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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隘口摧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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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隘口横亘在燕狄边境,两侧是陡峭黑石崖,中间仅容两马并行,崖上烽燧矗立,隘口处一间青石驿馆孤零零立着,正是顾家百余死士的藏身之地。风卷着黄沙拍在驿馆墙上,发出呜呜声响,馆内却悄无声息,只隐约透出几点灯火,藏着肃杀之气。
众人勒马停在隘口外的枯林里,沈清辞靠在马背上,指尖轻揉眉心,方才封顾渊神魂耗损不少,却仍强撑着凝神扫过驿馆:“馆内死士分守三处,前院二十人,后院六十人,西侧柴房二十人,皆带弓弩,后院藏有火油,似是打算顽抗便焚馆灭口。”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驿馆正门那盏昏灯,“正门是虚防,西侧柴房墙薄,易突破,且是火油存放处的死角,可从那里动手。”
赵凛俯身拨开面前枯草,盯着驿馆轮廓沉声道:“属下带三十名精锐,从柴房墙根挖洞突入,先控制柴房死士,再绕去后院截杀;陈石带二十人,在正门佯攻,引前院死士出防;苏小姐护着沈小友与老掌柜,押着顾渊在东侧崖下策应,以防有人从崖上逃窜。”
苏凝脂颔首,抬手按上断剑剑柄,红衣在枯林阴影中若隐若现:“切记,留活口问顾家在行宫周边的布防,另外,魏坤既知顾家底细,让他随陈石前去喊话,瓦解死士气心。”
魏坤闻言身子一颤,忙不迭点头:“属下遵命,属下定然劝他们归降!”一旁马背上的顾渊被封着神魂,脸色青白交加,喉间发出嗬嗬闷响,眼中满是怨毒,却动弹不得半分。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枯林内只余几声轻响,马蹄被裹上麻布,脚步压得极低,唯有黄沙依旧在耳边呼啸。陈石带着人绕至正门,将数枚石子掷向馆内,随即扬声大喝:“燕国守军奉旨查抄顾家逆党,里面的人速速束手就擒,顽抗者死!”
馆内顿时一阵骚动,前院二十名死士持弓弩冲出门,箭尖映着灯火,厉声喝问:“哪来的守军?竟敢冒充官差!”
魏坤被推至人前,扯着嗓子喊:“我是顾家白城分舵舵主魏坤!顾渊已被擒,国君与顾家勾结的罪证已被搜出,你们何苦为顾家送命?归降者可免一死,还能领赏!”
死士们闻言面面相觑,箭尖微微下垂,显然已生动摇。领头的小头目厉声呵斥:“休要听他胡言!魏坤贪生怕死,早已叛主!放箭!”
箭雨齐发,陈石带人忙躲至门柱后,以盾牌格挡,弓弦响与箭镞撞盾声在隘口炸开,佯攻之势愈发猛烈。
另一侧,赵凛带着精锐已至柴房墙根,几名士兵手持铁铲,借着崖影掩护快速挖洞,黑石土质疏松,不消片刻便挖出一人宽的洞口。赵凛抬手比了个噤声手势,率先钻洞而入,柴房内死士正侧耳听着正门动静,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捂嘴抹喉,数人倒地后,剩余死士才惊觉,刚要呼喊,便被弓弩指着眉心,尽数擒住。
“快,去后院!”赵凛低喝,带着人从柴房侧门绕至后院,后院死士正欲往正门支援,忽闻身后异动,回头时已被团团围住。六十人死士虽悍勇,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魏坤在前院喊话不断,军心涣散,不消半柱香便死的死、降的降,唯有那名小头目带着十数人退至火油存放处,扬手便要去点火折子。
“敢动!”苏凝脂的声音骤然响起,红衣身影从院墙上跃下,断剑破空而出,精准挑飞他手中的火折子,剑锋直抵他咽喉,“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小头目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绝望,却仍咬牙道:“我乃顾家死士,生为顾家臣,死为顾家鬼!”说罢便要撞剑自尽,赵凛快步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人便软倒在地。
驿馆内的厮杀渐渐平息,陈石带人清理战场,降兵被捆在院内,死伤之人就地安置,火油被尽数搬离,驿馆内的灯火被尽数点亮,映着满地狼藉,却也照出众人眼中的喜色。
“苏小姐,沈小友,共擒获降兵四十七人,斩杀五十四人,活捉小头目三人,皆已押在院内。”赵凛快步走来禀报,脸上沾着黄沙与血渍,却难掩振奋,“据降兵招供,顾家在行宫周边还有两处暗哨,一处在行宫东侧的柳林,一处在北侧的山神庙,各有二十名死士值守,负责监视往来行人,传递消息。”
老掌柜正为几名受伤士兵包扎,闻言抬头道:“这两处暗哨不除,我们潜入行宫时定然会被发现,需趁夜端了才好。”
沈清辞此时已移步至院内,靠在廊柱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目光清明:“柳林暗哨靠近行宫禁军营地,不宜硬闯,可让归降的死士引路,诈开哨卡;山神庙地势偏僻,可连夜突袭。另外,我修书一封,让陈石带着归降死士,连夜送往行宫暗卫统领江屹手中,江屹见信后,定会暗中配合我们拔除暗哨。”
说罢,他让人取来纸笔,借着灯火挥毫,字迹清隽却力透纸背,寥寥数语,既提当年相助之情,又言国君与顾家勾结之实,末了缀上一句“盼君念旧,共破奸邪,还朝清明”。
苏凝脂站在他身侧,为他按着发酸的手腕,轻声道:“江屹若肯相助,我们便少了许多阻碍。只是行宫秘库机关重重,即便过了暗哨,入了行宫,也难靠近秘库。”
“江屹掌管行宫暗卫,定然知晓秘库机关的破解之法。”沈清辞搁下笔,将信折好,封上蜡印,“且我早年曾预言过秘库有一劫,当年便留了一手,在秘库西侧的通风口做了标记,那处是机关死角,可从那里潜入。”
一旁被押着的顾渊听着两人对话,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喉咙里发出愤怒的闷响,却因神魂被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布下的防线接连被破,顾家的势力一步步被蚕食。
魏坤站在角落,看着顾渊的模样,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就归降,否则今日也难逃一死。他走上前,躬身道:“苏小姐,沈小友,属下知晓柳林与山神庙暗哨的暗号,愿带人为诸位引路,以赎前罪。”
苏凝脂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你真心归降,便戴罪立功,若敢再有二心,定斩不饶。”
“属下不敢!属下定当尽心竭力!”魏坤忙不迭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夜色渐深,黄沙渐歇,黑石隘口的驿馆内灯火通明,众人各司其职:赵凛挑选精锐,准备连夜突袭山神庙;陈石带着信与归降死士,快马赶往行宫;老掌柜继续为受伤士兵疗伤;苏凝脂则守在沈清辞身边,为他温了凝神汤药,看着他喝下。
驿馆外的黑石崖上,月色透过云层洒下,映着隘口的青石路,这条路往前,便是燕国的腹地,便是那座藏着真相与罪恶的国君行宫。众人皆知,拔除两处暗哨只是潜入行宫的前奏,行宫之内,禁军重重,暗卫密布,秘库的机关更是步步杀机,可没有人退缩,眼中皆燃着坚定的火光——为了苏将军的沉冤得雪,为了被顾家与国君算计的无数冤魂,为了还这天下一个清明。
三更时分,赵凛与魏坤带着精锐,分两路往柳林与山神庙而去,马蹄声踏碎夜色,朝着行宫方向疾驰。沈清辞与苏凝脂站在驿馆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夜风卷着衣袂,两人的身影在月色下交叠,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等破了秘库,拿到最终证据,你想做什么?”苏凝脂轻声问,目光望向远方的星空。
沈清辞侧头看她,眼底映着月色,温柔却坚定:“陪你为苏将军翻案,陪你看遍山清水秀,再也不做那被宿命困住的预言者。”
苏凝脂心头一暖,抬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她知道,前路依旧凶险,可只要两人并肩,便无惧任何风雨。
而行宫之内,国君正坐在龙椅上,听着属下禀报黑石隘口顾家据点被端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将案上的玉杯摔在地上,厉声喝道:“江屹!即刻加派行宫守卫,封锁所有出入口,掘地三尺,也要将苏凝脂与沈清辞找出来!若让他们靠近秘库,定斩不饶!”
阶下立着一名身着玄色铠甲的男子,正是暗卫统领江屹,他垂首应道:“臣遵旨。”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手中悄然攥着一枚与沈清辞书信上同款的蜡印,那是当年沈清辞相助于他时,留下的信物。
一场明与暗的较量,已然在行宫内外悄然拉开,而秘库中的那一份最终证据,便是这场较量的胜负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