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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鬼缠怨1 在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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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江洄有意无意向四周打量,果然没有再见到那些阴诡邪物,看来谢氏的人真的把他当成钓谢无戚的饵了,现在鱼已经上钩,他这个饵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对此结果他自然乐见其成,到家了吃点东西逗逗猫,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江洄视线扫到鞋柜最下面那个快递盒,犹豫了一下,把那个古铜色金属圆盘掏了出来。
手指抚上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江洄把这东西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最后发现这些只是花纹,连个提示性的文字都没有。他重新躺回沙发上,握着这个圆盘,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梦里的江洄却很清醒,这里建筑古朴幽静,翘角飞檐,斜水流觞,一弯木质回廊蜿蜒曲折,通往小径深幽处。
明昌十五年,春海棠花枝累累,一场春雨已霖霖而至。
一个穿着浅色古式长袍的人向着走廊那头匆匆走去,看着年纪不大,估计十五六岁的样子,江洄飘过去,看清那小孩的样子,登时愣住了——除了发型和衣服,这小孩跟他小时候长的几乎一样。
迎面走过来两个婢女,对着这个小孩屈膝行礼:“云时少爷。”
江洄扶额,没想到这还真是苏云时。
苏云时少年老成的一颔首,等到那两个婢女离远了,他又抬起脚往前快步走去。
苏云时擦擦额头上的细汗,幸好刚刚那两人因主仆有别不敢抬头看他,不然一定会发现他藏在怀里的点心。
他走过回廊,向右拐了个弯,做贼一样打开一间紧闭的房门。江洄在门关上之前飘进去,这个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什么都没有。
苏云时把小心翼翼的把藏在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掀起黑布一角递过去,温声问道:“小六,你饿不饿?”
笼子里面的东西没理他,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
苏云时有些失落,从他十岁时开始,这是父亲从阿那山谢氏一族里带回来的第六只笼子,运来的时候就是用黑布裹着的,父亲说不能擅自把黑布揭下,不然里面的人就会死。
是的,这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人,笼子只有不到一米长宽,就算是十岁的孩子在里面也站不直身体,睡觉的时候也只能像狗一样坐着或者蜷缩在里面。
苏云时也是有一次偷偷跑出来玩时见到樊长老把里面的人拽出来才知道的,那个被拽出来的男孩脖子上挂着一条狗链,又瘦又小,看着顶多七八岁,眼睛蒙着一层白翳,不会看,也不会说话。樊长老似乎准备要对他做些什么,这时苏云时忽然脚滑从墙头掉下来,惊动了他,然后那个孩子就被重新塞进笼子里了。那天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罚他跪祠堂跪了一夜,等他第二天再去那个房间的时候,笼子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云时半瘸着腿偷偷跑去找樊长老,这个平日里对他温和慈善的长老却冷硬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问道:“云时少爷,有时候上位者的慈悲并不是一件善事,您觉得呢?”
苏云时并不这么觉得,他虽然是苏氏上下宠爱的小少爷,未来的当家少主,可是他并不明白他当时只是为了救那个孩子,为什么反而害死了他。
再后来这样的笼子又陆陆续续来了四个,每次都是以笼子里的人死去为结果,苏云时不知道这些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父亲派来的人日夜看管着他,不离寸步,他能做的只是偶尔给这些“笼中人”送些吃食。
到现在,这已经是第六个笼子了。
父亲和樊长老昨日上午坐船出去了,听说是某个海边渔村爆发了邪祟,对于看守着南楚国濯灵渊灵泉阵眼的苏氏一族来说,苏家现任家主有着太多需要忙碌的事情。
苏云时叫现在这个笼子里的人小六,小六也是在苏家这个房间活的最久的“笼中人”,苏云时常常会偷跑过来看他,跟他说许多话,尽管对方并不理会他。
“小六,你想离开这里吗?”
苏云时把油纸包的点心打开放在笼子边上,他蹲在一边,为了防止衣服被弄脏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变扭,不然他们看到他衣服脏了,就会知道他来过这里。
一只苍白纤瘦的手从笼子里伸出来,猛地抓起点心又缩回去,黑布下传来锁链的声响和拼命咀嚼点心的声音,但他吃的太急了,很快又发出被噎到的声音。
苏云时跳起来,“对不起,我忘了拿水,你等等我。”
他做贼似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见外面可以人,才侧着身体钻出去找水,等他找到水回来,笼中的小六一把把茶壶抢回去,不小心抓破了苏云时的手腕。
那只拿着茶壶的手似乎停顿了一下,苏云时露出一排小白牙:“没事没事,不疼,你快喝水吧。”
小六提着茶壶往嘴里大口灌水,也不知道他渴了多久,一个茶壶的水都被他喝光了。茶壶被小心放回地上,苏云时听到他粗粝嘶哑的声音,快速说了句听起来非常饶舌的话。
苏云时拿起空了的茶壶,想要过去和他面对面说话,捏着黑布的手却顿住了——不能擅自把黑布揭下,不然里面的人就会死——父亲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决定,苏云时也不想再害死一个笼中人,他的手放下来,把包点心的油纸折起来塞到怀里,眼底卧蚕弯弯浮起:“虽然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我就当你是对我说谢谢了。”
笼中人不再言语,系在他脖子上的锁链也仿佛安静的不存在,苏云时学着他把那句饶舌的话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明天再来拿东西给你吃。”
苏云时关上门走了,江洄一时没有跟上去,他伸手摸向那罩着笼子的黑布,手指却投影一下样从黑布上穿了过去。
江洄看着自己的手,心想看来我只能是个旁观者。
身为苏氏一族的未来少主,苏云时的功课是非常繁重的,他挤出一点时间去看完小六之后,被挤开的时间就又如涨潮的海浪般再次扑了上来。
江洄看见他被樊长老留下的人带去练拳脚,练完之后清洗沐浴焚香,还需要再抄写十几页的《清净经》。
不过十来岁的小孩,在江洄那个年代才上初中呢,初中生至少还有周六周日节假日和寒暑假,这个封建余孽一样的苏家倒好,把人当铁杵去磨,巴不得早日磨成绣花针。
苏云时抄完最后一页《清净经》,态度一直不骄不躁,绷着一张小脸,等到把樊长老留下的功课都做完,这才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此时已是子时,陪着他的书童青羽正在一边打瞌睡,见苏云时终于写完了,连忙揉揉眼:“云时少爷,夜深了,床铺都铺好了,您快休息吧。”
“嗯。”苏云时放下笔,忽然问道:“青羽,你知道阿那山怎么去吗?”
青羽想了想:“阿那山在很远的地方呢,听樊长老说那边到处都是山,群山围绕,瘴气丛生,要是不熟悉的人进去了,肯定出不来的。”
苏云时又问:“阿那山里的人呢,那边是谢氏一族,你知不知道樊长老为什么要把那里的……装进笼子里带回来?”
青羽摇头:“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就负责把少爷照顾好。”
苏云时知道从他那里也问不出什么,脱去外衣躺在床上,他手指摩挲着右手手腕内侧那道抓痕,心里想着小六那只手,指甲缝里都是暗褐色的血污,上面布满一条条不规则的黑色疤痕,像是被什么强行撑裂皮肉后又一点点愈合,循环往复所以留下那么多一条摞着一条的疤。
谢氏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些孩子装进笼子里带回来?他们是人又不是畜生,而且之前的五个笼中人在死去之前,基本上被父亲和樊长老带着出门过,等到再回来时,笼中人已经死了,只剩下空空的笼子被带回来,那些死去的笼中人哪里了?父亲带这些笼中人出去又是做什么?
苏云时翻了个身,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古铜色圆盘,习惯性拿在手里晃了下。
“叮——”
银白色珠子碰到迷宫墙壁发出一声轻响,江洄被惊醒,打着哈欠睁开眼,忽然听到栗子对着什么低声哈气,他偏头看过去,身体骤然僵硬在那里。
一个人半蹲在栗子面前摸了摸它的头,栗子被吓得弓起背炸毛缩在沙发边上不敢动,谢无戚二号轻笑一声,在一人一猫面前缓缓站起,高而瘦的身影投下的阴影瞬间将他们淹没。
江洄寒毛直竖:“你怎么在这里?”
谢无戚二号嘴角含笑:“我不是说了,会回来找你的吗?”
“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
江洄看向防盗门,发现那里贴着的铭文符纸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
“不过班门弄斧的伎俩。”谢无戚二号俯身,一手撑在沙发上,一手捏住江洄的脸:“怎么,我没有被谢氏的人抓住,你很失望?”
这怎么能叫失望?这分明是绝望好吗?
江洄惊恐地想往后退,可是沙发上地方有限,他退又能退到哪里去?他身体发颤,眼睫毛快速上下煽动:“那个……你灭了苏云时满门,苏云时又死了……不管什么仇什么怨也应该了了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盯着我不放?”
谢无戚二号低头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冷意:“放?我也想放过你,可是,谁放过我啊?”
江洄觉得自己的脸要被捏的裂开了,“谁……谁敢不放过你……”
“呵呵,”谢无戚二号凑的更近:“人死了难道就一了百了了吗?我告诉你,你我之间,清算不了。”
他松开江洄的脸,冰凉的手往下游走,江洄撞进他幽邃漆黑的眼眸,不由自主睁大眼,他起身往前爬,被一下子按在原地。谢无戚二号按住他挣扎的手脚,比摁住一只虫子还要轻松。
古铜色的圆盘被拨落在地,谢无戚二号看见那个东西,陡然戾气更重,眼里的黑雾也更浓了。
身上睡衣被轻而易举地扯开,江洄手臂支起,单薄的肩胛骨像蜘蛛网上蝴蝶振动的翅膀,无力扑扇两下,又被狠狠钉在原地。
实在疼的受不了时,江洄一口咬在谢无戚二号肩膀上,牙齿被绷起的肌肉咯的发酸时似乎听见一声轻笑,他转而咬上人类更脆弱的脖子,谢无戚二号果然闷哼一声,他捏住江洄的下颌骨,江洄被迫张开嘴,上下牙齿合不拢,一丝口水从嘴角滑下来。
江洄愤愤地盯着他,头脑发昏随即一巴掌挥了过去。
被打的谢无戚二号脸偏向一边,他舌头顶了下左腮,江洄手指轻颤,就在他以为谢无戚二号会暴怒把自己掐死的时候,谢无戚二号忽然面容舒展,整个人发自内心的愉悦大笑,眸光晦暗,像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恨我吧,总比将我忘掉的好。”
蝴蝶被蜘蛛网彻底缠住,翅膀停止颤动,一切都是徒劳。
如父债子偿,前世之债轮转千百年,最后被强买强卖到了“无辜”的江洄身上,他肩膀塌下来:“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根本不一样……”
谢无戚二号充耳不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你……”江洄呼吸哽住,又细细抽气:“你……你他妈属狗的?!”
他握拳的手被蛮力分开,谢无戚二号松开咬人的牙齿,与他十指紧扣压在沙发上,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刀刃,谢无戚二号此刻身上一定千疮百孔。谢无戚二号不喜欢这样的眼神,索性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盖在江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