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假期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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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过半，姥姥带我往三十里外的状云楼给大舅姥爷拜寿。见我一进门便朝着寿星跪地磕头，在场的人全都笑着拍手叫好。回来的路上，看着我从大舅姥爷处得来的大红包，姥姥笑个不住。我说就这么高兴？姥姥得意说那是，今天的云盏可是给甄民勤挣足了光。我说这还不是云医生教导有方？姥姥笑的更大声，说不敢居功，你那一跪吓了我一大跳，哪里学来的？我说当然是姥爷教的。姥爷曾不止一次说云家双亲已故自当长兄为父，须时时事事真心诚意尊之敬之不可疏忽。姥姥听说只轻轻点头，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爬满眼角眉梢的笑想藏却如何都藏不住。
国庆假期结束，上学途经中心小学，发现先前年久失修的大门已经焕然一新。见我张望，杜仲说好看吧，这是原哥找文峰帮忙设计趁假期请人赶工出来的，之前刮大风掉落的砖块差点砸伤学生。我说好不好看无所谓，重要是结实耐用。杜仲说人家文峰可是建筑系的高材生。我长长的噢了一声，忍笑说人家都三十多的人了，你一口一个文峰的礼貌嘛。杜仲气的跺脚，瞪眼说明明还不到二十五。
下午放学回家，正遇见石原在敲我家大门。见我走近，石原含笑说我就住在对门，还记得我么？我叫......我截话说我知道，你是对面石湘的大哥，中心小学的老师。石老师好，有事么？姥姥去状云楼了。石原一呆，语无伦次说我，哦，对的，是这个，姥姥的包裹，我正好顺道捎回来。我接过包裹，恭恭敬敬颔首说谢谢石老师。石原手足无措说提起石湘，还要谢谢你的照顾。只是你回来这么久，几次照面都没能跟你好好打招呼。我抬头看着石原的眼睛，似笑非笑说其实是我刻意躲着石老师的。石原有些惊讶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我特别害怕老师。石原不解的看着我，说你成绩一直很好的？我说这跟成绩无关。我害怕听见老师说家长不签字的同学罚抄课文十遍，害怕听见老师说不买球鞋不交辅料费不报补习班的同学去办公室罚站，更害怕听见老师说家长无故缺席家长会的同学干脆不要上学了。
我不知道石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没有勇气回头看。自从我回到抱春巷的第一天起便开始期待这一刻，我以为对石原说出这些演练已久的狠话后会是大仇得报的痛快，想不到完全失策。石原的黯然神伤令我惊慌，被自己残忍震慑的我好像忽然想不起为什么要处心积虑伤害这个几乎可以和姥姥姥爷并存于我至亲名录上的邻居大哥哥。我对着镜中泪流满面的自己说你不可以这么软弱，你那么相信他依赖他，他却不守承诺，你这样做完全没有错！
次日天不亮，我背着书包出门，顶头看到石原和石歧也正往外走。石原稍一迟疑，迎上招呼说云盏，一起去吃早饭吧。我冷脸说吃过了便径直走开。石歧嘁了一声，满脸厌恶的说真是欠扁。我猛的回身对准石歧小腿狠踢一脚，咬牙说你这个傻瓜最好给我闭嘴。没走几步，忽听石歧饱含痛苦的咆哮说你神经病啊。
之后的好几天，每次看到曹辅骑车带着肿腿的石歧经过，我都顿感快乐。杜仲说都要中考了你还笑的出？我说哭就不用考试了？杜仲也笑了，看看左右，低声说给你寄信的是不是那个来家看你的男生？见我皱眉，杜仲说是尤游说的，她还说你们两个在谈恋爱。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说请看。杜仲看过大失所望，塞还给我酸溜溜的说恭喜你收到来自边疆女战士的鼓励问候，人家说的很对，革命尚未成功云盏同学还需努力噢。我把信件收好，笑说女战士还特意寄来了全套模拟卷集，不嫌弃的话可以一起研究。
中考成绩公布，我暗暗松了口气。毕业班学生和家长共同参加的考前动员大会在学校礼堂举行，我在会上受到点名表扬，姥姥则受邀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祖孙俩的虚荣心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晚间，曹辅带着整个夏天捕获的俱已风干的毒虫和蝉蜕来找姥姥看成色，姥姥说现在出手有点可惜了。曹辅挠头笑说没办法，下周六是生儿生日，她一直念叨说别的小朋友都办过生日会，还请她去吃蛋糕，自己也想请大家来玩一回。我想着这点要求也不过分，就尽量满足她吧。姥姥说你想的很对，是个非常称职的哥哥。曹辅红脸笑说我还想麻烦云盏给生儿挑件外套当生日礼物，只是预算不能太多。姥姥笑起来，拍手赞叹说那你可找对人了，抱春巷再找不出比云掌柜更抠门的。
曹生生日当天，除去我和石歧，想不到尤游竟毛遂自荐来帮忙。曹家的客厅不算小，可同时容纳十二个小豆丁和八个大人就坐实在有点拥挤，所以切蛋糕环节一结束，我和曹辅包括曹家爷爷奶奶和专程赶来庆贺的曹生姑姑姑父都端着盘子自动退出，唯有石歧面无表情的独坐在小豆丁中间举着尤游制作的游戏道具面对着尤游极其卖力的唱跳，画面突兀又滑稽。
周一一见面，杜仲便问我生日蛋糕是不是很好吃？我说还真是人在家中坐广知天下事。杜仲说拜托，杜岩和曹生可是同桌呢。我惊讶说这么重要的情报我竟一无所知。杜仲笑着捶了我一拳，说我弟那笨蛋还把吃蛋糕用过的刀叉带回家，闹说下次过生日也要吃三层蛋糕，最后挨了一顿打才肯乖乖睡觉。我笑说好惨的孩子。杜仲瞪眼说惨什么，真是烦死人，一天揍他十遍都不够。
正说着，忽见尤游呼哨一声骑车经过，杜仲说真是狗窝里藏不住热蒸馍，不就买辆新车么，显摆什么。我抬头追看，说还真是新的。杜仲回头看了看，低声说你知道么，尤游亲口告诉我说你们东巷道的四个男生都跟她表白过。我一时语塞，只笑着点头，再看尤游去影，忽然察觉她买的新车和石歧那辆是一样的。
中午放学，见院门锁着，我一面翻出钥匙开门一面嘀咕这个时候姥姥会跑去哪里呢。开门进屋，才发现姥姥在家，正和一脸郁色的爸妈隔茶几对坐，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个香蕉。多日不见，爸妈还是一贯不苟言笑，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只冷脸说大人有事商量你别在这里站着。姥姥似笑非笑说正好盏盏回来了，你想要多少就跟她直说。如今甄家内外都由云盏说了算，存折啊现金啊一分一毫都得从丫头手里过，老婆子只怕有心无力咯。妈妈忽的一下站起来，暴怒说妈这话哄那三岁孩子还差不多，这么大的家业凭什么交给她？姥姥说你跟我急眼没用，这是你爸甄民勤白纸黑字写下的，遗嘱一式三份，当着宗亲族老和巷委会干部明明白白交代清楚的，你要闹也好要告也罢，都跟我无关。爸爸听说立刻拉妈妈坐下，堆笑说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别弄出动静叫外人笑话。说着看向我，沉脸说姥姥年纪大了，照顾你太辛苦，我和你妈这次来是专程接你回去的。不等爸爸说完，我转头进到自己房间，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