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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太后拉良配 姿色不及我 ...

  •   至洽七年,惊蛰,京城。

      料峭春寒,日光只歪在王公贵族的高台楼阁上,烙下一小片金印。

      小商贩嘟嘟哝哝抱怨日光的趋炎附势,刚赶完夜市,歇了两三个时辰,就又起来忙活赶早市,要趁着上元节未央,再捞一笔节庆财。

      高门大户前早有人备好了马车,卖烧饼的小贩路过抬头“啧啧”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感慨达官平民一样繁忙,那这浮生半日闲是被谁偷享去了。

      梅凌寒听花竹的吩咐让人将手炉,香炉备好,微眯眼望了望今日的天色,直待底下人都走了,才拎起衣摆,“哒哒哒”地急走去唤人,盘成交心髻的乌黑青丝缀着鎏金花饰,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地闪烁。

      府上书房内一豆灯火将息,莫系舟放下修订好的私市章程,墨迹未干。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书房内幽幽飘着养神安心的浅香,莫系舟揉了揉眼角,她双眼生的细长,眉尾斜飞入鬓,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凌厉来,偏偏面容生的柔美,将那股冷漠劲冲的淡了些,凤眼尾端缀了一点泪痣,又进一步消解了眉目透出来的清冷。

      看得出来她现在心情不太好,右手两指捏出张传音符,借着个角度,可以看到她素白的两指根部及虎口处都有层茧,是常年习武而且是练刀留下的痕迹。

      莫系舟轻蹙了眉,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嫌恶,指尖聚灵,道:“师傅。”

      她师傅从绥和她父母同辈,她今年二十又三,他至少也得五十以上,更别提他端着长者的架子,说起话来低沉缓慢,虽然很有常年居上位的郑重严肃,但太显老:“小舟,私市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小舟两字惹得她不快,脸色阴沉了下去:“私市新章已修订好,不日便可推行,如今纪家内斗方落,新任家主羽翼未满,若能借朝廷之名加以打压,无论纪家是会与朝廷鹬蚌相争还是会被鲸吞蚕食,得利的终将会是我们。”

      “辛苦你了。”

      她嘴角淡淡勾出了个冷笑:“师傅言重。”

      “对了,听闻余太后最近在试图往你府上塞人?”

      “是。”

      “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你刚崭露锋芒起,有这心思的人就没断过,这回余太后亲自下场,怕是不好推拒,嗯……不过你也确实到了成家的时候,是该找个贴心的体己人侍候,不如你就回她说自己有安排了,我挑些家世清白的人过去,你可以慢慢挑,当是侍从可以,当是面首也可以。”

      和从绥扯上关系的人,竟然还能有家世清白的?

      莫系舟嘴角抽了下,听的眉头越皱越紧,对这种事很不耐烦。

      她身份特殊,既是从绥派到闻人瑜身边的细作,又是闻人瑜收拢修士的媒介,至于她自己,对哪个都是阳奉阴违,想除掉试图控制自己的每一个人。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身边都不能有不知根知底的人,更何况,这些人进了莫府就是替从绥来监视她的,轻易弄死了还不好解释,相当棘手,但她没立刻反驳,而是问:“我是只挑一个就行?”

      “我知道你品性孤高,从来不耐烦这种事,”从绥说:“但局势逼迫,还是要辛苦你忍一忍,先挑两个,之后再一点点多收几个,不能只挑一个,否则朝中人必定还要给你塞。”

      只是想想那种场景,莫系舟就头疼,一个还好应付,实在不行,杀了找人顶替也方便,但这么多……那怕是只能学秦落,平等地收各方势力塞来的人,将他们圈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掣肘。

      “小舟,你喜欢什么样的?”

      没想过,真的要收从绥那边的?那还不如去收余贞容那边的。

      莫系舟在心里权衡利弊,对这个问题不上心,直接把穆姨之前给她的建议搬过来用了,开口就是:“家世简单,长相清秀,温顺贤惠,清清白白的就好。”

      从绥一口应下,他比谁都清楚,陈朝适婚男子中能做到清清白白的已经是少有,尤其还要温顺贤惠的。

      但家世是可以编造的,清白也可以张口造个谣,至于温顺贤惠,那更是可以培养和伪装,他不说,凌纵苇还能空口污蔑人家清白不成?

      但这事不用想都知道从绥压根不可能按着这个标准给她找,凌纵苇指尖敲在书案上,从绥应该是看不得自己功高,找人来牵制自己,虽然其实塞了人进来也奈何不了她什么,但总归是麻烦。

      传音符闪了闪暗淡下去,随即在她指尖燃烧,火光映在她黑沉沉的眸中一点,余下的灰烬飘飘然落下,莫系舟挥手将这些清理干净。

      她将章程再检查了一遍让宋珊收好,宋珊接过说:“大人,余太后召您到御花园。”

      “我知道了。”

      莫系舟神情不耐,起身去内室,莫府的庭院都是宋珊同花竹一起布置的,她的云起阁也不例外,明明还是初春,莫府上竟是早已春意熙攘,满目繁花。

      早上事忙,人还容易犯困,小侍女端着盘子一步一摇,险些没撞她身上,莫系舟侧身帮她站稳了,被她这副要睡不睡的样子逗笑了,看到她头上别了朵海棠,就眨着眼调侃道:“这是海棠春睡未醒?”

      小侍女耳根一红,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清醒了几分,不好意思道:“大人莫要取笑我。”

      “实话而已,哪里就取笑了?”莫系舟浅笑道:“最近开春事多,辛苦你们,我同花竹说了,让府上新打了一批首饰,等交接好了,你们自行去挑喜欢的便是。”

      “多谢大人!”小侍女喜得差点把杯盏晃歪,连忙扶稳了,大人待府上的人一向极好,这两个月的月俸都是翻三倍给的,小侍女想了想,还是说:“大人也要注意休息,这两个月最忙的脚不沾地的就是大人了。”

      莫系舟点了点头,领了她的好意,但除非是猴年马月,否则,她就不太可能有真正不忙的时候。

      云起阁内室,花竹早在衣架上搭好了新洗过的官服,外搭一藏蓝裘衣,系带处还别了宋珊新剪下来的紫薇花。

      “春寒未消,大人可别像上次一样随便裹两层薄衣就跑来跑去,当心染风寒。”花竹嘴里絮叨个不停,手上三下五除二就梳整好莫系舟披散下来的乌发,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莫系舟只是浅浅一笑,伸展开任由她打理。

      花竹理好了衣服,退开一步上下打量满意地一点头,莫系舟便知这是可以走了。

      窗外的紫薇花在宋珊的精心养护下得以提前开放,层层叠叠的艳红压着枝头不断摇晃,欲坠不坠。

      日光终于悠悠然铺满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的呦呵声唤出了京城的生机,买早点的摊子前,雾气模糊了赶早活的行人。

      一旁的萍水楼早已有了人满为患的趋势,说书先生折扇一拍,声音清亮,开始讲第一出话本。

      自巫蛊祸止,莫中书同余太后掌皇权,秦落同莫系舟理仙家,陈朝民风便愈加开放,不避讳平民私议朝政。

      萍水楼新出的戏嘛,就叫《余太后三拉良配,莫中书四退美郎》。

      “诸位看官,道是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就很少有不与高门大户攀亲结拜的,”说书先生讲这个举世皆知的秘密时微仰了头:“偏偏莫中书就是那个罕见之人。”

      “为此,朝中人常感不适,余太后更是铁下心来要给她说亲,前前后后共牵了三回缘,全落了空,你道这京城中竟无一人入得了莫中书的眼?虽是与之相关,但也不全是为此,待小生细细说来,诸位客官便自有论断。”

      “闲话休提,咱们书接上回,且说余太后一次说亲不成,琢磨着上林苑春猎,借着赏赐把婚事摆明面上。”

      “谁曾想话刚落完就被莫中书砸了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赤胆忠心,最后在哐哐扔两句‘朝廷未稳,国事为大,为人臣者当为国效力,实不敢谈儿女私情’。”

      “其实也不算完全是借口,”韩令闻呸出了嘴里的瓜子皮,挑眉:“莫大人确实恪尽职守,最近新春接着上元,她去哪不是席不暇暖?哪有什么闲工夫谈情说爱?我要是有她一半忙,估计就要四大皆空了。”

      说书先生看到她就笑开:“韩太医今早不当值啊?”

      “是,难得闲空,来萍水楼听你说两句。”

      “哎,韩太医,”有个小姑娘攥住她的衣袖,韩令闻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听闻太后新招了几位制药的客卿,其中有一位,生的特别好看,太医可曾见过?”

      韩太医认识这位千金,张侍郎独女,张文琴,这姑娘可不一般,常年行走江湖,性子潇洒恣意,尤好与美人结交,哪家有个出名的,她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这你可真问对人了,文琴,”韩令闻笑说:“是有一位,好像叫……祁淼淼,待人接物也是谦和有礼,我与他共事过几次,他言行举止皆是大方得体,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张文琴听了,转着眼睛琢磨着怎样才能去见一面,几口将韩令闻给她的糕点吃完,一擦嘴,道:“嗯……下次吧,我马上就又要离京了,同几位好友约好了去岭南,今日还要收拾行囊,拜别母亲,明早就要走了。”

      韩令闻拍了拍她的头:“岭南湿热又多毒物,我让人送些消暑解毒的丹药到你府上,一路多加小心。”

      “谢谢,”张文琴亲昵地在她怀里蹭了蹭:“韩太医医者仁心功德无量。”

      “少嘴贫。”

      风和日丽,余太后“好”心不死地将莫中书邀请到了御花园。

      余太后笑的春风拂面:“莫中书休要再仗着哀家是一介凡人就拿清规戒律跟我打诳语,也罢,就是不选通房的,挑个顺眼的在旁服侍也是一样。”

      她手一挥,上来一排长相清秀,模样乖巧,低眉顺目的小郎官。

      余贞容微一抬头,手笼在香炉上不动:“你们来向莫中书介绍介绍自己。”

      莫系舟笑容就像是长在了脸上,上来行礼的人把头埋得很低,他们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九死一生的差事,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简直像是好几天没吃饭。

      哦,可能真是好几天没吃饭,莫系舟视线扫了扫他们的腰际,长相清秀不等于文弱更不等于瘦骨嶙峋吧?余贞容这是把自己想象成了什么品味奇特的变态。

      直熬到他们嗫嚅完,莫系舟起身离座,请罪:“太后恕臣无礼,这些人姿容平平,远不及臣万一,臣……看不上。”

      余太后嘴角抽动了下,感觉自己余生的冷静自持都得用到她头上,问:“那你看得上什么样的?”

      “臣私以为,旗鼓相当才堪称是天作之合。”

      还不如直接说让她找一天仙下凡呢,余太后揉着额头叹气:“选个服侍的罢了,也不必要求如此苛刻,你看,秦大人身边……”

      秦落后宅已经快烧的寸草不生了……

      莫系舟弯起眼睛笑了:“既是私事,自当依个人之见,秦大人好风流,臣并无此意。”

      两人暂且相对无话,余贞容挥手让他们退下。

      莫系舟回座,理了理袖袍:“私市……”

      她话题还没引完,太后身边的近侍接过一木盒托给她,俯身对余贞容行礼道:“太后,今日的清心丹。”

      “放这吧。”余太后抬手打开木盒,暗香瞬间浮动而出,袭人满面,竟是将御花园百花都压了下去。

      莫系舟多看了清心丹几眼,余太后以为她好奇这个,就捏出一枚给她看:“延年益寿,清心祛烦的。”

      莫系舟称叹:“这丹药确实难得。”

      “莫中书感兴趣的样子才是真难得一见呢。”这话说的有点阴阳怪气,莫系舟淡淡地笑了下,不觉得有必要理会,余太后服下丹药,顿时感觉头痛减轻了不少。

      她眯眼看着眼前的人,身后是一片繁花似锦,莫系舟微低头饮茶,身姿举止言行,皆是板正守矩,看不出她私下是如何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势。

      竟然还有些纤尘不染地仙人气,余贞容没忍住嘲讽似的勾下嘴角,莫系舟此人,慕强,尚权势,怎么都不可能和世外高人四个字有关系,真正的桃源君子,早就死绝了。

      余太后带着玉戒的手扣了下袖里的暖炉,被热的回了神,福至心来:“这制药的是我新招来的客卿,姿容才情皆是不俗,莫中书可有意一见?”

      莫系舟抬眸间眼底浮起些碎光,笑着行礼:“那便劳烦太后费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太后拉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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