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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怨别离6   先前雪 ...

  •   先前雪崩时,苏瑾几人及时躲开,受了些轻伤并不大碍,他和三位灭灵者配合在地下灵脉处设下通往闽越的转灵阵眼,事毕,他们随着那怪人一起走另一条路离开梅里雪山。

      梅里雪山另一头通往崇丘邑与临江郡的边界交界处,待他们终于出了梅里雪山千里风雪之地,入眼所过之处山川渐渐现出零星绿意,又走了一日,终于到达两界相交的风鸣山脉,此时距离出发那日,已过了半月有余。

      风鸣山山脉上,一侧是被谢氏一族挖空灵脉之后山川草木枯萎之貌,一侧是崔氏一族被封印的数条灵脉,时常有从崇丘邑偷偷越过两地边界过去盗取灵脉灵气,故而临江郡这边,有的灵脉封印犹在却灵气稀薄。

      山与山之间峰峦如聚转折起伏,数条灵脉如□□旱截断的水流,断断续续被吸取向濯灵渊方向。苏云时随眼见之处,在心里默默画下一张灵脉走势图,这几年苏瑾手下的灭灵者散作满天星分别分布在苏氏、谢氏、崔氏三大世家的地界之上,日以继夜的试图绘出南楚境内所有的灵泉阵眼以及灵脉分布图,这些年下来,已完成了七八成。

      如今已是明昌二十一年夏末初秋,算算时间,苏云时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与此同时,苏瑾接到了潜伏在阿那山谢氏一族里的灭灵者几经波折探来的消息,原来谢氏一族里真的有如谢文修那般以自身邪祟迷障同化族内其他修行者的人,而此人,正是谢氏一种家主谢淮思。但自今年开春后,谢淮思忽然闭关不出,那些频发的邪祟暴乱也跟着少了不少。

      已驯化自身邪祟迷障的那位灭灵者信中道:“不久之前我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它吞噬了以谢淮思为主体的所有迷障,这股力量十分可怕、庞大,如今它不知何故蛰伏不出,以及,我被发现了,但它没有主动攻击吞噬我,望其他灭灵者尽快探悉其中原因。”

      苏瑾联络好在附近接应的人,主动与那怪人一行人分道扬镳,直到坐上马车远去,苏云时都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苏瑾倒是肚子里憋了很多话要说,一路上有那怪人和他那些手下在,难免顾忌很多,现在他终于逮着机会一股脑地说出来:“我说,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历?你瞧他身后那些人,身上服饰纹路都与金陵这边不一样,看着似乎是谢氏一族那边的装扮。”

      马车里没回应,不过苏瑾早已对此习惯成自然。

      苏瑾想到那脾气古怪的年轻人,年轻人的手下从始至终并不多言,在雪山里每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不易发现,但出了雪山后,他发现包括那个年轻人,每个人耳朵上都戴着一个银制的耳圈,立领的藏蓝色服饰上花纹纹路很是罕见,那些人爬山下坡如履平地,简直就像是从小在山上长大的一样。

      “你说,他们即是谢氏一族的人,在雪山时为什么要帮我们?”苏瑾摸着下巴,而且,他们好似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来,像是特意等在那里的一样。

      说了半天没人回应,苏瑾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马车车厢:“我这说了半天了,不能给个回应?怎么,在雪山里待久了嘴也给冻上了?”

      马车里仍是没有动静,苏瑾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一把撩开车厢布帘,里面空无一人,本该坐在马车里的苏云时竟然不见了!

      而本该坐在马车里随苏谨一同前往闽越的苏云时,此刻正在另一辆疾速行驶的马车之上,他手指几度攥起又被一只手蛮横分开,双臂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也被顺势压在马车软垫之上,身体被紧紧禁锢在他人胸膛之间,两人连呼吸都凑的近极了。

      这般屈辱姿势,饶是性格平淡如苏云时也禁不住恼了,他轻喝道:“让开!”

      压在他身上之人恢复了往日的音调,怪笑道:“总该有个名字,日后相见,也好打声招呼?我说了,怕是日后你并不想见到我。”

      苏云时闭着眼,如待宰羔羊:“那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

      无戚幽幽答:“你喜欢乖巧听话的,我不是已经在你面前装了五六年了吗?”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声音突然发狠,另一只手狠狠捏着苏云时下颚逼迫他哪怕眼睛看不见也要对着自己,“他们把我当做一条狗关进笼子里,你把这条狗救了出来,这条狗对你摇尾乞怜也好,装乖卖巧也好,还不是有一天说不要了就不要了被一脚踢开!”

      苏云时眼睫颤动,可能是疼的,他眼角渗出一点湿意,“你这是……什么话……”

      无戚扼住他下颌骨的手力道不减,眼底是化不开的愤恨:“你可以对着那个叫苏一隅的谈笑道谢,可以任苏瑾触碰而不反感,甚至可以对在雪山里遇到的一个对你恶声恶气的陌生人温和有礼……哦,不对,你发现那是我以后,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冷若冰霜姿态,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云时拿出对苏瑾的不搭理模式,但谢无戚不是苏瑾那个自说自话的花孔雀,他手上用力,偏要苏云时回答:“说话!”

      苏云时无奈,只能开口:“衣服。”

      衣服?无戚一愣,半眯着回忆了一下,才嘲讽道:“你倒是记性好,不过我真是小瞧你了,一个眼睛都不好使的瞎子,为了一条灵脉竟然敢前往雪山腹地,苏云时,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冷的苏云时心口发酸,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如被泡发的馒头,堵的他喉咙酸胀难言。

      苏云时下颌骨发痛,皱了皱眉:“那些灵脉去哪里了?”

      无戚哂笑:“你猜猜看呢?”

      马车还在行驶,不知去往何方,苏云时右手指尖悄悄捏起,突然两只手腕上分别多了两道漆黑的环,那是由邪祟迷障凝练而成,冰冷刺骨,一下子将苏云时体内所有灵气冻住使其无法流动。

      无戚却已经放开了他,他理理衣袖,好整以暇道:“别白费力气了,自被你打落青川江那日起,我就在筹谋今日。一开始我还在想该用什么把你从金陵城里引出来,没想到不过是故意让苏瑾手下那些人发现几条灵脉,你竟真的出来了。”

      苏云时双臂撑在软垫上,微微喘息:“那几条假灵脉都是你故意让他们发现的?”

      无戚道:“不然呢,本来就是做个样子骗你的,从始至终只有雪山这一条灵脉。你们真当我不知道你和苏瑾这几年私下里在做些什么,灭灵者遍布南楚境内搜罗苏、谢、崔三大家族的灵泉阵眼方位图纸,还有那几个一直藏在阿那山里的灭灵者——”

      “那封信……”苏云时心中一跳,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是你传的,你把他们……”

      无戚垂眸扫了一眼胳膊上的手,冷笑:“没有我的默许,那封信传不到苏瑾手里,你看,你总是喜欢对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露出关心,哪怕是驯尸人故意设计引你亲眼见到蛮夷之民的惨状,你也心甘情愿去为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做到如今这种程度。”

      苏云时一时沉默不言。

      无戚道:“那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苏云时,你想毁了濯灵渊,还差一个无垢身,我可以帮你。”

      掩在袖子里的手指蜷缩,苏云时嘴唇动了动,“无戚……”

      “如今我已是谢无戚。”谢无戚打断他的话,“我本是谢氏一族家主谢淮思第六个孩子,被当作‘笼中鸟’送到苏氏多年,如今我已控制谢淮思同化了他迷障内所有谢氏一族的修行者,只等回到阿那山,彻底吞了谢淮思,届时我便是新的谢氏一族家主,可以彻底成为无垢之身。不管你要崇丘邑谢氏一族所有的灵泉阵眼分布图也好,还是临江郡崔氏一族的也罢,我都可以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与我成亲。”

      此话如重锤迎头砸下,苏云时愕然一惊:“什么?”

      谢无戚俯身在他唇上落下短促、堪称温柔的一吻:“你没听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你我既生不同时,那我们不如死在一起好了。”谢无戚手指轻抚着苏云时的唇,似是想到什么,愉悦地勾起嘴角:“谢淮思异想天开想要重塑濯灵渊,让谢氏一族摆脱邪祟迷障缠身的命运,我偏不遂他的愿。你是无瑕者,我将自己彻底炼化为无垢身,我陪你一起毁了这如吸血蛭虫的濯灵渊好不好?”

      苏云时呼吸凝滞,突然被掳走后他始终都在慌乱状态,眼下勉强平复心绪,将双眼放在谢无戚身上——梅里雪山里他不知用何手段用来伪装灵窍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四肢百骸里如浓稠墨汁缓缓流动的沉郁黑气,这发现让苏云时暗暗心惊,两年多未见,无戚自身邪祟迷障竟已达到如此庞大的地步。

      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角,试图劝阻道:“无戚,炼化邪祟迷障如同与豺狼虎豹同行,稍有不慎,步步皆错,你如今还年幼,濯灵渊一事我们从长计议,你不要再——”

      “你这话能否骗得过你自己?”炼化邪祟迷障无异于与虎谋皮,这使得谢无戚的性格愈发古怪乖戾:“别想着拿那一套缓兵之计来阻拦我,苏云时,如今我想做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好啊,你若是不想毁了濯灵渊,那我陪你一起重塑也可以,总归,无论生死,我都要你跟我在一起!”

      自那夜坠落冰寒彻骨的青川江,这两年多来谢无戚无时无刻不在恨意中转辗独行,可是恨着恨着,他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去恨苏云时什么。苏云时待他难道不够好吗?他是血脉污遭的产物,是笼中注定无法高飞的鸟,在他前面,已经有五个血脉至亲在被灌入邪祟迷障的过程中痛苦死去。

      被关在笼子里的那几年,他每一天都在祈祷自己尽快死去,而不是像前面那五个兄长一样被邪祟迷障反噬,人不人鬼不鬼的苟延残喘。

      可是有一天,那被黑布笼罩的铁笼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束光,有人用稚涩的声音唤他的乳名小六,问他饿不饿,想不想离开笼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那个关了他近十年的铁笼子,可是他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一只怪物,即使离开笼子,也逃不开被带到暗处强灌邪祟迷障的命运。每一次找借口随苏氏一族的人离开金陵城,都不过是苏氏的人怕被苏云时发现真相粉饰太平而已。

      十二岁时,他随苏氏的人去往崇丘邑,遇到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攻击,那些被自身邪祟迷障反噬走火入魔之人,最后都死在他手中那把黑乌金凶兽匕首之下,邪祟迷障被他周身黑雾一点点吞噬殆尽,那一刻,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恐惧惊慌,因为他是一只怪物,一只由谢氏和苏氏一起联手后天造就的邪祟怪物。

      但他很高兴,因为他那次受了伤,虽然只是背后几道剑伤,但他永远记得苏云时那时害怕到脸色发白的模样,以及半夜因伤口发炎发热时,苏云时一直守在他的床边,时不时拿冷水浸透的手帕擦拭他的额头,然后俯身探过来,用自己额头去试他额头的温度。

      后来每次外出清剿邪祟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受点伤,特意控制着伤口的深浅严重,他喜欢苏云时为他担心的样子,他想让苏云时眼里只有他,只关心他,疼惜他,怜爱他。

      那他,不介意在苏云时面前装一辈子的乖巧。

      可是神灵不会只爱一人,就如四季不会为一棵野草一直留在春天。苏云时能接受炼化自身邪祟迷障的苏瑾,为什么却反而无法接受他?连那个叫什么苏一隅的废物,都可以得到苏云时的保护,他却只能漂在隆冬时节寒冷刺骨的青川江里!

      谢无戚眸底黑雾翻涌,抚着苏云时的唇不由自主靠近:“我要你,永远只能和我在一起,无论生死!”

      苏云时却偏头避开,面无表情道:“无论蛮夷之地还是濯灵渊,这些都是我的自己事,你不要插手。”

      “这由不得你。”谢无戚强硬扳过他的头,不管不顾压上去:“苏云时,这一切都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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