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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 缓慢降落(1) 直播通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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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通告来得急促。路宇西肠胃炎刚好转的第二天下午,品牌方的紧急联络就经由经纪人转达过来。
“宇西,广州那边有个非常重要的新品直播,原定的嘉宾临时出状况,品牌方老总亲自打电话来救场,诚意很足。” 经纪人语气里混合着歉意和不容商榷,“明晚八点,直播两小时。航班已经看好了,今晚九点飞广州。我知道你刚恢复,但这次……真的推不掉。”
路宇西握着手机,目光落在阳台上正在帮他晾晒换洗下来的毯子的陈莫语身上。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她微微踮脚,动作利落,侧影被光线勾勒得宁静美好。他才享受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她带来的、奢侈的安宁与熨帖,此刻要被生生剥离,去往另一个喧嚣燥热的城市,面对密集的工作和镜头,胃里残余的不适和心底的不情愿瞬间翻涌起来。
“非去不可?” 他声音里压着一丝疲惫。
“合同义务,加上人情。对方开出的条件对我们后续的商务拓展很有利。” 经纪人顿了顿,放软了口气,“知道你辛苦,小杨会全程跟着,行程也尽量安排得松散些,直播完最多参加一个必要的简餐,就送你回酒店休息。后天一早就能飞回H市。”
路宇西沉默了几秒。他能听出经纪人的为难,也明白这工作的分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敛去大部分情绪:“行。航班信息发我。”
“小杨一小时后去你住处接你,帮你收拾……”
“不用。” 路宇西打断,“我自己收拾。让小杨直接去机场等我,晚上机场汇合。” 他不想让助理撞见陈莫语在他这里。
挂了电话,他走到阳台门边。陈莫语正好晾完最后一件,转过身,看到他神色,问:“有工作?”
“嗯。” 他点点头,靠门框站着,语气带着歉然和未散的郁色,“广州,今晚就得走,明晚直播。”
陈莫语擦手的动作停了停,目光落在他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气色:“这么急?身体撑得住吗?”
“好多了。” 他走近两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就是时间赶,回去收拾东西有点来不及。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吗?帮我简单归整一下。”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也藏着他一丝不愿立刻分别的私心。
陈莫语看着他眼里的请求和那点不易察觉的依赖,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病后初愈的脸色确实还带着点苍白。“好。需要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主要就几件衣服和我的药。” 见她答应,路宇西神情松快了些,眼底漾开柔和的微光。
他们一同去了路宇西常住的那套高层公寓。与那个充满个人趣味的工作室不同,这里更像个标准化的“样板间”,现代简约,十分整洁,缺乏生活痕迹。
路宇西打开衣帽间,看着里面按色系排列的衣物,难得地显出一点选择困难。陈莫语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衣柜,温声建议:“我看了下气温,那件浅米色的混纺衬衫,搭配同色系的休闲裤就行。广州天气暖,带一件薄款风衣外套路上备着就好。”
她语调平稳,建议具体而实用。路宇西依言取出她说的几件,回头对她笑了笑:“听你的。”
他的笑容里有种全然的信任。陈莫语没说什么,转身去浴室帮他整理洗漱包和那个收纳得井井有条的便携药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胃药、维生素、喉糖和独立包装的消毒用品。
“这个眼罩要带吗?” 她拿起一个真丝眼罩。
“带。” 路宇西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带着笑意。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陈莫语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路宇西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充。这种被妥帖照料、融入日常细节的体验,对他而言稀有而珍贵。
门铃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路宇西皱眉,走到门边看了一眼猫眼,回头压低声音:“是小杨。可能还是不放心,过来了。”
他打开门。门外是助理小杨,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行李袋,见到路宇西,刚要开口,目光却敏锐地越过了他,看到了客厅里立在行李箱旁的陈莫语。
小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收敛起惊讶,换上职业化的笑容:“宇西哥,李哥让我还是过来看看,怕您不舒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话是对路宇西说的,余光却再次扫过陈莫语。
陈莫语神色平静,对他微微颔首:“你好。”
路宇西侧身,语气带着清晰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界定意味,“她正好有空,帮我收拾一下。已经好了。”
小杨立刻热情回应:“陈老师您好!麻烦您了!宇西哥多亏您照顾。” 他笑容满面,眼神里的探究却被掩饰得很好。
路宇西不太喜欢小杨那状似无意实则审视的目光,上前一步,接过小杨手里的行李袋,也顺势挡住了他大半视线:“都齐了,直接去机场吧。” 他转向陈莫语,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缓,“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们时间紧,赶紧出发吧。” 陈莫语将行李箱的拉杆推出来,语气平和,“我自己回去。”
“就送到楼下。” 路宇西坚持,一手接过行李箱,另一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转头对小杨说,“小杨,你先去车里等。”
小杨识趣地点头:“好的宇西哥。” 说完快步离开。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路宇西看着镜中她沉静的侧脸,低声叮嘱:“小杨他……职业习惯,可能想得多。如果之后他或者经纪人私下问起什么,你不用理会,交给我处理。”
陈莫语听出他话里的维护,抬眼从镜中看他,目光清澈:“我知道。你自己注意休息,直播时也别太勉强。”
“嗯。” 他应着,很想再多说些什么,或者有一个短暂真实的触碰,但时间地点都不允许。电梯到达一楼,他只能克制地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外侧,“等我回来。”
“好。”
微凉的风吹过,陈莫语拢了拢外套,心里那点因他突然离开而生的空落,很快被理智压下。她想起他病中蹙眉的虚弱,也想起他面对工作时瞬间切换的专注模样。
第二天晚上,陈莫语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报告,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窗外已是华灯初上。她想起路宇西的直播,拿出手机,点开了品牌方的官方直播间。
画面亮起,广州的演播室设计得充满科技感。路宇西已经坐在主持人对面,灯光下显得肤色温润,眉目清晰。他看起来状态不错,与品牌方代表和主持人谈笑风生,介绍产品时条理清晰,互动环节应对自如,偶尔抛出的幽默引得弹幕阵阵好评。
他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那个在她面前会流露脆弱和依赖的路宇西仿佛被妥帖地收了起来,此刻镜头前的是专业、耀眼、无可挑剔的艺人。陈莫语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无恙,便放下心来。直播冗长,她没打算看完,收拾好东西,拎起包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熄灭。她一边走向楼梯间,一边低头用手机快速浏览着工作群里的晚间通知。直播窗口被她最小化,但并未关闭,耳机里还隐约传来现场热闹的背景音和路宇西清朗的说话声。
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她低头看着屏幕,指尖滑动,注意力集中在一条需要确认的条款上。
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通往地下车库的那段楼梯,第三级台阶的边缘,有一小块瓷砖因为老化而微微翘起、松动。
左脚踩下,鞋底边缘恰巧踏在那块活动的瓷砖上。
着力点瞬间塌陷、滑开!
“啊——!”
惊呼与手机脱手砸在台阶上的脆响同时迸发!陈莫语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沿着坚硬的混凝土楼梯边缘翻滚下去!手肘、肩膀、侧腰接连传来剧痛,最后是后脑勺重重磕在转角平台冰冷墙角的一声闷响!
钝痛和剧烈的眩晕像黑色的潮水轰然席卷,瞬间淹没了所有知觉。眼前最后残留的影像,是摔在不远处、屏幕碎裂却依然亮着的手机,隐约传来直播结束时热烈的掌声和音乐,还有路宇西那句被拉长、扭曲的“谢谢大家,晚安……”。
然后,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死寂。
广州,直播刚刚圆满结束的演播室后台。路宇西正忍着胃部因长时间紧张工作而再度泛起的细微不适,配合工作人员拍摄最后几张后台花絮照片。他想着尽快完成,回酒店好好休息,明早就能飞回H市。
私人手机在助理小杨那里震动起来。小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H市的固定号码,陌生。他本不想打扰路宇西,但电话接连响了三次,锲而不舍。他只得拿着手机快步走过去,低声说:“宇西哥,有个H市的座机,打了好几遍……”
路宇西眉心微蹙。他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不多,H市的固定电话……他接过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回拨。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您好,请问您是陈莫语的谁?我这里是省文旅厅值班室,陈莫语的手机通讯记录里最后几个电话都是您。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她家人,她下班后在单位楼梯间摔伤昏迷,刚被120送到市一医院急诊!情况不明,您看……”
后面的话,路宇西已经听不清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扭曲、遥远。只有那几个关键词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他的耳膜、他的大脑——摔伤、昏迷、医院。
又是医院。
时间仿佛被猛地拉扯回许多年前那个秋日,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冷汗倏地湿透后背。
“我……知道了。” 他听到自己嘶哑变形的声音挤出喉咙,“我马上……回来!”
他甚至忘了问更多细节,忘了道谢,手指僵硬地挂断电话,转身时撞到了旁边的器械架也浑然不觉。
“小杨!” 他的脸色煞白,眼神里是一种小杨从未见过的恐慌和决绝,“立刻!改签最早一班回H市的机票!现在!马上!”
“宇西哥,可是品牌方那边还有个简短的……” 小杨被他吓到了,下意识提醒。
“取消!全部取消!” 路宇西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道歉,赔偿,任何条件!快去!”
小杨不敢再多言,立刻低头操作手机。
路宇西胡乱扯下身上还别着的麦克风,抓起自己的外套就往外冲。胃部因极度紧张和情绪剧烈波动而痉挛般抽痛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用手死死抵住,却丝毫没有减缓步伐。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疯狂旋转的念头:回去!立刻!马上!去她身边!
去机场的路上,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紧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却毫无温度的广州夜景,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航班起飞后,密闭的机舱和无法联络外界的焦灼感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他的喉咙。他靠着舷窗,额头顶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糟糕的想象。她苍白无生气的脸,医院惨白的灯光,各种仪器的声响……混合着旧日记忆里那个穿着睡衣、眼神空洞的少女影像,交织成最恐怖的梦魇。
近两小时的航程,漫长得如同在地狱中跋涉。飞机一落地,舱门刚开,他就第一个冲了出去,失态地跑向到达出口。小杨拖着两人的随身行李,气喘吁吁地在后面追赶。
安排好的车疾驰在深夜通往市区的高架上。路宇西不停地催促司机,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敲打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仿佛这样就能让车更快一点。
冲进市一医院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深夜依然嘈杂的人声让他眩晕了一瞬。他冲到导诊台,声音沙哑急切地询问。护士查了电脑,告诉他病人已转入神经外科病房。
一路跑上住院部,找到病房。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陈莫语。
她闭着眼,脸色是失血后的苍白,额头缠着纱布,裸露的手臂和手背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床边挂着点滴,监测仪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一个面熟的女同事守在旁边,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路先生?您这么快……” 同事有些惊讶于他的速度。
路宇西根本无暇回应。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病床上那个人占据。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或刀尖上。他看着她静谧却毫无生气的脸,想触碰,手指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怕碰碎了她,更怕感受不到温度。
“医生……怎么说?” 他问,声音干涩得仿佛砂纸摩擦。
同事连忙将医生的话复述一遍:CT和核磁共振显示无骨折,出血量较少,诊断为脑震荡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目前昏睡考虑为脑震荡后意识障碍及身体应激反应,需密切观察。
听到这里,路宇西高悬的心稍稍回落一丝,但看到她这般模样,心痛和恐慌丝毫未减。他低声对同事道了谢,请对方先回去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四周更加寂静。路宇西缓缓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上她放在身侧、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他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温热却汗湿的掌心,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小语……” 他低声唤她,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压抑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和后怕,“我回来了……你别吓我……求你……”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守着,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期间,护士来过几次检查生命体征。过了一会,陈莫语的父母打来了越洋电话。路宇西走到走廊接听。
“小路,是我们。” 陈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疲惫,“我们刚接到单位电话,说小语摔伤了,昏迷……到底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叔叔,阿姨,你们先别急。” 路宇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刚从医生那里详细了解了情况。小语是下班时在楼梯上不慎摔倒,磕到了头部,有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但最关键的头部CT和核磁都做了,没有骨折。现在人还没醒,医生说是脑震荡后的正常昏睡,需要观察。我已经在医院守着了,你们放心。”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然后,是陈父沉重而苍老了许多的声音传来:“小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守着她。有需要及时告诉我们,她醒来了和我们说一声。”
“好,你们别担心,这边有我。” 路宇西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个盘桓在他心头多年、几乎成为执念的问题,在此刻这种情境下,难以抑制地冲口而出,“叔叔,阿姨……有件事,我……我想问问你们。”
他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两人呼吸一滞。
“小语她……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失去了一些记忆?” 他问得很艰难,每个字都像带着棱角,“我知道这可能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电话那端是更长的沉默,沉默得让路宇西几乎以为信号中断。就在他准备道歉时,陈母哽咽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终于找到可以分担重负之人的释然:“小路……你……果然还是记得,是吗?”
“我……” 路宇西眼眶发热,“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陈父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通过电波传来,沉重得仿佛承载了多年的光阴:“小路,当年……事出突然,小语的状态非常糟糕,我们……我们当时也乱了方寸,只想让她尽快离开那个环境,接受最好的治疗。带她去德国,一方面是那边有我们信任的专家和先进的康复体系,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她彻底远离可能刺激她的一切,包括……过去的所有人和事。”
陈母接着说道,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更显沧桑:“她不仅仅是身体受伤,小路。心理上的创伤……更重。医生说,她承受了远超那个年龄所能负荷的东西,大脑启动了最强的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是必然的结果,也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后来在德国,经过很长时间的治疗和复健,她身体慢慢好了,记忆……却始终没有回来。医生说,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除非有极其强烈的、正面的情感刺激,或者……她自己潜意识里愿意面对。”
“我们尊重医生的建议,也尊重她自己的状态。她看起来平静了,能正常生活、学习了,我们就……不敢再轻易去触碰。让她回国,也是在她自己反复要求、并且经过心理医生评估后同意的。我们只希望她平安、平静。” 陈父的声音低沉,“小路,我们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孩子。当年……你也尽力了。现在……如果你还关心小语,请你……务必帮忙照顾好她。也……请你理解,有些过去,或许不记得,对她才是最好的。”
路宇西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陈父陈母的话语,印证了他最深的猜测,也填补了许多空白。他心中的震撼、疼惜、愧疚,以及一种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交织成复杂难言的情绪。
“我明白了,叔叔,阿姨。” 他最终郑重地说,声音低沉而坚定,“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以后……只要她允许,我会一直在。”
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晨曦微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陈莫语苍白的脸上。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掌心更加温热,也更加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值班医生过来查房。路宇西立刻站起身,急切地询问详细情况。
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从目前的影像学检查来看,头部确实没有发现器质性损伤,没有骨折。脑震荡的诊断是明确的,头晕、恶心、短暂意识丧失都是典型症状。现在的昏睡,更多考虑是脑震荡后神经功能一过性紊乱,加上身体应激后的保护性抑制。需要密切观察意识、瞳孔和生命体征的变化。”
路宇西听得很仔细,等医生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多年的问题:“医生,她……很多年前,受过重伤,而且……好像因此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这次摔倒,会不会……加重这种情况?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什么检查,弄清楚当年到底损伤了哪里,为什么会导致失忆?”
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路宇西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陈莫语,沉吟道:“很多年前的旧伤?如果当时没有留下严重的器质性后遗症,比如明确的脑挫裂伤、血肿压迫等,通常不会在影像上留下永久性痕迹。你所说的失忆,更多指向心因性遗忘,通常与严重的心理创伤、应激有关,大脑本身的结构可能是完好的。这次摔倒,从理论上讲,如果没有造成新的严重损伤,一般不会直接导致记忆问题复发或加重,但惊吓和疼痛作为新的应激源,有可能诱发一些情绪或心理上的波动。”
心因性遗忘。心理创伤。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敲在路宇西心上。这和他隐约的猜测吻合,却也让他更加沉重。这意味着,她丢失的那部分记忆,钥匙可能不在医学仪器里,而在她幽深的心湖底部,被她自己牢牢锁住。
“那……有什么办法吗?” 他问,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果是心因性的,时间、安全的环境、专业的心理疏导可能会有帮助。但前提是患者自己有面对的意愿。强行唤醒有时反而会造成二次伤害。” 医生语气温和但客观,“目前,还是先让她好好休息,平稳度过脑震荡的急性期。等她醒了,看她的具体状态再说。”
上午,陈莫语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又清晰,对上了路宇西布满红血丝却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来不及掩饰的恐慌、疲惫,以及看到她醒来后如洪水决堤般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感觉怎么样?头疼得厉害吗?恶心吗?”
陈莫语想开口,喉咙干涩发紧,头一阵阵闷痛发晕。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病房。
“我……这是……” 她声音微弱。
“你在单位楼梯上摔倒了,磕到了头,有些脑震荡,在医院观察。” 路宇西语速很快但清晰地解释,同时按了呼叫铃,“别怕,检查都做过了,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静养。” 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她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医生和护士很快过来,仔细检查询问后,确认她意识清楚,无严重神经症状,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观察静养。
转入单人病房后,陈莫语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但头晕和乏力感依旧明显。路宇西寸步不离,喂她喝水、吃药,帮她调整靠背的高度,动作细致体贴到了极点,眼神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陆续来探望,见她情况稳定,又有路宇西在旁悉心照料,便安心离去。
下午,陈莫语又睡了一觉。醒来时,看见路宇西正站在窗边低声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着什么,大概是处理工作后续。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深切的疲惫。
她想起他昨晚的直播,想起他本该在广州,想起他此刻眼下的青黑和下巴冒出的胡茬,心里涌起歉疚和暖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路宇西挂了电话转身,见她醒了,立刻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吵醒你了?”
“没有。” 陈莫语声音还有些虚弱,“工作……是不是耽误了很多?很麻烦吧?”
“不麻烦,都协调好了。”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温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喝下,“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尽快康复。”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令人安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