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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塔1 ...
漫长的路,透骨的风。风像刀子一样在脸上生生剜着,每走一步,脚下都虚浮得像踩在云端,却又沉重得像拖着山。
司年华被推搡着往前踉跄,前后簇拥着的都是司家的人。
曾经锦衣玉食的贵人,如今蓬头垢面,身上的华服早被差役扒了去换酒钱,只剩下一身肮脏简陋的破烂布片,堪堪遮体。
脚底板早已皲裂,每走一步,裂口就往外钻心地疼;双手布满了紫红的冻疮,肿得像烂桃,麻木得几乎没了知觉。
她已经记不清走了多久。从暖湿的金陵到这酷寒的北境,三千多里的流放路,是用命填出来的。出发时浩浩荡荡几百口家丁族人,如今只剩下几十个活死人。
路上的蚊虫、野兽、风寒,像筛子一样剔着他们的命。
亲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大多死得无声无息。
起初,看到弟弟妹妹单薄的身子栽进泥里,年华还会扑上去撕心裂肺地痛哭。
可回应她的只有官兵狠戾的一脚,伴随着响亮的鞭哨声:“哭什么哭!赶紧走!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咒骂声不绝。
很难想象,仅仅两个月前,他们还是金陵城里人人艳羡的大户。叔父当着官,家里日子过得安稳富足。
谁知祸从天降,叔父卷进了南闱科场案,一纸圣旨下,荣华富贵瞬间成了过眼云烟。
年华才十二岁,她只记得那天金银财宝一箱箱被抬走,那个传旨太监嗓音尖利得刺耳,随即一把大火,将她记忆里的家烧成了白地。
婢女被发卖,男丁和家眷被流放。
这一路上,受辱的、逃跑被杀的、病死的……哭到最后,连眼泪都干了。
年华本是个白净圆润的小姑娘,这大半年走下来,生生瘦脱了相。
脸颊深陷进去,皮肤黑黢黢的,透着一种病态的蜡黄。长发蓬乱结块,上面落满了灰土,官兵绝不会好心给她们洗漱的时间。
每经过城镇,曾经对司家低声下气的百姓,如今都换了副嘴脸,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和谩骂声随着石头一起砸过来。
那些当差的,从前见了司家人都要哈腰点头,此刻却高傲地扬着鞭子颐指气使。在他们眼里,这群人只是待死的罪犯,杀一个,上面连问都不会问。
年华垂下眼,看着被铁链磨得青紫红肿的手腕。
皮肉烂了又长,长了又烂,最后结成了一圈厚厚的硬茧。唯有透过铁链的缝隙,能看到一点没被晒黑的白印,提醒她曾经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
脚下的枷锁重得惊人,每挪动一下都像在受刑。脚上的草鞋早磨烂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这些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家小姐、官家少爷,此刻背上还背着沉重的官兵的粮草。
她们成了这支流放队伍里的运输牲口,他们麻木地抬起脚,踩进前人留下的雪坑里。
年华走在队伍里,喉咙干得像被粗砂砾磨过,咽口唾沫都带着腥甜的疼。水早就断了,还得捱到下个驿站。
她掀起干裂起皮的嘴唇,求救般地看向身后的姐姐司茵,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姐姐那双曾经含情脉脉的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死灰。
走在最前面的是父亲司狻。他佝偻着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栽,剧烈的咳嗽声在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曾经的司家,是金陵有头有脸的门第。司茵本该在今年出嫁,婚期都定好了,金银财宝压满了箱底。
可一场科场案,那家人为了保命,也断了这门亲事。十五岁的新娘子,就这样跌进了流放的泥潭。
到了宁古塔,他们被分进了一个小营队。
活计繁重,给披甲人运粮草、缝补那些散发着汗臭与血腥味的粗布衣裳。
年华才十二岁,身子骨还没长开,却得像牲口一样扛起沉重的麻袋。
她总是缩着肩膀,不安地盯着姐姐的背影,生怕那些眼神浑浊的披甲人一个不高兴,就把姐姐拽进屋里当了泄欲的玩物。
万幸,这一路颠沛流离,她们满脸污垢,身上散发着多日不洗澡的酸臭,披甲人暂时对她没兴趣。
两个月过去了,破旧的茅草屋四面漏风,宁古塔的冬才露了个尖尖。
“这才哪儿到哪儿?”营里的老犯人斜叼着烟袋,笑得一脸刻薄,“等进了腊月,天上的雪能把屋顶压塌。到时候,猫狗畜生都要冻死绝,更别说你们这些南边来的细皮嫩肉。这儿的老天爷,不留活口。”
年华打了个冷颤,她想找亲人寻求点依靠,可这个家早就散了。
父亲司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接受不了从官老爷沦为阶下囚的落差,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白日里缩在角落睡觉,夜里却像鬼影一样四处游荡。
有时候干着活,他会突然直起腰,对着旷野唱起荒腔走板的狂歌,笑骂苍天无眼。
“老东西,闭上你的臭嘴!”
尖兵手里的长鞭像毒蛇一样甩过去,“噼里啪啦”几十响,生生抽在司狻单薄的脊梁上,“再敢乱嚎,割了你的舌头喂狗!不干活就没饭吃,滚起来!”
司狻蜷缩在雪地里,被打得哀嚎不止。他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沾满了泥水和血迹,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冻疮的脸颊往下淌。
年华心疼得直掉泪,可她没有药。为了保住父亲那口饭,她只能咬着牙,用的小小肩膀,硬生生扛下了几人的活。
可当她把省下来的口粮递给父亲时,司狻竟一把夺过,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干,反手还给了年华一个巴掌:“不争气的东西!看什么看!”
一巴掌下,父女的情分破碎。
在这绝境之下,人性被冻得稀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姐姐司茵则成了个泪人。她整日对着荒芜的湖水发愣,干活时也哭,缝补时也哭。
“要哭滚远点哭!丧气货!”披甲人的咒骂难听至极,司茵却像听不见一样,沉浸在被退婚、毁终身的痛苦里不可自拔。
年华怕她把眼睛哭瞎了,凑过去想安慰几句,司茵却一把推开她。
“年华,”姐姐盯着她,声音枯槁得像截烂木头,“咱们一起去死吧……别活了,这日子活够了。”
年华退到一旁,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孤月,眼泪无声地流进嘴里的裂缝里。
她才十二岁,腰疼得晚上睡不着觉,她之前还梦想着要长高呢,早可在这日复一日的劈柴、狩猎和重负活计下,硬生生要压断腰背。
梦里越是金陵的繁花似锦,醒来时这白山黑水的刀风就越是刺骨。
命如枯草,她也要活下去。
为了活命,她学会了最顺滑的跪姿,最讨好的笑脸。
每当披甲人或坚兵走过,她那细瘦的身脊梁便熟练地塌下去,清脆地喊上一声:“官爷好,爷爷辛苦。”
她干活最麻利,补衣、劈柴、甚至跟着壮丁去破冰捕鱼。
冬日的江面冻得比铁还硬,凿冰取鱼是拿命在填,每年都有人脚下一滑落进冰窟窿,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没了踪迹。
年华看着死人堆成了小山,像一座小塔。
宁古塔其实没有塔,只是音译。但是这半年来她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座塔。
见到的死人多了,好像真的不把人命当回事。
她的心也随着江水变冷,也不会因为人死而感到紧张和害怕,仿佛只是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
熬过了一个冬,流放的人又死了一茬。
年华的双手落满了冻疮,烂得流脓,脚掌也因为长期浸在雪水里开始溃烂。
她每天蓬头垢面地穿梭在营房,甚至抓起灶底的黑灰往姐姐司茵脸上抹。
在这虎狼窝里,变丑是唯一的保命符。
司茵瘫在干草堆上,任由年华摆弄,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年华……我撑不住了。”司茵仰头望着漏风的屋顶,眼里没了光,“实在不行,我便从了哪个军官……换口饱饭吃,总好过这样等死。”
年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吭声。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实话,可那绝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她盛来一碗大锅里剩下的鱼汤。
这是她因为活干得好,低声下气从披甲人那儿求来的。
她蹲下身,一勺一勺细心地喂到司茵嘴边。
司茵喝着汤,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喝着喝着,她突然挥手打翻了勺子,指着年华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一脸的奴才相,点头哈腰地给人家当狗!你忘了你姓什么吗?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年华没躲,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姐姐,眼神淡淡的,仿佛那些恶毒的咒骂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司茵骂得狠了,嗓子里带了风寒的哑音,咳嗽得撕心裂肺:“一股子奴性……我们司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骂累了,又开始呜咽。年华一言不发,安静地收拾好碗筷,起身准备出门继续干活。
就在她手搭上门板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草料摩擦声。司茵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冰凉的泪水瞬间浸透了年华后背那层薄薄的布片。
“对不起……年华,对不起……”司茵嚎啕大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姐姐没用,是姐姐没能护住你们……对不起……”
那滚烫的泪水顺着脊梁洇开,年华挺直的脊背颤了颤。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冻死在那个三千里的路上了,可此刻,她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若不逃,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雪地里,要么冻死,要么沦为哪个披甲人的玩物,在这苦境里生下一窝同样没命的小奴才。
女主不是司茵。
这单元避个雷,没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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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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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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