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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濯灵渊   李二宝 ...

  •   李二宝不知去哪里了,苏云时上船后就没有再见到他,盘踞此处水域的水鬼邪祟给解决后,下面的行程风平浪静,客船于第二日上午,终于到了沧澜渡渡口。

      几人在渡口下船,苏谨拿着路线图研究,“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沧澜渡,往南几百里就是金陵边界,但我们接下来要经过崇丘邑去嵎夷,得往西行。”

      西行穿过崇丘邑的峡澜山山脉,那里是谢氏一族、濯灵渊、嵎夷多地交界之处,又因山势险阻,多为原始森林,故鲜少有人踏足。

      在渡口休整补足干粮水囊,苏谨看路线在前面带路,崇丘邑多群山绿水,重峦叠嶂间碧波蜿蜒,谢氏一族世代居住的阿那山就被掩在这一片崇山峻岭之间。

      午间下起了雨,细雨霏霏,青山敛黛色,云雾缥缈山间,如一盘不小心打翻的颜料,自是一番美不胜收之景。群山之外,江上打渔人身披箬笠蓑衣,长篙一撑,搅乱无边绿水。

      山路崎岖难行,路边有一种植物不知道叫什么,叶茎粗壮,叶子生的又大又圆,苏云时随手摘了两片大叶子,分别盖在自己和小六头顶。

      小六摸摸自己头上的叶子,眼角细微地弯了一弯。

      走在最前面的苏谨哼了一声,自己也摘了片叶子倒扣在头顶。

      没一会儿苏云时又摘了一枝野花,花枝细弱花瓣淡粉,他趁着小六不注意簪在了他发间。

      苏谨极力克制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天天跟哄小媳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哑巴是个小娘子呢。”

      苏云时掰断手里叶子丢过去,“别天天小哑巴小哑巴的。”

      苏瑾:“不叫小哑巴叫什么?他又没有名字。”

      一路上小六偶尔会望向群山深处,苏云时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猜测那里可能是谢氏一族群居的方向,“想家了吗?”

      小六摇头:“不想。”

      苏云时不知道他是几岁时成为笼中鸟的,“想家”听起来似乎也不切实际——一个能把几岁幼童关进笼子里送到千里之外的家族,应该也看不出什么亲情感情吧。

      那朵簪在小六发间的小花被风吹落在单薄肩头,刚从笼子里出来时,小□□肢消瘦脖颈纤细活像几根火柴棍顶着个脑袋,就剩双瘦的愈发大的两只眼睛,哪里像个十岁的孩童。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人虽然长高了不少,但身形骨肉未丰依然身量纤瘦。

      苏云时沉吟道:“名字……那我回去得好好想想,最近一直在忙,倒把这正事给忘了。”

      小六回头,他大多数时候都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对名字不名字的似乎也不是特别在意。

      雨势渐大,几人赶在天黑前找到了处山洞休息,苏云时升起火堆,架了两根树枝卡在石头缝里烘衣服。

      苏谨啃了口饼研究路线图,“我们的路线好像偏了一些。”

      即使出发前准备充足,但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他勘察路线的水平还是差了一点。

      苏云时拨弄了下火堆:“等等吧,等下雨停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星星。”

      苏谨没抬头,随口道:“你自己不会看?”

      “我不会这个啊。”这回轮到苏云时诧异了:“计划路线的时候我看你处处安排到位,还以为你会的。”

      两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四个大字——这下要完!

      苏谨一下子蹦起来,饼也顾不上啃了,气的手叉腰:“家主不是经常让樊长老私下里教你功课?怎么观星术都没教?”

      苏云时一头雾水:“都什么跟什么?什么叫‘私下里教我功课’?父亲他除了让樊长老拿戒鞭抽我,什么时候给我开小灶了?”

      苏谨怒目而视:“你没事他拿戒鞭抽你做什么?还不是你一直拖着不肯开灵窍嫌你愚笨!”

      苏云时据理力争:“你天天听穆长老讲课风雨无阻一节不落的,那你怎么没把观星术给学了?”

      苏谨涨红了脸:“我、我……”

      九训堂的樊长老和穆长老一文一武,他某一天突然半夜开了灵窍,灵气一点点冲击灵窍之苦非比寻常,他整个人昏迷了整整五六日才醒过来,自然就错过了穆长老的讲课。

      小六拦在两人中间,生怕他们一个不对付打起来。苏云时把护在他身前的小六拨开,自己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现在吵架也没什么用……要不,等明日天晴了我们再看看什么情况?”

      苏谨坐在火堆另一头,闷声道:“只能这样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第二日又是一个细雨蒙蒙的阴天,且山间不知何时起了雾,这让他们每一步都不得不走的相当谨慎。

      这回换了苏云时在前面带路,他手握测灵圆盘走在最前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邪祟迷障之外的地方使用这个,圆盘迷宫里的银珠只对灵气的浓郁浑浊变化做出感应,濯灵渊贯穿崇丘邑的峡澜山山脉通向谢氏一族的灵泉阵眼,他们现在等于是在摸着山脉往濯灵渊的主要灵脉处走。

      “峡澜山是谢氏一族、濯灵渊、嵎夷多地交界之处。”苏云时理智分析道:“我们若是能摸到濯灵渊,兴许能逆向思维再顺路摸到嵎夷去。”

      苏谨惊讶于他的大胆:“你忘了苏氏一族的族规了?无故擅闯濯灵渊者,一律按叛族从重处理。”

      苏云时:“我们不是‘无故’,我们是‘有故’,我们在这一座连一座的三千大山里迷路了,要是一直找不到出口,这跟叛族流放又有什么区别?”

      苏谨:“……”

      他仔细想想,似乎……好像……是这个道理……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苏云时以测灵圆盘不太专业的灵气辨别能力,终于找到了这山里灵气最浓郁之处——濯灵渊。

      苏谨瞧见写着“濯灵渊”三个大字的界碑,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要是被家长和长老发现了,他们的下场怕是以头抢地也不为过。

      “嘘,别出声。”

      不用苏云时提醒,苏瑾和小六已经矮身趴了下来,三人把自己当做这山间的一棵草,紧紧贴在雨后潮湿的草地上。

      在他们前面约莫百丈外,有一汪清泉,泉水澄澈见底,灵气浓郁异常,连带着周围的植被都生的格外蓬勃翠绿。一圈嶙峋乱石围着清泉,乱石之上阴刻的符文环环相扣首尾相连,似是某种年代久远的禁制之术。

      苏云时眯了眯眼,距离相隔太远,他看不清那些符文都写着什么,倒是符文所带的一股凶煞之气,隐隐盘旋在清泉周围,震慑四方。

      苏谨声音压的极低:“这就是濯灵渊?是不是太……”

      苏云时理解他的意思,如果这就是被南楚国奉为天启、神降的濯灵渊,未免有些太……寒酸了吧?

      他这样想着,小六忽然碰了他胳膊一下,苏云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清澈泉水起伏激荡,一半清澈一半浑浊,两种灵气化作一黑一白阴阳双鱼,阴阳双鱼从泉水中跃起,首尾相衔,竟开始互相吞噬互相融合。

      清澈泉水动荡激越的气流刹那间在上空搅动成一团,随即没入阳鱼体内,阳鱼身形涨大,长尾一甩,将阴鱼吞入腹中。

      下一刻泉水上空灵气散去,阳鱼重又落回澄澈见底的清泉中,缓缓消化着腹中缩成一团的阴鱼,忽地,阴鱼自阳鱼腹内破茧而出,转眼间将阳鱼污染成彻底的漆黑,阳鱼鱼目独留一点灵光,它在泉水中奋力游动,身体又在转瞬间恢复成珍珠般的光泽,然而光泽即将漫至尾鳍时,阴鱼纯黑之色再度反扑袭来。

      如此循环往复数百次,阳鱼和阴鱼之争僵持绞紧,不死不休。

      苏云时指尖发颤,喉头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来。南楚国人以濯灵渊为引,开辟灵泉阵眼供各族子弟修行,那是不是意味着驯尸人说的也不全是谎话,修行之路崎岖难辨,泉内清、浊二气相克相生,阳生阴长、阴生阳化,如这互相吞噬互相融合的黑白阴阳双鱼,稍一分神就会心生幽微,然后被浑浊灵气污染沦为邪祟傀儡。

      苏云时小心退至坡道下面,他沉默盯着手中测灵圆盘,最终说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前往嵎夷。”

      他想去问问驯尸人,修行……真的就是一条通往邪祟的不归之路吗?

      苏谨亦沉默着,他自幼在苏氏一族长大,自小信奉的理念一直都是开灵窍修行,今日所见所闻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原来濯灵渊并非天下至纯至净之物,清浊二气此消彼长,借用濯灵渊灵气的所有修行者自始至终也都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较劲。

      “修行来修行去,最后都会沦为邪祟的傀儡,邪祟受幽冥业火日夜烧灼炙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子,你在邪祟结成的茧里难道没发现,除去草木精怪阴鬼这些死物,这些邪祟都曾经是人吗?”

      驯尸人的话浮在耳边,苏谨和苏云时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道:逐灵比试里的邪祟曾经是人,青川江下的水鬼邪祟也曾经是人,他们都是被浑浊灵气污染才会生出迷障沦为邪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若濯灵渊的灵气是把双刃剑,他们这些争相开灵窍的修行者所修行的,无异于悬崖上走钢索,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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