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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苏清川策马扬鞭,惊得沿街鸡飞狗跳。
      临到家门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没顾上拴,便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前院。

      院里一切如常。
      石榴树下,昭儿拿狗尾巴草逗弄野猫,闻声小跑着迎上来。
      “师姐师姐,你看这小花猫,今天又来讨食了!”

      苏清川肃杀之气瞬间敛去,换了副懒散神色,“嗯,瞧见了。”
      师娘在灶房里忙活,瓦罐咕嘟嘟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混着葱花呛锅的油烟飘了一院子。

      “师娘。”
      苏清川走近,摸出锦盒塞进芸娘手里,语速极快。
      “这是三娘给的玉雪草,这药需配几味药引才能入药,您现在就带着昭儿去回春堂找孙大夫,顺便让他给您把把脉看看方子要不要调。”

      芸娘一怔,正要开口问,对上那双冷厉的眼,什么都明白了。
      她舀了瓢水浇灭灶火,解下腰间的围裙细细叠好放在灶台上。

      “昭儿,随阿娘出门一趟。”
      芸娘牵起小丫头往外走,临跨出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目送那一大一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清川倚着门框抹了把汗。
      幸好师娘懂她,没多问什么。
      ******

      掀开地窖盖板,霉潮气迎面呛得苏清川屏气皱鼻。
      顺着木梯下行,昏暗中,谢昀仍保持着坐姿,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烧出两个大洞。

      苏清川心里发虚,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快步上前在他身上疾点几下。

      穴道一解,谢昀身形微晃。
      抵着墙才勉强稳住,抚着胸口闷咳数声,“怎么,姑娘这是准备动手了?”

      苏清川下意识伸手欲扶,伸至半途让他一个白眼瞪得缩回,背在身后搓了搓拇指。

      谢昀缓过那口气,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冷笑道:“哟,姑娘怎么停手了?不会是买家没谈拢,准备把在下卖去风月楼当头牌吧?”

      苏清川就知道他准没好话。
      “误会,都是误会。”
      她脸上堆起假笑硬着头皮打哈哈,“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放你走......咱俩两清。”

      “两清?”
      谢昀逼视着她,“姑娘先前不是还担心我有脏病么?怎么,现在不怕了?”

      “......”
      “没病!您绝对没病!”
      苏清川竖起三指,信口胡咧咧,“小侯爷身强体壮红光满面,定能长命百岁福寿延绵!”

      说罢,她赶忙掏出那块烫手的玉佩塞给他,“物归原主!出了门往东走就是官道大路,小侯爷,好走不送!”

      玉佩入手尚有余温,谢昀慢条斯理地收入衣襟,居高临下睨着她。
      “现在知道怕了?”

      “我怕什么?我是敬重您身份尊贵!”
      苏清川见他还在这摆谱心里急得冒火,伸手就去拽他胳膊,“您赶紧走吧!”

      “别碰我!”谢昀皱眉拂开她的手,“这鬼地方又湿又臭,你当我想待?”
      苏清川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想待那你倒是快走啊!

      他煞有介事地掸掸衣摆,硬是在这破地窖里端出一副视察民情的矜贵架势。
      做足了这套虚礼,广袖一甩,转身踏上木梯。

      可惜这英姿未撑过三息——
      靴底才踏上第二级木阶,忽然一滑!

      “小心!”
      苏清川想都没想,双掌抵住他后腰用力一托,“摔坏了还得赖我头上!”

      这一托,谢昀脸涨成猪肝色,羞愤欲死地回头怒瞪,“放肆!男女授受不亲,还不放手!”

      “我家这梯子年久失修。”苏清川只觉手感还挺紧实,嘴上催促道:“您快些走吧,再磨蹭城门都要落锁了!”
      谢昀没好气道:“别推!本公子能走!”

      话虽这么说,但见他脚步虚浮两腿直打摆子,苏清川不禁在心里嘀咕:饿了半天也不至于虚成这样啊?该不会真有什么隐疾吧?

      ******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地窖。
      乍见天光,谢昀抬袖遮挡,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苏清川见状,心头愧疚的小火苗忽闪了下,但也仅是一瞬很快又复归冷硬。
      她抬手指向后门,“门闩没挂,出了巷子往东是正街,小侯爷恕不远送。”

      谢昀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努力挺直脊背正欲再端一端皇亲贵族的高傲姿态——
      只听砰一声暴响,后院木门弹在墙上,两扇门板晃荡着将倒不倒。

      一个紫袍公子哥手提长剑,风风火火冲进来。
      “表哥!我可算找到你了!”他嗷一嗓子扑上去,抱着谢昀又摇又晃。

      苏清川冷眼后退半步,大拇指顶开剑口,寒光微露。
      谢昀虚弱地抬手推拒,“陆,陆世宁.......松手......别晃了......”

      紫袍公子见表哥面白如纸,衣衫凌乱,登时扭头对着苏清川大骂。
      “你这贼女!绑架朝廷命官,折辱当朝勋贵,我看你是活腻了......”

      聒噪骂声未停,一道轻微的机括崩响夹杂其中,苏清川耳廓敏锐一动。

      “趴下!”
      她厉声大喝,抬腿便是利落一脚!

      陆世宁双膝一软,对着苏清川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同一瞬,一支黑翎弩箭擦着他头顶飞过,咄的一下深深钉入身后门框,箭尾震颤嗡鸣。

      未等三人回神,院墙四周衣袂破风声骤起——
      刷!刷!刷!

      七八道黑影从墙头跃下,清一色黑衣蒙面手持钢刀,满身煞气。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刀尖一指,“就是他!动手!”
      随着暴喝,数柄厚背砍刀直取谢昀项上人头!

      “表哥小心!”
      陆世宁顺势就地一滚,长剑胡乱横扫,硬生生逼退第一波刀锋。
      黑衣人刀背一磕,轻易震飞陆世宁的剑,刀刃势如破竹在他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呃啊......”他跌坐在地,痛得呲牙咧嘴。
      “世宁!”谢昀惊呼。
      陆世宁护在谢昀身前,咬牙道:“表哥快走......”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傻子带路。”
      黑衣人左脚碾过陆世宁的剑,“若不是你满城乱窜寻人,老子还真找不到这耗子洞。”
      “呵,下辈子学聪明点!”他高举屠刀,对着陆世宁和谢昀当头劈下。

      铮!!!
      金铁交鸣炸响,谢昀眼皮一颤,预想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愕然睁眼,一柄长剑正横在头顶。

      脚下青砖崩裂。
      苏清川单臂擎剑架住那把开山重刀,青衣在杀气中猎猎狂舞。
      她偏头,语气平淡,“力道不错,可惜太慢。”

      领头汉子愣了下,随即蔑笑,“兄弟们,这小娘儿们皮虽然瘦了点,模样倒挺周正!待会儿宰了那两个男的,把她留下给兄弟们泄泄火!”

      身后众匪发出猥琐哄笑,“哪来的野丫头,乖乖闪一边去,等爷爷们办完事再陪你好好玩玩!”

      苏清川手腕陡然一拧,剑锋贴着对方刀脊斜切而上——
      咔嚓!

      那汉子右手齐腕而断,断手落地还攥着刀柄,半息后,切口处鲜血喷涌!
      “啊!!我的手!”
      苏清川撤步,轻盈地挽了个剑花,“细胳膊细腿的,还没萝卜经砍。”

      “杀了她!给我杀了她!杀了这贱人!”那人捂着断腕,歇斯底里地嘶吼。
      余下几人见势不妙互视一眼,默契分出三人缠住苏清川,其余四人挥刀砍向一旁毫无还手之力的那哥俩。

      “一边去。”
      苏清川左手薅住陆世宁的后领,提溜起来反手甩进谢昀怀里。
      旋即飞起一脚,重重踹在身侧那块废弃的石磨盘上。

      轰隆!!
      磨盘滑行数尺,犁出一道深痕,恰好横在二人跟前,宛若石盾挡住侧面袭来的攻势!

      “待着别动。”
      丢下四字,苏清川切入战局,刀光织网从四面八方罩下,几名死士同时出手封死所有退路,招式狠辣刀刀致命!

      “当心左路!”谢昀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紧,喝声示警。
      苏清川充耳不闻,双脚轻碾,旋身而起!

      剑光自下而上挑开当胸劈来的大刀,对方虎口震裂,大刀旋转飞出。

      噗!
      剑身穿体而过,拔出时带出一蓬血雾。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前血洞,轰然倒地。

      第二波趁隙从侧翼袭来,苏清川剑随身走只攻要害。
      时而刁钻直刺心口,时而大开大合横斩腰腹。

      转瞬间,有人腰间绽开,尸身分作两段跌落;有人捂着肚子跪倒,肠流满地;有人被削去半个脑壳,红白之物溅洒当场。

      最后一人见鬼似的扔刀就跑,苏清川脚尖一勾,地上钢刀嗡鸣腾空。
      她看也不看,回身一掌拍上刀柄。

      嗖!
      白光瞬息贯穿后心,那人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

      夕阳如血,青衣翻飞。
      苏清川伫立在横七竖八的尸首间,素净衣裙竟没沾半点血沫。
      长剑还在滴血,她垂眸挥臂一振,残血呈扇形泼洒在脚边尸身上,剑身重归雪亮。

      磨盘后,陆世宁牙关打颤,“表,表哥,她是人是鬼啊?那是什么剑法?方才那招......你看清了么?”
      谢昀没有应声,怔怔望着那道青影。
      ——皇城侯府阅尽天下武学,他从未见过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术。

      苏清川挽剑回鞘,跨过地上的断臂,走到那两个呆若木鸡的倒霉蛋跟前。
      屈指开始认真盘算——
      “清场费,一个人头五十两......八个就是四百两,外加踩坏的地砖,撞坏的门板,还有......”
      她顿了顿,体贴地抹去零头,“凑个整,五百两。”

      “五百两?”陆世宁捂着伤口,一脸茫然。
      “怎么,嫌贵啊?”
      苏清川踢了下脚边的尸首,“这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杀一个才收五十两,这还是看在熟客份上给的良心价!堂堂安远侯府还想赖账不成?”

      陆世宁一噎,“你怎知我是安远侯府的小......”
      “姑娘好身手!”
      谢昀高声截断话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苏清川,“区区五百两,未免太辱没姑娘的绝世剑法了。”

      苏清川:“......”
      这人莫不是吓傻了?这年头还有嫌要价太低的?

      谢昀胸口那股腥甜翻涌得愈发厉害,眼前景物已晃出了重影。

      “这点散碎银两有什么意思?”他硬是将那口逆血压回腹中,“苏姑娘,不如我们谈笔大买卖。”
      他缓缓张开五指,抛出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饵,“五万两,聘姑娘做我贴身护卫,如何?”

      “多,多少?!”
      苏清川眼睛瞪得溜圆,握剑的手竟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老天爷,她没听岔吧?!

      五万两!
      发财了!有了这笔钱,别说那几味药材,往后就算师娘拿人参燕窝漱口都能活到九十九!!

      “成交!”她答得又快又脆,生怕晚一秒这冤大头就反悔了。
      见鱼儿咬钩,谢昀如释重负,侧头吩咐道:“世宁,付钱。”

      “表哥,咱们这趟出来,带的盘缠总共才......”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谢昀声音已有些飘忽。

      陆世宁抿唇,哆哆嗦嗦掏出银票一张一张数过去。
      苏清川薅过来,大拇指哗啦啦猛搓一通!
      嚯,全是通兑的大额票子,印章鲜红,童叟无欺!

      她眉开眼笑,冲谢昀抱拳作了个大揖,“承蒙公子信任,这活儿我接了!外头风大,咱们进屋......”
      话音未落,这位刚上任的雇主面色骤然灰败,猛地呕出一口乌血!

      “表哥!”
      陆世宁大惊失色扑去捞人,不料动作过猛扯裂胸口刀伤,疼得两眼一翻。

      噗通!噗通!
      眨眼间,这对难兄难弟接连倒地,晕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苏清川看着地上横躺竖卧的两尊大佛,眼皮狂跳。
      这唱的哪出戏?方才撒钱时不还豪气冲天么?
      合着是拿命在装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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