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人塔3 ...

  •   年华被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猛地坐起身,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可诡异的是,狭小草屋里的其他人。

      那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囚和家属,竟像是陷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依然鼾声如雷,半点反应也无。

      这惊叫声吵醒了床头的白发女子。她如梦初醒般撑起身子,眼神里透着一抹还未散去的雾气,竟极其自然地向年华靠过来,那神态动作,像极了猫儿在撒娇。

      “你……你……”年华吓得直往后缩,后脑勺抵着墙,支支吾吾地问,“你是不是那只猫?你是小白?”

      白发女子歪了歪头,像是努力在理解她的话,随后郑重地勾了勾唇角,声音有些生涩,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机械地学着她的调子应了一句:“是……”

      年华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是小白。

      小白救过她的命,不会害她。她心头火光一闪,猛地意识到这或许是司家唯一的生路。

      她顾不得恐惧,反手抓住女子的肩膀,眼里迸发出近乎疯狂的渴求:“你是妖,对不对?妖怪一定法力通天吧!你能不能把外面的军官全杀了?你杀光他们,我就能带着姐姐跑了!”

      小白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流露出些许苦恼与愧疚。她摇了摇头,吃力地解释着。

      原来这宁古塔不仅是人的流放地,也是生灵的禁区,苦寒之地灵气稀薄。

      她不过是只得了点造化的小猫,修行尚浅,别说杀光兵甲,就连白日化形都做不到。

      “现在……是在梦里。”小白低声说着。

      她告诉年华,去年的暖冬让她侥幸活了下来,可前些日子杀那个披甲人,已经耗尽了她积攒数年的灵气。

      年华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心沉进了冰窟窿里。

      她颓然地松开手,却又反过来安慰似地摸了摸小白的白发:“没事……没事,我不该指望这些。你能活着,就已经很厉害了。”

      年华嘱咐小白,如今已入深秋,一定要藏好。

      小白却轻声说,她虽然法力不强,却认得山里的路,知道哪里藏着入冬前的肥美野物,能帮年华多攒点口粮。

      她还告诉年华,在这重重关隘之下,其实有一条极隐秘的小径可以出关,那是披甲人也不知道的死角。

      打那以后,年华和小白成了一对无言的盟友。白日里,年华干活愈发麻利,却总会借着砍柴狩猎的机会,偷偷去摸索小白说的那些枯木丛后的路径。

      可这些异常的举动,终究没瞒过那疯癫父亲的眼。

      一日,司狻趁着没人的间隙,突然伸手狠狠拽住了年华的胳膊。那双浑浊的眼里透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阴鸷,他压低嗓门警告道:“小丫头片子,你给我安分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琢磨什么。你要是敢跑,连累了老子,我先打断你的腿!”

      在司狻眼里,曾经的家门荣光早被这北境的雪埋了。他现在只想苟活,甚至觉得司茵或年华若是能被哪个大官看上收房,那是全家人的福气。

      “好好待着,给爷们儿当小妾,总比死在荒原里强。”他啐了一口唾沫,古怪又疯癫地骂道,“我们是奴隶,都是贱种的命”

      年华把亲爹的话全当成了耳旁风。

      小白灵力微弱,只能在深夜沉入年华的梦里,幻化成那个白发女子,陪她看一眼这冰天雪地之外的风景。

      梦里,年华不再是那个浑身酸臭、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的奴隶。

      她拉着白发女子的手,痴痴地幻想着将来:“小白,等咱们逃出去了,就一路南下。金陵是回不去了,咱们就往岭南走,走上三五年总能到。到时候咱们隐姓埋名,种几亩地,再也不给人当猪狗使唤。”

      小白总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在她的世界里,原本只有猎食、躲避和冬眠,若不是机缘巧合吞了灵物开了神智,她早就冻死在哪个雪坑里了。

      年华是第一个分她饼渣的人,也是第一个摸着她的头,不带任何恶意的人。

      她眷恋年华身上那股子像野草一样倔强的气息,哪怕耗尽灵力杀人,哪怕冒着被林子里的大虫叼走的风险去探路,她也心甘情愿。

      有好几次,小白深夜钻进被窝时,雪白的毛尖上染着暗红。她的爪垫被乱石割破了,灰扑扑的,疼得直发抖。

      年华心疼得眼眶发红,她没药,只能把攒下的熟肉一小块一小块塞进小白嘴里,祈祷她好得快些。

      作为报偿,小白总能精准地带回些林子里的野味。

      靠着这些偷偷开的小灶,年华虽然依旧脸黑皮粗,身子骨却比一般奴隶壮实得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粗了一圈、满是伤痕的胳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要是搁在金陵,这是哪家的粗使婆子才有的模样,可现在,这就是她逃命的本钱。

      “小白,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年华摩挲着怀里那团软肉,“就叫……豆蔻。夫子以前教过,女子十三四岁是豆蔻年华,我这大好年华算是烂在这儿了,就送给你吧。”

      猫儿哪里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只觉得这个发音好听,便拿脑门使劲蹭了蹭她的手心。

      豆蔻在远处守望,年华在近处苦熬。白天,她老老实实干活;晚上,她卷着雪沫子直往她的领子里钻。

      年华快被这可爱的小家伙萌化了,看着小猫睡觉胡须一振一振,伴有轻微的呼噜声。

      她一口亲了上去,把她的半个脸颊含在嘴里。

      豆蔻被一阵触感和“吧唧”声吵醒,果然,醒来身上一阵湿漉漉,全是某人的口水。

      豆蔻以前一只猫生活习惯了,第一次和人一起生活,面对年华无处安放的热情,无奈接受。

      豆蔻本来不喜欢被黏糊糊地抱着,可是被年华抱久了,倒也感觉滋味不错。

      在年华眼里,豆蔻是唯一一个可以交心的生灵,是这荒野中最真诚的朋友。

      年华来了癸水,她生怕披甲人发现,洗衣裤时小心翼翼地躲避。

      血腥味不好掩盖,年华就主动去割猪羊肉,弄得浑身腥味,晚上连豆蔻都嫌弃她。

      豆蔻用爪子抵住她的嘴,反抗道:“今晚你不准亲我。”

      “就亲就亲就亲。”年华逗她玩。

      最后两人你追我赶地结束游戏。

      一直躲着不是个办法,披甲人迟早会知道她来癸水。姐姐这段时间没有出现,她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也看开认命了,前几天刚被调到另一个营队。

      入秋后的江水冷得扎骨。每到晚上,年华蹲在岸边搓洗那些带着血腥味和汗臭的粗布衣服时,豆蔻总会悄悄探出小脑袋。

      她蹲在满是泥泞的石板上,试探着伸出那只粉嫩的小爪子,在湿冷的布料上轻轻点几下,像是也想帮着年华揉搓几下。

      猫儿天生怕水,可豆蔻总是又怂又倔。

      偶尔年华用力过猛,水珠溅到了她脸上,她便会受惊地仰起头,那张猫脸皱成一团,长长的胡须一震一震的,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年华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儿,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忍不住顽皮地用食指和大拇指蘸了水,朝她鼻尖上弹去。

      “喵——”豆蔻躲闪不及,嘴里竟嘟囔出一句极流利的官话:“你干嘛!”

      年华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乐了,眉眼弯弯地收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水冷,你快回草垛里钻着。”

      其实豆蔻哪里舍得走。她瞧着年华手上那些因为长年浸水而溃烂流脓的冻疮,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趁年华低头搓衣的当口,悄悄将爪子按在水盆边缘,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没入水中。

      年华只觉得指尖那股钻心的冷意忽然褪去,水温竟变得暖融融的。

      这种在绝境中偷来的“特权”,让年华生出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靠着豆蔻的遮掩,她能偷偷用热水擦身、洗头,甚至能在这吃人的营地里,保持一点身为人的干净。

      然而,变故总是突如其来。有一次豆蔻在林间捕猎,雪白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而过,竟被一个起夜的披甲人瞧见了。

      那汉子喝得迷迷瞪瞪,还以为林子里落了个仙女,揉揉眼却只剩下晃动的枝桠。他坚信自己没看错,第二天一早便在营里炸开了锅,叫嚣着混入了奸细,甚至怀疑有人私藏了南边来的美娇娘。

      这下可苦了奴隶们。搜查一轮接一轮,连吃饭都有长矛戳在背后。那位披甲人性格本就暴戾,查不出结果便拿奴隶撒气。

      年华虽一直藏拙,却也平白挨了两鞭子,后背上皮开肉绽,渗出的血很快就和破烂的衣裳粘在一起。

      豆蔻看得眼睛都红了。她想杀人,可年华死死按住她。妖杀人会背负业障,杀一个已是极限。

      于是,在那个披甲人喝闷酒的深夜,豆蔻将他代入梦境。无名女子那曼妙且透着妖气的身姿在月光下一晃而过,勾得那汉子魂儿都丢了,满脸通红地咧着大黄牙笑:“小美人……你终于出来了……”

      那汉子以为自己共度了一场春宵,可次日天亮,全营地的人都惊呆了。

      那位披甲人赤身裸体地躺在营地中央的泥地上,下身昂扬,神态极尽猥亵,像个丢了魂的疯子。

      正值深秋,地面早起了霜,他被冻得浑身发紫,脚趾几乎坏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同僚们不仅不帮他,反而围着他指点羞辱:“怎么,这营里的娘儿们满足不了你?非得在冰天雪地里求个刺激?”

      借着这场闹剧,搜查总算不了了之。

      过了一个月,年华发现姐姐司茵变了。她不再动不动就哭喊打骂,更不会再提她曾经的未婚夫。

      她到底还是委身给了一个披甲人。年华无权置喙,毕竟姐姐身上那些陈年的青紫伤痕真的在好转,饭碗里的米也多了些。

      可父亲司狻却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的一生都在这种矛盾中煎熬:一边厚颜无耻地指望女儿出卖身体换取他的安稳,一边又在清醒时恶狠狠地咒骂司家血脉尽失、女儿是一身贱骨头。他在这种精神分裂的折磨下,迅速枯萎了下去。

      病倒后的司狻,形销骨立,像一张被风干的人皮。没有人为他请郎中,年华省下的那点肉汤在他干裂的喉咙里连个响动都激不起来。

      在一个星光寂寥的夜里,他停止了喘息,死在那堆发霉的烂草里。

      次日清晨,他的尸体像处理死狗一样被拖走,扔到了营后那座“尸塔”上。

      年华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是一座由无数尸骸堆叠而成的高山,底下是陈年的森森白骨,上面是还没烂透的新鲜血肉。

      司狻的残躯就在那高高的塔顶,很快就会被接连不断的死亡覆盖,再也找不见半分踪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塔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另一本gl预收《网恋被骗三百万》 纯百(俺写百合从不带挂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