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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君子喻于义 女为知己者 ...


  •   李喻义暂时记下那个白衣男子,让随从去打听,随从道:“哦,那人是陈家的侍女,在小姐新婚前篡夺小姐逃婚,主人家大人有大量非但不计较,还把侍女当亲生女儿对待,允她在迎春宴上露个面,若是能喜结良缘就更好了。”

      十四岁的莫系舟尤为心直口快,蹙眉道:“若是你情我愿,那位小姐又怎会被侍女的三言两语说动?而且,如此放任他人诋毁姑娘的名誉,恕我直言,我没看出他家哪里大量了。”

      李喻义见这祖宗看着那姑娘神色似在思索着什么,心惊道:“姓……莫的,你不会又想着偷偷摸摸去把人家女儿带出来吧?这是强抢民女,强抢家仆!你在岭南天高皇帝远的地当土皇帝没人管你,但你要是敢在京城三步一权贵五步一王侯的地方胡来,这牵扯可就大了!你……!”

      这回轮到莫系舟安抚她了:“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知道自己这样会牵连家人朋友。”

      李喻义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按住她的双肩摇晃道:“什么叫怕牵连我们?你自己一个人就敢干了?”

      莫系舟心说对啊,这还用说嘛,对上李喻义的目光,一怂,乖巧地笑了笑:“怎么会呢?我超级怕死的。”

      李喻义冷笑道:“我信你还不如争取自己能活到百岁,一辈子做你的软肋牵着你。”

      但莫系舟看那群人围着一个小姑娘指指点点,实在是……不忍,她身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人群熙攘里显得尤其扎眼。

      莫系舟放下酒盏,起身,李喻义心里一跳,按住她,低声吼:“你做什么?”

      她回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是要拆场子,就过去安慰鼓励一下她嘛,一两句话而已,还不能说了?”

      啊!不是只有跟人打架才算拆场子啊!

      “这不是干什么的问题,莫系舟,你还想不想做官了?”李喻义低声道:“陈家好歹是世家大族,京城里同其交好的人无数,你今日出这个头,可就基本和官场无缘了,你想好了吗?”

      莫系舟垂眸,李喻义以为她动摇了,赶忙劝道:“你今日阻止得了这一次,也阻止不了今后的第二第三第四次,可你出头这一次,今后为官做宰的路就要多无数重阻碍,你自己权衡下。”

      莫系舟弯起眼睛很轻地笑了:“我权衡了,今日我视而不见,回去必定辗转反侧不得心安,做官我可以走别的路。”

      李喻义就这样看她走到那姑娘面前,手里执着不知道从哪寻来的花,好像还是她父母从秘境里给她寻来的不朽花,那可是防御灵器里的上品。

      莫系舟微俯身对承荣见了礼,将花枝递到她面前道:“姑娘雍容闲雅的气度真美,聊以繁花赠佳人,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让姑娘能接受我的赞誉?”

      “这人谁啊?她赠姑娘花是什么意思啊?不都是公子给爱慕的女子赠花吗?这是……”

      李喻义看周围人议论的对象从承荣转到了莫系舟身上,捂住额头长叹了口气,感觉已经看淡生死沉浮。

      但她很快也从莫系舟给她的乾坤袋里搜出来束花,嗯……这花是干什么的来着?忘了,没关系,反正莫系舟贴身带的都是些疗愈防护的灵器。

      她紧跟着莫系舟就递了过去,看那祖宗还敢一脸惊讶地看她,她又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啊你……看什么看,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无权无势,我给束花可不会有什么麻烦,你以后麻烦可就大了。”

      哎,那祖宗竟然还敢点头应声知道了。

      李喻义更气了,她侧身让人同陈家那边说了几句,陈家忌惮她身后长公主一派的势力,也不再搞这出,要将承荣带回。

      临走前,凌纵苇拉住她,手中灵力一转,让灵器认了承荣这个主,在她耳侧轻声道:“不朽花可挡一次致命伤,李大人赠的还魂草非死即可疗愈如初,朝廷最近可能有大动作,陈家届时无暇守家,你若想逃,就抓住这个机会吧。”

      承荣愣了愣,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李喻义站前面给两人的小动作做遮掩,待人走了,才十分无语地瞥了凌纵苇一眼。

      凌纵苇乖巧地笑着眨眨眼。

      她们闹这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了,包括那个白衣男子,李喻义想起正事,带凌纵苇回席间对她轻声说:“就是那个白衣男子,你看看,自己见过他吗?”

      凌纵苇看过去,眯了眯眼。

      那人在她看他的瞬间避开了视线。

      总不会真是老熟人吧?

      凌纵苇心里思索着,她打过交道的纪家公子,纪泽洋,纪流川,还有一位纪江海。

      纪泽洋死了,纪流川行事又傲慢乖张,那人便只可能是……

      凌纵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里浮起几分兴味。

      李喻义从没见过她这副表情,退开一步,像是不认识这人般上下打量:“小舟,你这……登徒子见了中意美人的流氓笑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啊。”

      “我哪里就登徒子了?”凌纵苇笑得收敛了些:“不过,今日来的纪家公子,确实是美人。”

      “真的假的?”李喻义不信:“纪家人我也不是没见过,见一回便后悔自己没带黄符顶艾草去见,那家人长得普遍阴邪得很,不是讨人喜欢的长相。”

      “凡事总有例外,”凌纵苇没想到来的是他,松了口气之余,还有几分故人重逢的雀跃:“让我看看能不能找着机会跟他打个招呼。”

      “怕是暂时找不到了,”李喻义看有人已经带着家眷去见那位公子,叹口气道:“果然是卫家,陛下重用的家族,卖女求荣之徒,多狠的心,才会舍得把女儿送到纪家那种虎狼穴。”

      “这亲事成不了的,”凌纵苇笃定地摇了摇头:“纪江海就是纪家年岁最小的公子,今年才十六,他不会同意。”

      “不同意?那女方不就更惨了?”李喻义明显压根不是为纪家人叹气,愁眉苦脸着:“他不同意这事也得成,而且我说实话,这个时候成亲对他意味着什么啊,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给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家里替他买来养着,百利无害,他可能会拒绝?
      八成就是嘴上不情不愿,实际一个好处没少占,还要挑女方的毛病。
      我可懒得心疼这种人,回头我就去参卫家一本,非得给他们添回堵解气。”

      “我是说,”凌纵苇见李喻义误会了,解释道:“纪江海就是因为这不愿意攀人进火坑,我上回遇见他,就是他拒绝家族安排的婚事,在订亲宴上跑出来,后来那婚事黄了,他也被家里人绑回去受罚。”

      李喻义越听越惊讶,手里的酒盏险些没握住:“纪家……还能出根好苗子?别开玩笑了……”

      “因为他有位好母亲。”

      李喻义明白了,唏嘘道:“那他母亲也是个可怜人,是我先入为主了。”

      “天下人有几个对纪家人不心存厌恶和警惕的?”凌纵苇握着空酒盏,神色沉静下去:“就是他本人,也快恨死自己身上属于纪家的血脉了。”

      “可这次能怎么回绝?还像上次一样?不能吧,”李喻义想不出:“这次的亲事背后可是陛下属意的,他要是故技重施,回去会直接被处决的吧。”

      凌纵苇放下酒盏,手指在盏边沿敲了敲:“其实,联姻对陛下和纪家而言,都只是面子上的掩饰,无足轻重,并不影响他们利益冲突时撕破脸,而且,朝廷一定会同纪家有分道扬镳的一天。”

      “那……那卫家姑娘,岂不是必死无疑?”李喻义不忍,也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

      凌纵苇眸光一动,计上心头:“这亲事可有可无,只取决于上位者一念之间,既然朝廷并不打算与纪家有长久的合作,那我们可以放大日后翻脸时的不利,或许,可以劝陛下收回成命,至于两方合作所要的诚意,用利益本身捆绑,应该更合他们的心意才对。”

      李喻义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想:“什么共同利益?”

      凌纵苇已经有人选了:“从绥。”

      李喻义恍然,拍手道:“聪明啊,小舟!朝廷不选择与从绥一派的仙家合作,舍近求远去巴结心怀不轨的纪家,只可能是陛下不满从绥势大,想借纪家的手打压。”

      凌纵苇轻敲着桌子,理是这么个理,还差个愿意且能够插手这件事的人:“长公主一向讨厌靠联姻拉拢人的手段,而且她也不满从绥草菅人命,自诩仙家高凡人一等,相信她会很愿意借这事入局。”

      “一堆心思叵测的大人物,其间微妙处,太难把握了,”李喻义叹道:“我可以做传话人,但不确保一定能成。”

      “一定能成,”凌纵苇肯定道:“因为纪家本就想找机会除掉从绥,独领仙家,纪炀野心从来不小,他们假装不愿意给朝廷看,不过是想多捞点好处,顺便借亲事打压控制纪江海罢了。”

      “那这事交给我,”李喻义深得长公主重用,没有比她更适合去游说的人了,但还差最后一步:“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两家就快把亲事提出来了。”

      凌纵苇却也有了对策,对着李喻义眨了眨眼:“这事也好办,大家族最看中的便是名声了,现在可又是众目睽睽光天化日呢,只是,喻义,你先和我绝交一会儿吧,我要去丢个脸了。”

      李喻义茫然:“???”

      就见凌纵苇像是终于认可了身上的服饰有那么点用处,认认真真整理了下,堆起笑容,往纪江海那边走去。

      “纪公子!”凌纵苇提声道,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从假模假样到柔美自然,比翻书都快。

      李喻义瞪大了眼,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好友演戏。

      凌纵苇放小步伐,做戏做全套,莲步轻移到不明所以看向她的两方人面前。

      她从袖子里掏出不知从何处扯来的绢帕,先是有几分羞涩地低头对纪江海道:“江海,你怎么到京城来了啊,也不和我说一声,是……打算瞒着我和我父母提亲,给我个惊喜吗?”

      她说到最后,竟然还无比期许地抬头看向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李喻义“噗嗤”一声把茶全喷了出来。

      提亲?!提什么亲?!

      纪家人要是敢跟凌尘林和提亲要娶他们家十四岁的独女,那凌尘林和估计当晚就要屠了纪家全族,凌纵苇,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方法?!

      宴上众人本来还对那边发生的事习以为常没放在心上,现在也被这堪称惊世骇俗的发展惊到了,纷纷投来探询,好奇,八卦的目光。

      凌纵苇再接再厉,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卫家,眉头轻蹙,眼睛就蓄了两汪泪,楚楚可怜地看着纪江海,凑近了一步,质问道:“你……这是……变心了?”

      纪江海没想到她会来,在她凑近前,心里的那点自卑和愧疚让他后退一步,却被凌纵苇死死拽住了帷帽一角。

      这下,他便是想退也退不了了,凌纵苇对他隐秘地眨了眨眼,示意他不用做什么,任着自己演戏就好。

      纪江海反应过来,却是直接对卫家人说道:“这就是我同诸位提到的心上人,令爱才德兼备,但我心有所属并非良配,还请大人另觅良婿吧。”

      凌纵苇拽了下纪江海的帷帽。

      这人怎么没明白她的意思?

      他答应婚事是罪过,直言拒绝要受罚,那他现在公然承认自己与她有私情不还是要受罚的?

      让她直接演独角戏演到尾不就皆大欢喜了?不就是丢个脸……

      等等,凌纵苇明白了,这人不会真就是为了不让她丢脸才认下的吧。

      糊涂啊,名声哪有人命重要!

      但他话都说出来了,凌纵苇也只得接着演,用绢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借着得意洋洋的姿态,觑了眼周围。

      纪江海身边的人,对他的态度很是不善,果然他是被挟持着来的吧,也不知道他们认不认识她,如果认识,那纪江海这话给自己招惹的麻烦可就大了。

      凌纵苇捏紧绢帕,垂眸见万般思绪沉浮。

      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君子喻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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