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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掉下来的风流债 ...

  •   永和七年,立春。
      京城的日光也难免沾了点趋炎附势的劣性,悄然歪在高台楼阁上烙下一小片金印。
      中书府上一豆灯火将息,莫中书莫系舟放下拟好的私市章程,墨迹未干。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略感头疼地叹了口气,手中捏了张传音符,颇为嫌恶地瞥了一眼,指尖聚灵,语气毕恭毕敬地开了口:“师父。”
      有个听起来很是年轻的男声传出来,透着常年在权力场上混出来的庄重:“小舟,私市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莫系舟眼底嫌恶不减,因着一开始的小舟两字脸色还阴沉了几分,语气却仍是端得客气:“章程已拟好,不日便可推行,如今纪家内斗方落,新任家主羽翼未满,若能借朝廷之名加以打压,无论纪家是会与朝廷鹬蚌相争还是会被鲸吞蚕食,得利的终将会是我们。”
      “辛苦你了。”
      莫系舟嘴角勾出了个冷笑:“师父言重。”
      “对了,余太后……是不是在试图往你府上塞人?”
      “是。”
      传音符那边的人沉思了一会,语气温和地说:“多番推拒难免惹人怀疑,不若如此,你便说是自己心有所属,我安排人陪你演场戏便是。”
      “师父……打算安排谁?”
      一句话直入要害,两边皆寂,莫系舟眼神冰冷,手指一敲一敲地打在桌面上,等他答话。
      对面似乎长叹了口气,再开口语气温和而略带了几分温情:“小舟,你还是在怪我吗?”
      莫系舟这回连冷笑都收了,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回:“大局为重,弟子不敢。”
      对面的人笑得有些苦涩:“也罢……你若不愿,随便挑个顺眼的便好。”
      “是。”
      话音刚落,传音符在她指尖燃烧,火光映在她眸中一点,莫系舟终于冷笑出声:“拿我当弃子利用还在那儿演身不由己,难道要我心甘情愿地承认你利用得对?利用得好?”
      余下的灰烬飘飘然落下,她嫌恶地挥手将这些清理干净。
      你们是冠冕堂皇地把自己摘干净了,那我的怨债又该找谁偿呢?
      莫系舟想通了般轻笑了下。
      谁也逃不掉,我迟早要一个个清算。
      近侍宋珊叩了叩她书房的门:“大人,余太后召您到御花园一聚,估计是……不死心。”
      “我知道了。”
      莫系舟被烦的有些头疼,起身换好了官服,日光终于悠悠然铺满了大街小巷,她沐在春和景明里,并不为此感到身心愉快。
      自她入朝为官声名显赫以来,已经算不清揣着给她塞人想法的人有多少了。
      京城的官僚多少都沾点亲带点故,有什么新贵升上来,除了送钱送房就是送人,说白点就是给他们说亲。
      这本是件有利无害的事,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做个婆媳,连襟,翁婿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凡事不看僧面也得看翁面婆面义兄弟姊妹面。
      这种情况下,孤身寡绝的人不仅格格不入,而且令人警惕。
      她就是这样一位异人。
      当朝中书令出身之奇,能力之大,地位之高皆令人拍案叫绝,都不用刀笔文人墨去编些夺目的流言蜚语,将事实一摆,就足够大街小巷的说书人讲个十年。
      先帝当年沉迷于求仙问道,不料被妖道小人钻了空子,乃至于引火烧身,其余孽前大祭司从绥又意图谋反,皇上痛定思痛后,颁布法令,严禁异术,举国检举妖道。
      如果不出意外,这也无非又是场打着神鬼幌子的权势倾轧,可偏偏就是出意外了。
      这场祸乱杀出了真的妖道,皇上大惊,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意图除尽天下妖道,自以为能够断了祸根。
      却是不曾想到,自那以后,各路修士如烧不尽的野草,被这腥风一吹,冒的更多了。
      禁了几年,皇上也终于认了命,知道这事就如大江东去,禁不了,禁不了了。
      偏偏这个时候,皇上生了场大病,这病生的没头没尾,有不怕死的人说,可能是巫蛊之祸里枉死的冤魂来……
      肯定不能说是来讨债的,陛下怎么会出错呢?
      对,是恶鬼作乱,太后为此忧心忡忡,举国求医问药,幸而天佑陈朝,她找来了位神通广大的仙人,消解了皇上的劫难。
      莫系舟来的时机不可谓不巧,解了皇上的身病,也解了他的心病,给了他一个尊仙敬道的台阶。
      于是上行下效,各路或真或假的仙家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原大祭司是被废了,这个位置给不了,但是陛下需要人管理这些事,干脆就命莫系舟为太史监,以朝廷之名管控仙家,没过一年,又因其政绩兼任中书令,可谓权势滔天。
      平常的官僚是没胆子说亲说到她头上,敢干说亲的必比她官大一级,不是太后就是当今圣上。
      这事配上茶馆新出的戏讲比较有意思,叫做《余太后三拉良配,莫中书四退美郎》。
      第一回,余太后让人将京中达官显贵里的适婚男子绘制成册,给她送去相看,她只大致扫了眼,见自己的近侍宋珊来了。
      年不过二十有一的莫中书就挑眉笑问:“这是哪位侍女打扫卫生时不小心落下的新兴话本?”
      如果不是余太后身边的人后来看到及时解释,这名册怕是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第二回,余太后在上林苑组织春猎,请一众官家小姐少爷来,无心插柳成了很多对眷侣。
      唯有她莫系舟弯弓搭箭拨得了头筹,一对狐裘献与太后,一匹虎皮献与圣上,余太后有心栽花花不成,只能勉强笑着收下。
      当今圣上闻人瑜喜笑颜开,直赞:“莫中书果然少年英姿,想要什么赏赐?。”
      余太后见缝插针:“是这样,话说,莫中书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可是看上了哪家儿郎,若是有合你眼缘的,圣上和哀家好替你做主。”
      然后就得到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赤胆忠心,最后在哐哐砸两句“朝廷未稳,国事为大,为人臣者当为国效力,实不敢谈儿女私情”。
      呵呵……
      第三回,余太后直接在御花园单独宴请莫中书,和颜悦色地慰问了一下她的衣食起居,真心实意地赞叹了几句她的清廉奉公,最后拐弯抹角到了她的终身大事身上。
      “莫中书年岁也不小了,人都道是成家立业,你公务繁忙,家里还是要有个贴心的体己人帮衬。”
      莫系舟继续答非所问:“太后,臣府上不缺侍候的人手。”
      余太后翻云覆雨几十年,从没见过这等油盐不进的,压着性子说的更清楚了点:“哀家的意思是,你总得有个房内伺候的。哀家也不逼你去和朝臣联姻,择一清白门户纳个小的也行。”
      “哦,”莫系舟恍然大悟,直言:“承蒙太后厚意,只是修道有清规戒律,需忌淫|乱,恕臣不能从命。”
      这话值得信吗?反正余太后不信。
      她回头招来了承平院里的长老,事无巨细地问了清规戒律的来龙去脉。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她故技重施,将莫中书邀请到了御花园。
      余太后笑的春风拂面:“莫中书休要仗着哀家是一介凡人就在这打诳语,也罢,就是不选通房的,挑个顺眼的在旁服侍也是一样。”
      她手一挥,上来一排长相清秀,模样乖巧,低眉顺目的小郎官。
      莫系舟看实在免不了这遭,也不去找别的借口,叹口气离座,请罪:“太后恕臣无礼,这些人姿容平平,远不及臣万一,臣……看不上。”
      余太后功败垂成地被噎住了,因为莫系舟实在有说这话的底气。
      尽管她位高权重常人甚少有机会见到她真容,但仅凭几次惊鸿一瞥,就已经够举朝上下赞一句“幽兰映水,华美清绝”。
      余太后感觉自己余生的冷静自持都得用到她头上,问:“那你看得上什么样的?”
      “都道是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臣愿得一人,才华,姿容,修为,只一点胜臣,臣便收回府内,以彼为鉴。”
      余太后听完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还不如直接说让她去求神拜佛,请一路天仙下凡呢。
      “莫中书乃人中龙凤,这样的要求未免太苛刻。”
      莫系舟压着心里的不耐烦,态度却瞧着很是诚恳:“臣私以为,旗鼓相当才堪称是天作之合。”
      这次真是又被她找到借口了,余太后嘴角抽动了下,揉着额头叹气:“莫中书说的也是。”
      “太后,”一侍女手托一木盒奉上:“祁公子送来今日的丹药。”
      “放这吧。”余太后挥挥手让她退下,打开木盒,暗香瞬间浮动而出,袭人满面,竟是将御花园百花都压了下去。
      余太后看莫系舟眸里闪过一抹惊异,以为她好奇这个,就捏出一枚给她看:“延年益寿,清心祛烦的。”
      莫系舟似是才回过神般,低头称叹:“这丹药确实难得。”
      “莫中书讶然的样子才是真难得呢。”余太后服下一颗,顿时感觉头痛减轻了不少,突然福至心来:“这制药的是我新招来的客卿,风度才情皆是不俗,算是符合莫中书的要求,可有意一见。”
      莫系舟心头骤然一轻,眸中隐隐有光芒闪动,她笑着行礼:“那便劳烦太后费心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余太后夙愿得偿,当即让人将她那位客卿唤来。
      御花园花团锦簇,春意熙攘,有人着一身白衣素袍,却是片叶不沾,仿若与繁荣喧嚣无关,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行礼:“卑臣见过太后,见过中书大人。”
      余太后对他招了下手:“祁淼淼,上前来,让莫中书好好看看你。”
      淼淼?莫系舟听到这名字,挑眉但笑不语,心里暗暗地编排,哪个字?三水淼吗?
      那这人怕不是五行缺水……
      祁淼淼比她高了一头,立在她三步开外,他对莫系舟行了一礼:“莫中书。”
      莫系舟气质却丝毫不弱,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她看清他素白面容上缀了两片浓墨,就如白绢上的水墨画,风雅自成,眼睫微微颤动,遮住眸里的流光溢彩。
      余太后撮合好事的心思昭然若揭:“不用多礼,抬起头。”
      这话说的太诡异了,莫系舟看到他眼睫扑闪了下,随后他抬起头,正视着她,仍是微颔首。
      这张脸简直恍如梨花落月,清冷雅和,还真是……生的好看,莫系舟没想到自己方才随口一提的说辞,这么快就应验了。
      人不可貌相,莫系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脸长得那么乖,怎么做出来下毒的事呢?
      她轻笑了下,转而对余太后说:“臣记得太后曾说,若臣有合心意的郎君,便要与臣做主……”
      余太后拊掌而笑:“好好好,良辰美景,才子佳人,莫中书安心,哀家说的话,自然作数。”
      祁淼淼身形有一瞬僵持,他微蹙眉看了莫系舟一眼,随即俯身对太后行礼道:“卑臣一介布衣,不敢高攀中书令大人。”
      余太后自觉离成功只差一步,况且祁淼淼确实出身微末,闻言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莫中书看上你,便无所谓高攀不高攀的。”
      祁淼淼还待要争辩,余太后直接抬手打断,莫中书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她也便算了,这个新来的怎么也不识抬举,她没了耐心,放沉了声音:“莫中书仙人之姿,才高权重,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太后,”莫系舟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眼眸定到他身上笑了:“让我与这位公子谈谈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上掉下来的风流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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