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抗拒》随小石

1、侗州山1

　　九月的通芒市，空气里依然带着挥不去的燥热。

　　江洄走出地铁，被泛着热浪的空气扑了一脸。口袋里手机一阵“嗡嗡”响个不停，他掏出来解锁屏幕，被置顶的一个9人小群消息快速滚动起来。

　　路人甲：第一次徒步爬山野营好激动，我们需要带什么？

　　小孩哥：是啊，第一次参加好紧张，我在网上找了攻略看的眼花缭乱的，都不知道带什么。

　　阿闻：我给大家发个清单，你们准备一下。

　　这人看着应该经常参加户外运动，清单里东西很齐全，除了冲锋衣登山鞋背包这些基础装备，还包括了照明工具帐篷睡袋等东西。

　　白鸽：膜拜大佬.jpg

　　路人甲：膜拜大佬.jpg

　　小孩哥：膜拜大佬.jpg

　　群里几个人也在下面刷膜拜大佬。

　　队长：厨具急救工具我这边准备好了，此次活动一共三天两夜，大家再分外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遗漏，明天早上8点钟我们在景华大道路口集合。

　　手机上弹出来一条消息，ID是施主太过迷人。

　　施主太过迷人的语音热情洋溢：小洄，帐篷什么的我带吧，到时候你跟哥我一起睡。

　　这人是江洄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施禹，两人一起光屁股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甚至大学都报了同一所学校，这个徒步户外群也是他拉着江洄进去的。

　　江洄：行。

　　施禹：我明天去你家楼下接你哈。

　　江洄手指打出几个字：我今晚直接去你家。

　　又一个个删掉了，回了个OK，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里。

　　大三已经放暑假一星期了，江洄一直窝在妈妈方淇留给他的房子里，江父和方淇在他高中时和平离婚，不到一年江父火速二婚，方淇远去国外，这个房子只有90平，两人谁也没抢，把它留给了江洄。

　　但他今天不想回去。

　　因为他觉得栗子最近不太……正常，准确来说是看他的眼神不太正常。

　　栗子是江洄收养的一只彩色狸花猫，公的，一岁时候做了绝育，一直都很乖巧粘人。但最近栗子不知道怎么了，白天会竖着尾巴过来蹭江洄，有几次江回熬夜玩手机没睡觉，忽然对上栗子的眼睛总是会不经意被吓到。黑暗中猫咪的瞳孔放的很大，偶尔折射光线发着光，栗子平时也经常盯着他看，可绝对不是这种直勾勾地盯着。

　　这让江洄突然感到有点害怕，听说猫的眼睛可以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粘了什么脏东西，但栗子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的，是他当时所在的方向。

　　江洄在大商场逛了半天，买了套新睡衣和一些日用品，等到太阳终于落山，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最终还是决定回去——回父母留给他的房子里去。

　　插入钥匙打开门，里面传来一声娇软的猫叫声，栗子尾巴高高竖起，围着正在换拖鞋江回撒娇卖萌。

　　江洄摸了摸栗子的脑袋，栗子在他脚边躺下露出圆鼓鼓的肚皮，随着他的动作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是猫咪表示自己很放松很舒服的意思。

　　他盯着栗子看了半天，心想自己可能熬夜熬眼花了，这胖成卡车的猫有什么好害怕的。他把买来的东西归类放好，又把行李箱和背包里明天去爬山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一遍，他出了一身汗，解开衬衫最后一颗扣子准备去洗澡时动作忽然顿住。

　　——又来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

　　江洄偏过头，阳台落地窗的玻璃把他和身后的一切都倒映的十分清楚。玻璃上的倒影里，他看见栗子正蹲在客厅沙发扶手上，翠绿色的大眼睛里映着客厅水晶灯的光，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

　　水晶灯线路不良似的闪了一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极为短暂的黑暗中分外明显。

　　这真的很反常。

　　江洄甚至觉得沙发扶手那边蹲着的应该是一个人。

　　“栗子？”江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衬衫边缝，他喉咙动了动，声音干哑：“过来。”

　　“喵？”

　　栗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歪了下脑袋，跳下沙发扶手，又开始昂着脑袋在江洄腿边打转。江洄低头对上栗子无辜可爱的大眼睛，暗暗吐出一口气。

　　“过来吃饭，我给你开个罐头。”

　　江洄拉下落地窗窗帘，给栗子开了个猫罐头，看着栗子头也不抬地吃的很香，他用力捏捏眉心，在心里暗示自己，这些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上个星期他跟施禹一起看了场恐怖悬疑电影，自己又一直一个人住，所以偶尔会有点疑神疑鬼后遗症。

　　快速冲了个澡，头发还没吹干，江洄就把自己裹进卧室的被子里，定好第二日的闹钟，他眼睛一闭强迫自己去睡觉。

　　大概今天走了很久的路，困意很快上涌，江洄意识浮浮沉沉时，枕头一角往下陷了下去，然后是一个湿漉漉有点凉的东西靠过来。

　　是猫鼻子。

　　栗子凑在他鼻尖嗅了嗅，湿润的鼻子和脸颊那块皮肤短暂触碰了一下。

　　——像是一个亲昵的晚安吻。

　　已经陷入沉睡的江洄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蜷缩着身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半长的黑发散开，被汗水凌乱地黏在脸上，他微微张开嘴，似是喘不过气般呼吸变得急促。

　　梦里有混沌的黑暗，一人紧紧箍着他的腰，他们像是在逃命，那人呼吸沉重，但很快那些热气全被喷洒在他的脖颈耳后敏感处，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不止是上身，他的四肢手脚也都被看不见的东西紧紧缚住，无数黑色凝成的线条在他身上游走，他的意识陷入了一张深邃的网，怎么也挣扎不开。

　　江洄这一整晚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第二天坐上施禹车时头还昏沉沉的。

　　施禹把早餐递过来，“哟”了一声：“小洄，你昨晚没睡觉啊？你看那黑眼圈。”

　　江洄扒拉下副驾驶的镜子又放了回去，无精打采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老是睡不好。”

　　施禹嬉笑：“我那天看完电影之后也没睡好，晚上做梦梦到自己好像被埋在一个棺材里，四周一片漆黑，里面还有一把刀，那个刀被一只只有胳膊的手拿着追着要杀我，我靠吓尿了都。”

　　江洄咬着豆浆的吸管，眼角微微弯起：“活该，我也是看完那个电影之后睡不好，那么多电影你非要选那个。”

　　施禹两手一摊，无奈道：“没办法，我追妹子的，临时把我鸽了，电影票买都买了，不能浪费嘛。”

　　江洄用力咬了口包子：“谢邀，下回还有这事不要再找我了。”

　　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杯豆浆，江洄算是活了过来，在约定地点和其他人碰头后，他和施禹坐上一辆看着挺霸气的户外越野SUV。

　　群里的队长很符合江洄想象里的样子，个子高壮，衣服下肌肉线条流畅。

　　队长：“你们好，我是这次户外活动的领队，你们叫我队长就行。”

　　副驾驶已经坐了一个人，约摸三十来岁，留着一层短胡茬，不知道是忘了剃还是就这风格，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一双桃花眼似睡非睡地半眯着，转头朝他们轻巧打了声招呼：“哈喽，我是剑客。”

　　施禹也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ID叫施主的那个，这是我朋友，小江。”

　　江洄礼貌微笑：“你们好，我是小江。”

　　剑客那双桃花眼对上江洄看起来熬夜没睡好的脸，视线在他身上游移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他对着江洄说道：“看你们年龄都不大，还在上学吧？”

　　施禹点头：“嗯，我们还在读大学。”

　　剑客笑：“怪不得看着那么年轻水嫩，哈哈，那个小朋友，你昨晚没睡好啊，我看你脸色不好。”

　　江洄下意识摸摸脸：“很明显吗？”

　　他昨晚不到9点就睡了，也算是挺早的了。

　　“喏，这个给你。”剑客递过来一个素色布料缝制的香包，“这是安神的，我前段时间也睡不好，用了还挺管用，你可以试试。”

　　江洄伸手接过，“谢谢。”

　　队长笑道：“你赚了，他的东西一般人没钱可拿不到。”

　　剑客瞅了他一眼，摆摆手：“别听他瞎说，我这是遇到有缘人，日行一善。”

　　江洄有些不解：有缘人？日行一善？

　　正在开车的队长打断他的思绪，看了眼后视镜：“阿闻已经和其他队友集合好了，就跟在我们后面，我们这次去的地方是侗州山一片半开发的景区，吃住都很方便，那座山我前两个月爬过，环境挺好的，适合徒步散心，到时候大家可以多看看。”

　　施禹问道：“队长，开车过去要多久啊？”

　　队长：“四五个小时吧，你们可以先歇会，估计得中午才能到了。”

　　江洄在手机上搜了一下侗州山，跳出来很多条信息，他又加了风景区三个字，手指慢慢往上滑，果然看到了一个叫做「侗州山」森林公园风景区的地方。看首页航拍的照片还挺漂亮的，山高地阔，森林广袤无边。一开始施禹说约他去户外徒步爬山，他还以为就在附近找个人造景区逛一逛，没想到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一手玩手机一手无意识捏着香包一角，没一会儿忍不住又困了，他对施禹说：“我再睡会儿，有事记得叫我。”

　　施禹正忙着拍照：“行，你睡吧。”

　　还顺手帮江洄压在一起的冲锋衣帽子整理了一下。

　　这香包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草药，闻着很舒服，江洄把香包塞进冲锋衣内侧口袋，动了动身体，换个姿势挨着车窗，本来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眼皮越来越沉，很快睡着了。

　　剑客微闭着眼，左手大拇指与其他四根手指无规律的互相触碰着，过了几分钟，他撩起眼皮，抬眼看向前面副驾驶的后视镜，镜子里，江洄头顶一缕常人肉眼不可见的黑气缓缓升起又迅速消散掉。

　　黑气彻底消散后，后面熟睡中的江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额头碎发落下来，遮住一双干净清俊的眉眼。

　　剑客收回视线，被副驾驶的镜子折回去，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上的珠串，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开一条已读消息，很快又切到别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