识。”婷婷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今天跟我同一班飞机,坐我旁边。”
“什么?!”婷婷的眼睛瞪大了。
“他跟你说话了?”婷婷凑近问。
“嗯,聊了几句。”她简单地带过。
“那很奇怪哎。”婷婷歪着头,“路宇西平时挺高冷的,很少主动跟人打交道。特别是私底下,他几乎不跟公司以外的人接触。”
“是吗?”陈莫语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发誓我没有背叛你!”婷婷举起三根手指。
陈莫语摇摇头:“我知道啦。”
但心里的疑惑却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和婷婷在一起的三天过得很愉快。但她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少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有时在深夜醒来,她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悲伤。
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建议她继续接受治疗。但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
离开北京的那天,她在机场咖啡厅等飞机时,终于想起来路宇西还没有回复关于耳机的消息。那只白色耳机一直放在她的包里。
她犹豫了一下,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
微信语音很快被接起:“陈老师?”
他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音嘈杂。
“那个,耳机还没有还给你,我想着,我马上要回H市了。”她解释道。
她听到他那边一些嘈杂的声音轻了下去。“啊,没关系,先放你那边好了。”他顿了顿,“我回头再给你打好吗?现在有点事。”
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一点着急。
“没事,你忙吧。”她回答。
挂了微信,她从包里掏出那只耳机看了看。它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的北京城渐渐变小。耳机在手心里微微发热,她闭上眼睛。
回到H市后,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路宇西的耳机一直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她没有再联系他还耳机,他也没有再联系她索要。
直到两周后的一个周五晚上,她加班到九点,收到一条快递签收短信。她打开快递柜,发现放着一个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她的地址和名字。
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掀开盒盖,她看到一张票——路宇西上海演唱会的VIP门票,时间是下周六晚上。票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
“你说过你会来。——路宇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他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清爽干净,笔锋利落。
回到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的消息:“收到票了吗?”
“收到了,谢谢。”她回复。
“你说过你会来。”他很快回复。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最终,她回复:“好。”
只有一个字。
他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说:“那天见。”
放下手机,她走到阳台上。H市的夜晚总是潮湿而温柔,她握紧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正站在某个重要的十字路口。
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抬头看着夜空。路宇西的眼睛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夜风继续吹着,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某种无法言说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