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戏火流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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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
那笛音不知从何处飘来,起初只是轻轻的一缕,像是风穿过竹林时偶然撞出的音韵。可渐渐地,这音韵便串成了调子,婉转如莺啼,清亮似泉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俏皮和灵动。
瑶华趴在桌上"呜呜呜"地哭着,把信纸都洇湿了一大片,却被这笛声勾了心神。
她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珠,睫毛湿漉漉的。那华丽的妆容已经花了大半,胭脂和泪水混在一起,活像只花脸猫。
"什么声音……"她嘟囔着,又用力吸了吸鼻子。
笛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隐隐的喝彩声和欢笑声,像是街上正在发生什么热闹事儿。
瑶华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她"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也顾不上去擦脸上的泪痕,一把拉住正在收拾东西的小翠的袖子:"小翠!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变戏法?"
小翠正絮絮叨叨地数落着那个王公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自己一身臭味还好意思赖别人,这种人就该——"
"小翠!"瑶华打断她,"外面是什么?出去看看!"
"小姐,您这脸……"小翠看着她那副花猫样,哭笑不得。
"脸怎么了?先去看看再说!"瑶华说着,已经拽着小翠往门外跑去。
"小姐!您的帕子!"
瑶华充耳不闻,脚步飞快。方才那些委屈和眼泪,仿佛随着这笛声一起被抛到了脑后。
街口处,果然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表演。
那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透着机灵劲儿。他手里捏着一支竹笛,正吹得起劲,脚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小木箱。
瑶华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不就是下午在百物会上帮她说话的那个孩子吗?
笛声骤停。
那孩子收起竹笛,朝四周团团作揖,稚嫩的声音清脆响亮:"各位路过的哥哥姐姐们!小的人称小半仙,走南闯北,卖艺为生。今儿个天色不早了,小的给大伙儿变个小戏法,博诸位一笑!"
他说着,从小木箱里掏出一块破布,抖了抖,展示给众人看:"大伙儿瞧好了,这是块普普通通的破布,对不对?"
"对!"人群中有人应和。
"那小的现在把它——"小半仙把布往手上一盖,嘴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小半仙请仙灵!"
他猛地一扯布,手心里赫然多了一朵鲜红的绢花!
"哇——!"围观的百姓们齐声惊叹。
"好!"
"厉害!"
小半仙得意地笑了笑,把绢花往身后一藏,又变出一只纸蝴蝶、一颗糖葫芦、一枚铜钱……每变一样,围观的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瑶华挤在人群里,兴奋地满眼发光。
"小姐,您看这小孩儿……"小翠凑到她耳边,"是不是下午那个?"
"是他!"瑶华用力点头,"下午要不是他帮忙,我可就被那个王公子冤枉死了!"
正说着,小半仙的目光扫过人群,正好与瑶华四目相对。
他眼睛一亮,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嘴里高声道:"哎呀!这不是那位……那位仙女姐姐吗?"
瑶华愣了一下:"仙女……姐姐?"
"对呀!"小半仙放下手里的道具,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一脸崇拜,"下午在百物会上,姐姐讲那个什么九制熟硫磺,讲得可好了!小的见过不少厉害的人,可像姐姐这样又聪明又有胆气,真不多见!"
瑶华也忍不住笑了。
"对了,"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那臭味是从他身上来的?"
小半仙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姐姐,这您就不懂了吧?小的走南闯北,靠的就是一双眼、一对耳、一个鼻子。那王公子进场的时候,小的就闻到不对劲了——跟姐姐的香隔着老远呢,根本不是一个方向!"
他说得煞有介事,瑶华忍不住又笑了。
"你这张嘴……"瑶华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想起什么,撇了撇嘴,"还有,别老叫我姐姐。"
"为什么呀?"小半仙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因为……"瑶华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起来确实像个孩子,可里面透出的那股精明劲儿,怎么看怎么不对。
"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小孩子吧?"她脱口而出。
小半仙愣了一下。
"你说话的样子、还有刚才那些戏法……"瑶华越说越笃定,"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了?"
小半仙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姐姐真聪明!"他拍了拍手,"果然瞒不过你!"
"所以你到底……"
"我就是小半仙啊!"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至于是不是小孩子……姐姐,这重要吗?"
瑶华被他这话噎住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个"小半仙"确实帮了她,而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似乎……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好吧。"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怎么说。"
小半仙"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既然姐姐喜欢,那小的再给姐姐单独变个戏法!"
"单独给我变?"瑶华眼睛一亮,暂时把心中的疑惑抛到了脑后。
"对!"小半仙从怀里掏出三颗石子,在手里抛了抛,"姐姐看好了——"
他的手腕快如闪电,石子在指间穿梭跳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看得人眼花缭乱。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变出什么花样的时候,他猛地合掌——
再张开时,三颗石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精致的银铃铛!
"哇!"瑶华惊呼出声。
小半仙把银铃铛往她手里一塞:"送给姐姐!"
瑶华接过铃铛,轻轻摇了摇。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在街巷中格外动听。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求求大伙让让!"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抽搐。
"小半仙!小半仙!"妇人嗓音嘶哑,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救救我家娃!他都烧了三天了,神婆说是中了邪,可怎么也治不好……我听人说你会仙术,求你救救他!"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中邪"二字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小半仙却没有退。他蹲下身,凑近那孩子看了看,小脸上的嬉笑之色敛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妇人的肩膀,语气轻快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大嫂别急!您算是找对人了。小的虽只是个变戏法的,但这驱邪祈福的本事,多少还有几分。"
他说着,从那破旧的小木箱里掏出一张黄纸,又摸出一个小纸包,动作故作神秘。
"大伙儿瞧好了——"他扬声道,"小的这就做法,请神驱邪!"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连那些退后的人也忍不住踮脚张望。
小半仙将黄纸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捏着那小纸包,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五方神煞听我令,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处,他猛地将纸包中的粉末往黄纸上一撒!
"嘭!"
黄纸瞬间燃起一团璀璨的金红色火焰!火光中竟有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飞舞升腾,在暮色中灿若星河,流萤逐月。
"哇——!"围观百姓齐声惊呼。
那金色光点在半空中盘旋片刻,而后如听号令般缓缓落下,笼罩在那病童身上,宛如一层薄薄的金纱。
小半仙趁势将燃尽的纸灰轻轻吹向孩子额头,口中高喝一声:"邪祟退散!"
说来也怪,那孩子的面色竟似乎好看了些,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抽搐也慢慢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神仙显灵了!多谢小半仙!多谢小半仙!"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
"神了!真神了!"
"这小半仙果真有些道行!"
然而瑶华站在人群中,却没有跟着叫好。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孩子,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那孩子脸色看着是好了些,抽搐也停了——可那只是表象。她一眼便能看出,孩子的呼吸依旧浅弱,嘴唇虽不再青紫,却仍干裂得厉害。
这分明是……高热未退的症候。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戏火流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