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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 琥珀与飞鸟(3) 路宇西错过 ...

  •   火锅局是陈莫语提议的。她说感谢路宇西分享他的“秘密基地”,也该回请他一次,不如就在她家简单吃个火锅,暖和又自在。
      路宇西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时间定在周五晚上。他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工作间隙会不自觉看一眼时间,想象着晚上那顿火锅的烟火气,和她放松居家的样子。他特意提早结束了一个录音,绕路去买了她提过一嘴的、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手打牛肉丸和虾滑。
      到她家楼下时,天刚擦黑。他停好车,提着满满两袋食材走到单元门前,给她打电话。
      第一通,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等了两分钟,又拨过去。依然是漫长的等待音,然后转入冰冷的语音提示。
      路宇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抬起头,望向陈莫语家所在的楼层。窗户是黑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准备才对。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窜上来。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久远记忆被瞬间激活的恐惧。许多年前那个秋日的早晨,空荡荡的座位,无人接听的电话,黑暗的窗口……尘封的画面伴随着剧烈的心悸汹涌而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联想。不会的,不可能。他告诉自己,她可能是手机静音,可能在洗澡,可能临时有事……无数个合理的解释掠过脑海,却都无法压下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慌。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又连续拨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口依旧漆黑。路灯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他开始在楼下来回踱步,冰冷的夜风吹不散额角冒出的细汗。各种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现,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联系物业,或者直接报警。
      就在他几乎要被那巨大的不安吞噬时,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是陈莫语的来电。
      他几乎是颤抖着立刻接通,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和沙哑:“陈莫语?!”
      “路宇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电话那头传来陈莫语略带歉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刚走出室内,“下午单位开大会,一直拖到现在才结束,我刚从单位出来。手机调了静音忘记调回来了,没接到你电话。你到了吗?”
      悬到喉咙口的心脏重重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虚脱般的庆幸和后怕。路宇西闭了闭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口气,才勉强让声音恢复正常:“我……到了。在你楼下。”
      “啊,那你等我一下,我打个车。外面风大,要不……”陈莫语迟疑了一下,“我把密码发你,你先上去等?你可以自己开门。”
      这个提议出乎路宇西的意料。他知道这意味着一种信任,但此刻,经历了刚才那番心惊胆战的等待,他更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安然无恙。
      “没关系,我就在楼下等你。”他说。
      “别呀,现在晚上楼下风挺大的,你还提着东西吧?先上去休息一下,我很快。”陈莫语坚持道,随即发来一串数字,“你直接进去吧,别客气。冰箱里有饮料,你自己拿。”
      听着她温和而寻常的语气,路宇西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刚才那阵灭顶般的恐惧慢慢退潮,留下的是心有余悸的冰凉和一种更深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那……好。你路上小心。”
      “嗯,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路宇西看着那串密码,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输入密码,走进门。
      陈莫语的家和他上次来没什么变化,整洁、温馨,透着淡淡的生活气息。他打开灯,换上拖鞋,将食材提进厨房。然后,他并没有去拿饮料,也没有坐下,而是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刚才的恐慌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沙发、小摆设,最后停留在一个放在书架中层、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相册上。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走了过去,将相册抽了出来。
      相册并不厚,里面大多是陈莫语在国外不同地方的照片。有她站在海德堡古桥上的背影,有她在爱丁堡阴雨街头捧着咖啡的侧影,也有她和父母在德国圣诞市场笑容灿烂的合影。翻到后面几页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微微泛黄。照片里,陈莫语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许,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格子围巾,正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脸颊冻得微红。她的头亲昵地靠在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的肩膀上。男子侧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嘴角上扬。背景是覆盖着积雪的欧式建筑街景,大约是某个欧洲的冬日。
      照片下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Edinburgh, Dec. 2020. With Leon.”
      Leon。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路宇西的眼中心里。这就是她提起过的那个“在柏林读书”的前男友。照片凝固的瞬间,两人的姿态如此亲密无间,笑容如此真实放松,那种恋人之间特有的氛围,透过小小的相纸,依然鲜明地传递出来。
      路宇西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刚才在楼下被风吹散的寒意,又重新聚拢,从心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混合着一种尖锐的酸涩感。他知道她有过去,听她平静地提起过,但亲眼看到这样具象的、充满爱意的证据,完全是另一回事。他能想象出那个叫Leon的男生,在爱丁堡寒冷的冬天,是如何用肩膀给她依靠,是如何用眼神温暖她。
      而他,路宇西,在她生命中的那段时光里,全然缺席。他连一张和她并肩而立的普通合影都不曾有过。
      一种混合着嫉妒、失落和不甘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无声地鼓噪起来。他轻轻合上相册,将它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街道。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外传来输密码的声音。路宇西立刻转身。
      陈莫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倦意,但眼睛很亮。“等久了吧?抱歉抱歉,今天会议实在太磨人了。”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抬头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神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默,“怎么了?是不是等得太无聊了?”
      路宇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刚才在楼下濒临失控的恐惧,看到照片时翻涌的酸涩,还有此刻她终于平安归来的巨大庆幸,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冲破了他一直小心维持的理智与分寸。
      在陈莫语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陈莫语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感觉到环住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怀抱滚烫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路宇西……?”她不确定地轻声问。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低沉沙哑,“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陈莫语不再挣扎。她能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虽然不明所以,但这个拥抱里的紧张和后怕如此真实,让她无法推开。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路宇西才慢慢松开她,但双手仍搭在她肩上,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色下的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陈莫语想问他怎么了。
      “我饿了。”路宇西却抢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样子,但眼神依旧灼热,“火锅还吃吗?”
      “……吃啊,食材都准备好了。”陈莫语压下心中的疑问,“你先去洗手,我把锅拿出来。”
      这顿火锅,吃得和预想中不太一样。路宇西的话比平时少,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帮她下菜,给她捞煮得刚好的肉片,动作体贴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带有侵略性的专注。每当陈莫语想提起刚才那个拥抱,或者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总是能用别的话题轻轻带过。
      饭后,陈莫语收拾碗筷,路宇西在旁边帮忙擦拭料理台。
      “今天挺晚了,”路宇西忽然说,声音平静,“我没开车,助理送我到门口就走了,能借你沙发凑合一晚吗?明天一早我就走。”
      陈莫语擦洗碗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讶异地看向他。他这个借口找得并不高明。
      “你……”她看着他。他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神情坦荡,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感。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终,她移开视线,继续洗碗,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去给你找毯子和枕头。”
      路宇西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得逞般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谢谢。”他低声说。
      陈莫语从卧室拿出干净的寝具,放在沙发上。路宇西则拿着她递给他的新毛巾和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陈莫语坐在客厅,听着隐约的水声,心绪有些纷乱。今晚的路宇西太不一样了,那个拥抱,此刻的留宿,都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打破了他们之间维持了许久的安全而微妙的平衡。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宇西走了出来。他穿着打底的T恤,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被他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显得有些凌乱。洗去铅华,没有妆容和造型的修饰,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清爽的少年气,五官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水汽氤氲过的皮肤光洁,T恤柔软的布料贴服地勾勒出平直的肩线和隐约的胸膛轮廓。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向陈莫语。或许是因为刚洗过热水澡,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眼尾微微泛着一点红,眼神湿润而明亮,少了平日镜头前的精致距离感,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生动感,以及一种令人心跳微乱的暧昧气息。
      陈莫语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一下。她迅速移开目光,站起身:“客房没收拾过,你今晚将就一下……睡沙发可以吗?”
      “很好。”路宇西朝她走过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自身那种干净温暖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比平时住的酒店好多了。”
      他在沙发前站定,离她很近。温暖的体温似乎都能隔着空气传递过来。
      “那……晚安。”陈莫语后退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
      “晚安。”路宇西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柔,“谢谢你收留我。”
      陈莫语点点头,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听到客厅的灯被关掉,只剩下夜灯微弱的光晕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然后是沙发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躺下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莫语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她想起他今晚反常的坚持,想起他刚刚走出浴室时,那个带着湿漉漉水汽的模样。
      路宇西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又执拗地,一步步靠近,甚至试图挤进她的私人空间和独处时间。
      而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定地想要将他推回安全线之外。
      客厅里,路宇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沙发上有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臂,看到她与前男友照片时那股尖锐的酸涩也还未完全散去。
      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清晰的决心。
      他不想再只是遥远地欣赏她的坚韧,遗憾地错过她的过往。他不想再被困在“朋友”和“旧识”的安全区里,小心翼翼地维持距离。
      那张照片刺激了他,而今晚在楼下那场虚惊带来的恐慌,则彻底惊醒了他——他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她消息的恐惧,哪怕只是一场误会。他要争,要靠近。用她能接受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踏入她的领地,融入她的现在。
      夜色深沉,隔着一道门,两个人都清醒着,各怀心事。
      陈莫语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听见客厅传来极其压抑的闷哼声,她才猛地想起——路宇西昨晚睡在沙发上。
      她立刻起身,披上外套,轻轻拉开卧室门。
      客厅里,路宇西蜷缩在沙发上,薄毯滑落了一半。他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发被冷汗浸湿,粘在额角。一只手死死抵着上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手背青筋隐现。他闭着眼,眉心紧蹙,呼吸短促而费力,整个人在晨光中微微发抖。
      陈莫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快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轻声唤他:“路宇西?”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看清是她,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角刚动,一阵更剧烈的绞痛就让他闷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得更紧。
      “胃疼?”陈莫语伸手,掌心轻轻覆上他抵着胃部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而他的身体却在细微地颤抖。
      “……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气音,声音虚弱,“可能……昨晚……吃得有点杂,或者着凉了……”
      陈莫语想起昨晚的火锅,还有他后来洗的澡。家里暖气虽足,但沙发毕竟不如床,后半夜温度下降,他盖的毯子也不算厚实。
      “有药吗?平时吃什么胃药?”她问。
      路宇西摇了摇头,又因这个动作牵扯到疼痛而吸了口冷气。
      “我去买。”陈莫语立刻起身,但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抓住。
      “别……不用……”他看着她,眼神因为疼痛而显得格外脆弱,但依然固执,“你还要上班……我缓一会儿……就好……”
      “这个样子怎么好?”陈莫语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由分说的强势。她轻轻抽出手,转身去拿了手机,“我请假。你别乱动。”
      她迅速给单位领导发了请假消息,准备出门。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路宇西正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深,里面交织着痛苦、依赖,还有一丝被她强硬态度所触动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很快回来。”她说。
      陈莫语用最快速度去了最近的药店,在药剂师的建议下买了针对急性肠胃炎的几种药,又去便利店买了电解质水和最温和的苏打饼干。
      回到公寓时,路宇西的状态似乎更差了一些,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在她进门时,用眼神追随着她。
      陈莫语倒了温水,按照说明仔细配好药,然后扶他起来。他的身体因为脱力和疼痛而格外沉重,几乎全靠在她身上。她能闻到他身上冷汗的味道,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沐浴露清香。他靠在她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痛苦的轻颤。
      “把药吃了。”她把药片和水杯递到他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柔。
      路宇西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喂完药,陈莫语没有立刻让他躺下,而是保持着半扶半抱的姿势,一手环着他的肩,一手轻轻按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帮他暖着。
      “好冰。”她低声说。
      路宇西闭着眼,额头虚虚抵着她的肩膀,声音微弱:“对不起……麻烦你了……”
      “别说话,省点力气。”陈莫语用下巴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路宇西似乎没有察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身体的疼痛占据。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这期间,路宇西又疼得蜷缩起来,陈莫语一直守在他身边,时不时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或者轻轻揉按他紧绷的后颈,试图帮他放松。她的动作始终温柔而克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照顾。
      直到快中午,药效终于起了一些作用,剧烈的绞痛转为持续但可以忍受的闷痛。路宇西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人色,疲惫地陷入浅眠。
      陈莫语这才松了口气,去厨房用最小的火熬上一锅白粥,又赶紧抓紧时间收拾了客房,铺上了新床单,拿出了备用的被子。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时,她坐在餐桌旁,看着沙发上沉沉睡去的路宇西。褪去了明星的光环和昨晚那种刻意流露的少年气,此刻的他显得异常真实,也异常脆弱。
      她的心脏最深处,某个一直紧锁的角落,似乎被这毫无防备的脆弱,轻轻撬开了一道缝隙。
      路宇西是被粥香和胃里空荡荡的灼热感唤醒的。他睁开眼,看见陈莫语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看书,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疼痛确实消退了大半,只剩下不适的虚弱感,“谢谢。”
      陈莫语放下书,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发烧。饿了吗?我煮了粥。”
      她扶他坐起来,在他身后垫好靠枕,然后去厨房盛了一小碗温度刚好的白粥,端到他面前。
      路宇西想自己接过来,但手指依然有些无力。陈莫语没说什么,就在沙发边坐下,用小勺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让路宇西耳根微微发热。他抬眼看向她,她神色平静专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张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暖意蔓延到冰冷的胃里,带来一种熨帖的舒适感。
      一碗粥,就在这样安静而微妙的气氛中,被她一口一口耐心喂完。每当勺子靠近,他温顺地张口,视线却无法从她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侧脸上移开。她偶尔会抬眸看他一眼,确认他吞咽的动作,两人目光短暂相接,空气中便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柔软的张力。
      吃完粥,陈莫语又喂他喝了半杯温水,然后很自然地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
      这个细微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同时划过两人的皮肤。
      路宇西捉住了她要收回的手。
      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两人都因为这个动作而顿住。
      “陈莫语。”他低声叫她名字,因为虚弱,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直抵人心。
      “嗯?”
      他看着她,眼底有未散尽的疲惫,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澈。“我昨晚……不是真的因为没有车才留下。”
      陈莫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是故意的。”他坦承,目光一动不动,“我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多待一个晚上,多看你几眼。”
      这些话,在昨夜暧昧的光影和今晨病弱的依赖之后,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和从未有过的进攻性。
      陈莫语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责怪他的“幼稚”。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挣了一下手腕,路宇西立刻松了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她并没有离开,反而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
      “你去房间里睡会吧,我收拾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沙发上不舒服。”
      这句没有明确回应却充满默许和关心的话,让路宇西一直悬着的心,缓缓落到了实处。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一直存在的透明屏障,在这一刻,悄然溶解了一部分。
      他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它轻轻拢在掌心,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
      “好。”他看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切的笑意,虽然依旧虚弱,眼睛却明亮。
      陈莫语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扶着他进了客房。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满整个客厅,空气里弥漫着粥米的清香,和一种无声涌动、持续升温的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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