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抗拒》随小石

17、艳尸1 十月一

　　十月一，正好赶上施禹朋友陈晓宇生日，几人提议去青屏湖露营野炊，江洄当场就呵呵了，侗州山那趟让他对“露营”这个词患上了创伤应激障碍，他生怕山上再蹦出来个谢无戚三号。

　　谢无戚二号在一边说道：“可以去。”

　　江洄头也没抬在手机上打字：“为什么？”

　　“你朋友身上艳尸下的咒还没解。”谢无戚二号靠在皮质沙发椅上，语气幽冷：“艳尸会去寻他的。”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江洄还是被他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汗毛。那天晚上鬼缠怨被谢无戚二号的黑雾吞了后，施禹强烈要求李宣宝去他家帮他看看现任女友小茉莉到底是谁是鬼。

　　结果不出所料，李二宝一打开门就使劲捂着鼻子，怎么都不肯进去，李宣宝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对着施禹点了点头，施禹霎时间面色惨白如纸差点贴着墙倒了。

　　施禹问道：“小茉莉可能提前听到什么消息跑了，那她要是再回来找我咋整？”

　　李宣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东西，三角形的，洁白无瑕，“这是二宝的牙齿，你贴身带着，艳尸不喜欢二宝的气息，可以暂时当护身符用。至于艳尸的咒，我们只能想办法等她主动出现。”

　　施禹看了看两个黑眼眶的李二宝，勉为其难翘着兰花指，隔着纸巾捏住了那颗牙齿。

　　后面就有了施禹带头提议的青屏湖露营野餐计划，他强烈要求江洄把他的“朋友”谢大师带着。

　　谢大师——谢无戚二号此刻正坐在咖啡馆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椅上面，吞了鬼缠怨后这邪祟可能一时有点消化不良，这两天整个人……不，整个邪祟懒懒散散的。他今天的衣服是从江洄衣柜里随便找的，黑色短袖外面黑灰色硬质牛仔外套，连裤子鞋子都是顺色的，江洄由此发现他比较热衷于深色系衣服。

　　一身乌鸦精似的黑，本来就比正常人白两个度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轮廓分明的昳丽五官，像肃穆的大理石雕塑，被玻璃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勉强渡了一层人气。

　　那邪祟端起纸质杯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下眉：“这是什么药？”

　　江洄喝着自己三分糖的生椰丝绒拿铁，淡然道：“这是咖啡，一种饮料，怎么会是药。”

　　哦，那杯是他点的加浓美式，不加糖，经典浓醇加倍。别问，问就是他故意的。

　　谢无戚二号对现今人类奇奇怪怪的口味不以为然，南楚国还在的时候，谢氏族内未开灵窍者被弃之敝履，常常吃不上一顿饱饭，比下人仆从还不如，他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倒也没有浪费的意思。

　　坐在他对面的江洄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现谢无戚二号的目光，立即瞪过来一眼，单薄的眼皮可以看到下面细小的蓝紫色血管，眼睛猫似的睁的大大的，浅色眼瞳清亮，但在谢无戚二号看来完全没什么威慑力，他只要动手压制三分，那双眼就会又惊又惧的变得水雾蒙蒙。

　　视线在江洄下唇破了一点的位置流转，邪祟低头喝了一口药水一样苦涩的加浓美式，眯了眯眼，神情餍足。

　　江洄在手机上搜了半天，关于九百多年的南楚国的记录只有一句蕞尔小国，地狭人稀，善巫术。他往下翻了翻，没再看到什么有用信息，略显失望，咬着吸管不小心扯到嘴唇上的伤口，疼的他暗暗吸气。

　　咖啡店外面响起两声鸣笛，是施禹他们到了，江洄自顾自上了车，没管那邪祟，施禹忙不迭下车，亲自帮谢无戚二号开了车门，那模样要多狗腿就有多狗腿“大师请进，大师请，小洄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他计较哈。”

　　江洄实在没眼看。

　　谢无戚二号从善如流坐到车后面。

　　这傻大个乐呵呵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施禹坐在副驾驶回头小声念叨：“小洄，你怎么自己上车不管谢大师了，你兄弟我的狗命还等着大师救呢。”

　　江洄在心里翻白眼：“李宣宝他们呢？”

　　施禹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做贼似的往外面看了一圈：“在后面车上，李宣宝意思是他们不下车，不然小茉莉看到他们不敢过来找我。”

　　开车的陈晓宇问道：“说啥呢，神神秘秘的，哎大禹你那个女朋友呢？长头发贼漂亮的那个？”

　　施禹摆摆手，有口难言。陈晓宇见状以为他们分手了，惋惜了两句继续开车了。

　　车后座地方宽敞，江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恨不得把自己贴在车门上，开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他把鸭舌帽扣在头上，打算暂时睡会儿。

　　这次一共开了三辆车，施禹江洄四个一辆车，李宣宝和李二宝单独一辆车，还有一辆上面是陈晓宇玩的好的几个朋友。

　　车子开上国道后车流慢慢少了起来，施禹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不禁愣了一下，后面谢无戚二号正抓着江洄的手，冷白的手指沿着手腕缓缓摸索到掌心、指尖，动作认真的仿佛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宝。他虽然低垂着头，齐肩的黑发遮住半边脸，但微微翘起的唇角无不昭示着他此刻的愉悦心情。

　　施禹觉得这两人似乎有点亲密过头了，谢无戚二号忽然眼角向上挑起，沉郁眼眸和他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施禹心里一惊，转眼又有些恍惚，哎，他刚刚要干什么来着？

　　车子很快到了青屏湖，江洄跟着醒了，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着，他抽回自己的手打开车门下车，连个眼神都没留。

　　谢十一在手机上说谢无戚二号强行冲破封印出来，肉身与魂体还不稳定，需要什么驯尸人的山神铜钱。驯尸人来自崇丘邑，崇丘邑有一处青崖山，青崖山曾盛产金矿，驯尸人用金矿所产制成的二十四枚山神铜钱驱使尸傀，艳尸就是盗走了其中一枚，所以藏在世间一连数十年都没有被人发现。

　　要在谢无戚二号之前找到山鬼铜钱，谢十一说他只要得到山鬼铜钱，就可以制住谢无戚二号，江洄想到谢氏一族的人上次被打的那么惨烈，所以对此说法是半信半疑。

　　国庆假期正好赶上了中秋，忙了大半年的牛马都往外地那些名胜风景区去了，青屏湖这边倒是挺安静，一汪平湖水清澈无波，湖面倒映蓝天白云，岸边草色青青，三三两两的人铺着野餐垫看风景。

　　陈晓宇来了四个朋友，一对情侣和两个女生，谢无戚二号那张脸放在人群里还是太过扎眼，那两个女生围着他不知再说什么，谢无戚二号一直面无表情神色淡淡。江洄生怕这邪祟一时心情不好把她们脖子扭了，几步跑过去把鸭舌帽往他头上扣，帽子压的低，一下子挡住谢无戚二号大半张脸。

　　佟童“哎”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江洄刚刚动作完全没经过脑子，被她一出声，立马也意识到突兀，他卡壳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施禹那边要搭帐篷，叫他过去帮忙。”

　　另一个叫苏钰的女生笑道：“我还以为你看他跟我们说话生气了呢。”

　　闻言谢无戚二号转过头看他，缓慢眨了下眼。

　　这都哪跟哪？江洄一番苦心被误解，人都麻了，尴尬地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拉着谢无戚二号往回走，等两人走远了，谢无戚忽然在他旁边问道：“生气了？”

　　声音低沉微微有些沙哑，飘进耳朵里，落到耳鼓膜上，江洄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激灵汗毛都炸起来了，他捂着耳朵，压着音量愤愤道：“我没什么好生气的，你离她们远一点。”

　　谢无戚二号这个死了九百多年第二次出土的邪祟老古董不知想到哪里了，笑道：“放心，我对那些人类不感兴趣。”

　　江洄松开抓他衣服的手：“你最好不要感兴趣，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要帮大禹抓艳尸的。”

　　谢无戚二号道：“艳尸速来谨慎，你不要太过心急。”

　　江洄想说我不急我一点都不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急得还有一直想要抓邪祟的谢十一，他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寻思谢无戚二号应该没有看到自己手机上的信息，毕竟那些消息江洄都是避着他发的。

　　“我不喜欢这个，下次别买了。”到了搭帐篷那里，谢无戚二号才终于把手里那杯加浓美式喝完了，他随手一丢，纸杯精准投入六七米外的垃圾桶里面。

　　施禹非常狗腿的捧场：“哇，三分球！太精准了！”

　　江洄暗暗翻白眼：这邪祟懂个屁的三分球。

　　谢无戚二号波澜不惊，脸上挂着面具般的笑，弯腰进了搭好的一个帐篷里。

　　施禹一脸膜拜：“大师就是大师，得道高人都这个调调，我懂，我懂。”

　　江洄：“……”

　　这傻狍子神经迟钝的让人不忍直视，江洄拿着工具帮陈晓宇搭天幕去了。搭好帐篷，放置好桌椅，陈晓宇几个开始烧炭铺铁丝网烧烤，谢无戚二号像是不喜欢这烟熏火燎的味道，窝在帐篷里没出来。这正和江洄心意，他溜达到李宣宝的车旁边，刚打开门，被一双一眨不眨的湛蓝色大眼珠子唬了一跳。

　　江洄后退一步：“我去，这是什么？”

　　李二宝穿着藏蓝色小怪兽图案的长袖，下面是黑色格子裤，原本空洞的大眼眶里面塞着两颗蓝色眼珠子，若是不仔细看煞白的肤色，倒像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咧开嘴，但尸傀人偶舌头短了半寸，笑着也没声音。

　　李宣宝从后座上爬起来，打着哈欠道：“BJD娃娃的眼珠子，二宝最近喜欢蓝色，那天晚上出门太急他没来得及装上去。”

　　李二宝五根瘦成鸡爪的手挥动比划，李宣宝在旁边翻译：“二宝说他有很多眼珠子，你要是喜欢可以送给你几个。”

　　“还是免了吧，我晚上看见会睡不着觉。”江洄坐上车，“艳尸今晚会出现吗？”

　　李二宝垂下手，撇撇嘴有些不高兴。

　　李宣宝摸摸他的头：“她一直跟着我们，二宝早就闻到艳尸的味道了。”

　　江洄扒着窗户往外看，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那我们怎么知道艳尸什么时候动手？”

　　李宣宝说道：“等下你把给你朋友的牙齿拿回来，今晚到了咒发的时间，你朋友会受咒影响自动过去找她，我们到时候跟上去就能找到艳尸藏在哪里。”

　　“行，先不要跟大禹说，不然他会害怕。”江洄在手机上给谢十一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晚的计划，那边很快回了个收到。

　　江洄下车回到帐篷那里，趁着施禹没在意，偷偷把他口袋里的那颗牙齿拿走了，江洄回头对上谢无戚二号晦暗莫测的眼，罕见的朝他主动笑了下。

　　希望今晚谢十一那边能够给力点，早点让这个邪祟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