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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胡姬12 画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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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莉塔的心脏擂鼓似的怦怦乱跳,大脑瞬间被冲得一片空白。
她不敢多问,更不敢违逆,指尖颤抖着拈起一瓣橘子果脯,小心翼翼地含在唇间,只衔住一小半,屏着息凑了过去。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极有眼色,瞧见这光景,皆垂下眼帘,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屏风外。
王淙之倒像是在品一盏寻常清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就着玻莉塔的动作衔走了那抹甜。
随着两人距离的拉近,对方温凉的呼吸扫过玻莉塔的鼻尖,那张近在咫尺、惊心动魄的美貌在眼前骤然放大。
玻莉塔紧张得甚至忘了怎么呼吸,唇齿间含着果脯,连口水都不敢吞咽,胸腔里憋得生疼,几乎要溺毙在这令人窒息的暧昧里。
好在下一秒,王淙之衔稳了那枚果脯,撤开了身子。玻莉塔如临大赦,猛地向后一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淙之并不理会她的狼狈,只用舌尖抵了抵那抹酸甜,目光幽幽地又落回了玻莉塔手边的果脯碟子上。
玻莉塔心领神会,只好硬着头皮重整旗鼓,一瓣接一瓣地,如法炮制地将甜意送进那两片清冷的唇间。
好在王淙之确实不喜甜食,不过三五枚便觉腻了,抬手示意她将碟子搁回案上。
守在门外的丫鬟随即折返,面色如常地收拾残局,递上温水漱口,再呈上浸了香汤的手绢供她擦手,训练有素得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往后的几日,青山院里的光景变了味。
或是喂药,或是喂蜜饯,玻莉塔总是要经了自己的唇舌去讨好这位主子。有时王淙之批阅公文累了,也会让玻莉塔坐在她怀里,两人或是共听一曲琵琶,或是并排翻看一卷杂记。
虽说还没跨出那最后的一步,没发生实质的关系,可这种贴身的亲昵更磨人。
每次服侍完,玻莉塔都觉得脸红心跳,像是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索,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她既怕自己笨手笨脚惹了郎主不快,招来杀身之祸,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尽心伺候;可那股子惊惧之下,又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甜腻的依赖感毕竟整日与这样一位如画的美人厮磨,即便对方心如磐石,也难免让人有些恍神。
初夏的风里带了几分熏人的燥意,厚重的春衫被收进箱底,玻莉塔换上了轻薄的纱裙,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细脖颈。
就在这日午后,消失了许久的明理总算露了面。玻莉塔本想拿捏下架子不理她,可瞧见明理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建康吃食和奇巧玩件,那点小性子瞬间烟消云散。
明理自知理亏,连连解释这些日子在外头跑得马不停蹄,又是赔罪又是哄劝,这才让玻莉塔重新露了笑脸。
两人在葡萄架下闹了一阵,明理试探着问了一句:“郎主近来对你……如何?”
玻莉塔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嘴唇微抿。其实这话不用多说,府里那帮丫鬟虽嘴严,却也是明理的眼线,更何况玻莉塔如今这副被娇养得白里透红、如鱼得水的模样,任谁瞧了都知道王淙之对她上了心。
玻莉塔忽然想起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往明理身边蹭了蹭,神秘兮兮地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近些。
“你们建康城里,有没有那种画本子?”玻莉塔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有些支吾。
明理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画本子?你想看戏文?我可以去书斋给你找。”
“哎呀,不是那种。”玻莉塔急了,绞尽脑汁地比划着,“就是那种……小人书。白花花的……男人和女人的……行房事的东西。”
“唰”的一声,明理的耳根子瞬间红了个透,那火色一直烧到后脖颈。
她瞪圆了眼,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姑娘似的。可转念一想,玻莉塔如今这处境,学学这些如何服侍郎主的法子倒也不算坏事。
明理咬着牙,胡乱点了下头。
过了没几日,一卷厚实的画册便送到了玻莉塔手边。明理办事细心,为了让玻莉塔瞧得明白且合用,竟还特意托人将画中原本的一男一女改成了两个女子,交叠缠绵,笔触细腻。
这下可好,玻莉塔成日里窝在树荫底下,盯着那画册看得专心致志。
起初她还羞得脸红,可看多了,那股子好奇劲儿便盖过了羞赧。
她甚至在明理来巡视时,大大咧咧地拍拍身边的草垫,非要拉着明理一起参详。
明理被这不羞不臊的丫头闹得没法子,躲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一旁。
“你瞧这个,”玻莉塔指着画页上一个交缠的姿态,眉头微蹙,一本正经地研究着,“我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困难,手往哪儿放啊?腰不会拧断吗?”
明理觉得眼睛都要被戳瞎了,别过脸去,喉咙干涩地胡乱应了一声。
“诶,这个姿势倒是新奇。”玻莉塔翻过一页,指尖划过那暧昧的线条,自言自语道,“这真的能爽快吗?”
她在那儿巴拉巴拉点评个没完,明理坐在旁边如坐针毡,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看着玻莉塔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你这还没真的跟郎主怎么样呢,怎的懂这么多,还主动要这种书看。”
玻莉塔得意地扬起下巴,红发在阳光下闪着明晃晃的光:“你可小瞧我了。这些年跟着那些奴隶贩子走南闯北,地窖里、帐篷外,什么腌臜事我没听过见识过?不过是些画,哪能吓得倒我。”
放走了如蒙大赦的明理,玻莉塔仔仔细细地将那几本画册塞进枕头底下。
她倒不怎么担心,毕竟这些日子都是她往王淙之的寝殿跑,那位日理万机的郎主还从未主动踏进过她这偏院。
入夏后的建康,贵族间最兴办筵席。这回轮到了王淙之坐庄,在青山院办一场“曲水流觞”。
这曲水流觞本是名士间的风雅事,众人绕溪而坐,酒盏顺流而下,停在谁跟前,谁便要即兴赋诗,作不出的便罚酒三巡。
青山院临水而建,白鹭掠过翠微,确实是极佳的清谈之地。
几日前,王淙之特意叮嘱过她:“客杂,你且在自个儿院里待着,若想吃酒,我叫人单独给你摆一桌。”
玻莉塔在外玩得尽兴,本想回自己的院子。
她刚在那月洞门边探头探脑,打算抄小路回去,斜刺里便闪出一个黑影,惊得她险些叫出声。
拦路的正是不请自来的瘐斐。
今日这位大公子穿得人模狗样,一袭织锦长袍衬得他仪表堂堂,可眼底那股子恶毒却像黏腻的毒蛇,直往玻莉塔身上爬。
“不知恩图报的东西。”瘐斐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怨毒,“我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感激便罢了,竟还半句不提我们那日的约定。果然是改不掉奴性,一个胡人奴隶,到头来还是只会舔主子的脚跟。”
面对瘐斐那番夹枪带棒的怒骂,玻莉塔半点没被吓着,反而挺了挺胸脯。
“你说够了没有?”她直勾勾地盯着瘐斐,声音清亮,“你说这些,回头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郎主。反正你的威胁对我没用。那天是你救了我没错,可明理已经替我送了重礼去谢你,这恩情早就清了。我是报恩,又不是要把命卖给你,你还想怎样?”
瘐斐强压下心头那股想掐死她的冲动。在他看来,这异族少女简直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按照中原人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偏生这红发丫头不吃这一套,连基本的尊卑礼序都不讲。
他本想凭着自己这副风度翩翩的皮相去蛊惑她,毕竟在建康城,多少无知少女只要见他一眼便会陷进去,可眼前这姑娘,心眼实得像块石头,死心塌地当了王淙之的走狗。
“果然是王淙之养的小畜生,一样的不可理喻。”瘐斐心底冷笑。在他眼里,王淙之是个喜欢女人的异类,而玻莉塔则是那异类身边更古怪的玩物,两个变态凑到一堆,简直让他恶心。
他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宴席快开了,瞬间收起那副阴毒的神情,换上了一副温良儒雅的面孔。
“我之前所言,绝无虚假。”他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叹息,“这段日子,不知你可见识过王淙之那血淋淋的真面目?我是真心想拉你出苦海,可你偏要将好心当成驴肝肺。等到哪天你后悔了,恐怕也就晚了。”
“郎主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玻莉塔反驳得干脆,“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一个字都不信你。”
在她心里,这些日子王淙之与她形影不离,对她百般照拂,有求必应。这样温良的美人怎么会是魔鬼?反倒是眼前这个瘐斐,横看竖看都透着股不安好心的邪气。
瘐斐长叹一声:“你年纪小,又非我族类,我不与你计较。日子长着呢,你总会发现她的不同之处,到时若想通了,大可以来找我。只不过,那时候求我合作,可就没现在这么容易了。”
说罢,他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宴席方向走去。
玻莉塔气呼呼地回到院里,还没坐稳,一名婢女便匆匆赶来传话:“娘子,郎主在宴席上专门为您留了座,请您过去陪侍。”
玻莉塔愣住了。按理说,这种名流齐聚的大场面,她一个名分不清的宠姬是绝对上不了台面的。王淙之这是要做什么?
虽说心里直打鼓,可郎主的命令重如山。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瘐斐勾起的怒火,又好奇又惊恐地整理了一下衣裙,硬着头皮朝院中席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