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斧头 劈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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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表面上的平静和欢愉没有持续太久。就像纪春之前心里所想的那样，那颗苹果已经腐烂了，而他们两个人都是胆小鬼，没有谁愿意摘下来那颗苹果。
年轻时候见到青色的苹果反而就一口咬下，现在却畏畏缩缩的开不了口，于是那颗苹果就这样熟到发烂，烂到掉在地上。
没错，啪嗒一声。
掉在地上。
吵架的原因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是他说了一句“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也许是她回了一句“算你自找的”，然后那些话就像两把被同时拔出来的刀，在电话里互相捅，捅到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在听筒里短兵相接。
她记得他说了“结束”。
林栖白，你个贱人！你个贱人，贱人！
纪春在心里暗骂道，明明是他是他先说了自己怎么样都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的，是他过来追自己的，是他来招惹自己的，为什么每次都是他来宣布结束？！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能这个样子不能这个样子！他怎么能这个样子！
林栖白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是的，他现在有钱了，也有权了，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比她强了。
她失去了自己年轻的资本，她失去了自己年轻时的成绩、权力，离开了校园，她才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技术里如鱼得水。可是纪春还是很缺钱，起码她没有到林栖白那种有钱的地步。
纪春想着，林栖白难道真的只是玩玩她吗？
或许是因为那初恋的痛苦，让他感觉到了人生的遗憾，于是他就用她来填补那遗憾罢了。
真的是……好好笑。
纪春，你怎么这么贱！
撒那些谎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一次次推开了他？
而他真的离开之后，你却感觉到了痛苦和不安，你却感觉到了疯癫和不舍？
纪春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可是她远远不能平静下来，纪春几乎又想要去拿刀自杀，她想着把自己搞得楚楚可怜，用伤口裹满自己的身躯，这个样子的话，他会不会心疼她？
他一直在心疼她呀，纪春知道！
她当然知道，可是不够，还不够，她不想要这些，纪春想要更多更多，把她填不满的胃给填满，把她那冰冷的心给捂热。
她就是这样一个贪心的人，纪春就是贪心的，不知觉的暴食一般的人。
那又能怎么办呢？她就是这样的人，是林栖白选择的爱她的！
纪春想，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在把她从一个只会面无表情活着的空壳里拽出来之后，在让她终于尝到自己身体里还有热度之后，在那么多个夜晚之后，说结束。
他怎么敢在明明知道她只有他了之后，还把她推回那个没有他的、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去。他怎么敢把她丢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她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外面风很大，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纪春甚至没有看路。
她早就知道林栖白的地址，和他知道她的一样清楚。
那条路在手机地图上，也早就烂在她心里。
车开得极快。
红灯在她眼里成了某种可以冲过去的、不值得等待的颜色。
她按了两次喇叭，一次是别人挡了她，一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不断被路灯照亮又抛弃，像一张反复被按进水里又提起来的面孔。
到他楼下时，她不知道几点了。
电梯坏了。
她沿着安全通道往上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一下一下，就像纪春的心跳声，就像她当时在你杂物间说分手的心跳声，咚咚咚！
一下也不会少。
林栖白的门是关着的。
纪春站在那扇门前，没有敲门。
她知道他在里面！
她甚至能感到他从门后透过猫眼看她的动静。
那扇门是深褐色的，木皮上有一道极浅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细痕。
她伸出手，把掌心按在门板上，像在隔着门摸他的脸。
门是冷的，可她的掌心想像着一层体温，想像着他就在门后，同样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开门啊。”她说。
声音不高，像是知道声音再小他也听得见。
没有回应。
“林栖白，你开门。”她又说了一遍，这一遍低得像在求，可尾音里已经夹了一层颤巍巍的，随时会变成刀子的耐心。
门那边还是一片死寂。
她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就在这时灭了。
黑暗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高中的杂物间，回到了林栖白说分手的那一天，回到了她不管怎么伸手都够不到一个人的那种又冷又深的寂静里。
她的胃里翻起一股酸水，混着恐惧和愤怒，沿着食道往上冲。
饥饿感，无法买满足的饥饿感，混合着爱欲在她身体里翻涌着翻涌着，促使她做出这件行动。
她转身走进楼梯间。
红色的消防箱嵌在墙壁凹处，玻璃门上一层薄灰。
她没有犹豫，一肘击碎那层玻璃。
碎片落了一地，在声控灯重新亮起的白光里像一粒粒被碾碎的冰。
她从卡扣里抽出那柄消防斧。
斧头很沉，她的手臂几乎被坠得往下沉了一截。
铁柄上的红漆冰凉地咬进她的掌心，而斧刃上那一点反光。
她回到林栖白门前。
第一下。
斧刃剁进门板正中央，木屑飞溅，那扇门在她的力道下闷哼了一声，像活物被咬住了骨头。
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两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胛都在叫，可她喘着气，又举了起来。
第二下。
第三下。
那声音巨大，巨大利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每一击都像把林栖白对她说的“结束”二字重新剁碎。
木皮翻卷开来，露出底下更浅的，带着胶味的木肉，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旧伤口。
她的头发全乱了，开衫从肩上滑下去一半，露出里面因为用力而绷紧的颈肩线。
她不怕被邻居看见，也不怕警笛，她甚至希望全世界都来看看，看一个被逼到这里的女人正在怎样用最难看最不体面的方式拆掉一个男人的门。
看吧，她没有心吗？
她没有心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抓着这么沉的一柄斧头，怎么会流汗流得满脸都是，怎么会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味！
第四下。
锁终于松了。
那扇门以像是临终咽气的姿态向内裂开，断裂的锁舌从门框里脱出来，半吊在木茬上。
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两只手还握着斧柄。
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射进去，把她自己的影子长长地铺在林栖白家的地板上，像一具先于她本人冲进房间的、漆黑的魂。
可纪春却看到了林栖白的眼神——
狂热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斧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