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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何琦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文档顶端赫然写着《秦始皇嬴政的管理艺术与现代企业战略比较研究》,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是晚上十一点半,宿舍窗外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映照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小径。
      这是她大学生涯的最后一篇论文,也是她最为用心的一篇,不知为何对于秦始皇这个历史人物她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隔着千年时光,她能触摸到那位千古一帝不为人知的温度。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妈妈”二字不停闪烁,何琦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琦琦,论文写完了吗?明天中午十一点海悦餐厅,我都约好了,人家张阿姨说那男孩子条件特别好,你可不能再放鸽子了”母亲连珠炮似的话语让她头疼欲裂。
      “妈,我明天真的有事,而且我才二十二岁,不急这一时吧?”
      “什么不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你说你学什么工商管理,毕业了不去找工作非要写什么小说,这能当饭吃吗?听妈的,找个靠谱的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何琦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关于秦始皇的研究资料上,那些泛黄的史书复印件里藏着的是一个如此辽阔而鲜活的世界,远比眼前这些无休止的相亲和琐碎的争吵更让她着迷。
      “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穿那件米色的连衣裙显得文静,记得准时到!”
      不等她回应母亲已经挂了电话,何琦无奈地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论文是写完了,但她心中那个关于秦始皇的故事才刚刚萌芽,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敲下“《帝国余晖》”四个字,却不知该如何继续,如果能够亲眼见到秦始皇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自嘲地笑了笑收拾好东西,她躺到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黑暗中何琦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千万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耳边传来模糊的人声,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却又奇异地能够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丫头怕是救不回来了...”
      “好歹是楚人,总不能丢在荒野喂狼...”
      “公主心善,但此行凶险,带个病人怕是...”
      楚人?公主?何琦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运转着,这是在拍戏吗?她努力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木制顶棚,随着规律地摇晃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移动。她微微转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下垫着干草,四周是同样粗糙的木壁,这是一辆马车。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低头看向自己,她穿着一件粗糙的麻布衣裳,样式古朴,绝非现代服饰。她的心猛地一沉,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何琦转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同样穿着古装正关切地看着她。
      “水...”何琦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干涩得发痛,少女连忙取来一个陶碗,小心地扶起她将碗沿凑到她唇边,清凉的水流入喉咙,何琦感觉好受了一些。
      “我...这是在哪里?”她问道,声音依然虚弱。
      “我们在去郢都的路上,”少女轻声说,“你是我们在路边发现的发着高烧,公主心善就把你带上了。”
      何琦的大脑飞速运转,郢都?楚国都城?公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马车的构造、少女的服饰、说话的语气...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相信的事实。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试探着问。
      少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楚王负刍三年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烧糊涂了吗?”
      楚王负刍三年?何琦迅速在心中换算着,那大约是公元前225年,秦始皇统一六国的前夜,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穿越了,不是做梦,不是幻觉,她真的来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时代。接下来的几天何琦逐渐了解了情况,她所在的车队是楚国一位宗室公主的车驾,正前往郢都。而她在一次高烧中被车队所救,因为被发现时身上有一块刻有“芈”字的木牌,被当作是流落的楚国芈姓族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公主的侍女。
      “从今天起,你就叫芈琦吧。”公主身边的老嬷嬷这样告诉她,芈琦,何琦——不,现在应该叫芈琦了——默默接受了这个名字和身份,她别无选择。
      楚宫比芈琦想象中还要宏伟,高耸的宫墙,精美的雕梁画栋,身着华丽服饰的宫女和宦官穿梭其中。作为一名新来的低等宫女,她被分配到织造处,负责公主嫁妆的准备工作。
      “动作快点!公主要用的锦缎都检查过了吗?”管事的女官厉声催促着。
      芈琦和其他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一匹匹丝绸和锦缎,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精美的纹样,心中五味杂陈。就在几天前,她还在为毕业论文熬夜,现在却成了楚宫里的一名宫女,这种转变太过戏剧化。
      “听说公主要嫁到秦国去,”休息时一个年纪较小的宫女小声说,“那个虎狼之国,多可怕啊。”
      “嘘!不要命了!”年长的宫女连忙制止她,“这种事情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芈琦心中一动,公主嫁秦?在这个时间点楚国公主嫁到秦国,对象很可能是...
      “公主嫁的是哪位公子?”芈琦忍不住问道。
      几个宫女互相看了看压低声音:“是秦王政,就是那个...吞并诸侯的暴君。”嬴政,果然是他。
      芈琦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那个她研究了无数个日夜的历史人物,那个她本只能在故纸堆中窥见一斑的千古一帝,现在竟然以这种方式与她产生了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里芈琦尽可能地收集信息,她了解到这位公主名叫芈华,是楚王负刍的妹妹,年方十七,以美貌和温婉著称。这桩婚姻是楚国在秦军压境下的妥协之举,希望通过联姻换取暂时的和平。
      作为一个现代人,芈琦深知这段婚姻的结局。历史上的芈华确实嫁给了秦始皇,但史书对她的记载寥寥无几,她的命运如同大多数后宫女子一样被历史的尘埃所掩埋。
      “你,过来。”一天,织造处的女官突然点名芈琦,“公主殿下要亲自查看嫁衣,你随我去伺候。”
      芈琦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应下,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位即将改变她命运的公主。
      公主的寝宫比芈琦想象中更为素雅,没有过多的金银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书香和琴韵。一位身着淡紫色曲裾深衣的年轻女子坐在窗边,正在抚琴。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但气质温婉,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
      “公主,织造处送来大婚的礼服,请您过目。”女官恭敬地说。
      琴声停止芈华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宫女们捧着的华丽礼服,最后落在了芈琦身上。
      “这个丫头面生,新来的?”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楚地特有的软糯口音。
      “回公主,是前些日子在路上所救的孤女,名叫芈琦,暂时安置在织造处。”女官回答。
      芈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起身走到礼服前纤细的手指抚过上面精美的刺绣。
      “太华丽了,”她轻声说,“秦人尚黑,样式也更为简朴,这样的礼服...太过招摇了。”
      女官面露难色:“可这是按楚宫规制所制...”
      “改了吧,”芈华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入秦随秦,不必太过张扬。”
      芈琦在一旁默默观察,对这位公主的印象颇为复杂,史书上对她几乎只字未提,但眼前的女子显然有着超乎寻常的清醒和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不执着于虚华,更懂得审时度势。
      在公主查看礼服的间隙芈琦注意到一旁案几上散落着几卷竹简,其中一卷展开的部分赫然是《诗经》中的《黍离》,她知道这首诗表达的是对故国沦亡的哀思。
      芈华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一笑:“你识字?”
      芈琦连忙低头:“略识几个。”
      “《黍离》可曾读过?”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芈琦轻声背诵,“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芈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淡的感伤:“好一个‘知我者,谓我心忧’。”她看着芈琦若有所思,“你既识字,又同为芈姓,留在织造处倒是委屈了,可愿来我宫中伺候?”
      芈琦心中一震,这是她未曾预料的机会,近距离接触公主意味着将来很有可能随嫁入秦,亲眼见证秦始皇和秦帝国的崛起。但这也意味着她将更深地卷入历史的洪流,再难脱身。短暂的犹豫后她行礼回应:“芈琦遵命。”
      成为公主的贴身侍女后,芈琦的生活发生了巨大变化,她不再需要做繁重的体力活,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精细的工作:整理书简、侍奉笔墨、传达消息。这些工作让她有更多机会了解这个时代,也让她与芈华公主建立了微妙的关系。
      一日午后,芈华为即将到来的婚姻做准备,正在学习秦地的礼仪和语言。芈琦在一旁侍奉,偶尔会根据自己掌握的历史知识给出一些建议。
      “秦人重法轻礼,与楚人大不相同,”芈华放下手中的竹简,轻叹一声,“此去咸阳,不知何时能再闻楚音。”芈琦轻声安慰:“公主聪慧,必能很快适应。”
      芈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非是适应与否的问题,我身为楚女远嫁异国,终身都将背负着楚国的印记。而秦人...他们视六国如仇寇,更何况是楚人。”
      芈琦沉默,她知道芈华的担忧不无道理,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对原六国贵族确实采取了严厉的控制措施,而楚国人因为面积广大、人口众多,反抗尤为激烈,所以秦始皇对楚人的戒心也最重。
      “奴婢听说,秦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芈琦斟酌着词句,“这样的君主,应当懂得欣赏有智慧的女子。”
      芈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通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楚国公子负刍前来探望妹妹,芈琦连忙与其他宫女一起退至一旁低头侍立。一位身着华丽诸侯服饰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正是当今楚王负刍。他的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即使强装笑颜,也掩不住那份疲惫。
      “王兄。”芈华起身相迎。
      “不必多礼,”负刍扶住妹妹,打量着她,“准备得如何?下月就要启程了。”
      “都已准备妥当。”
      负刍叹了口气,屏退左右,只留下芈琦等两名贴身侍女在远处伺候。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若非秦人逼迫日甚,我断不会应下这门亲事。”
      芈华平静地回答:“能为楚国尽一份力,是芈华的荣幸。”
      “嬴政此人...冷酷无情,六国皆知。你入秦后务必小心谨慎,保全自身为重。”负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芈华,“这里面是一些应急之物,或许将来有用。”
      芈琦低着头,却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氛围,这是一场政治婚姻,芈华是牺牲品,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楚国的命运恐怕不是一桩婚姻能够改变的,”芈华轻声说,语气中带着超乎年龄的清醒,“王兄,我走之后您要多保重。”
      负刍沉默片刻,突然问:“你宫中可有可靠之人随嫁?秦宫险恶,若无心腹,寸步难行。”
      芈华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宫女,最后落在芈琦身上:“芈琦聪慧机敏,又识文断字,我打算带她同去。”
      负刍审视地看了芈琦一眼:“就是那个路上所救的孤女?底细可清楚?”
      “虽是孤女,但性情沉稳,见识不凡,”芈华回答,“王兄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负刍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去。
      芈琦心中波涛汹涌,随嫁入秦这意味着她将亲眼见到那位千古一帝,见证中国历史上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恐惧与期待交织在一起让她整夜难眠。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来,庞大的送亲队伍集结完毕,旌旗招展,车马如龙。芈华身着简化的楚国礼服,向楚王和宗庙行告别礼。
      芈琦作为随嫁侍女站在队伍的中后部,她回头望向这座宏伟的楚宫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月她从一名现代大学生变成了楚国宫女,现在又要远赴秦国,命运之奇诡莫过于此。
      “舍不得故土吗?”旁边一个年长的侍女轻声问。
      芈琦摇了摇头:“既已决定前行,便不回头。”
      车队缓缓启程驶出郢都城门,道路两旁楚国民众默默围观,目送着这支承载着楚国最后希望的队伍离去。
      芈琦坐在摇晃的马车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穿越时随身携带的几样东西:一支圆珠笔,一个小笔记本,还有那张母亲逼她去相亲时留下的餐厅名片,这些现代物品如今成了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她对秦始皇和秦史的研究笔记。如今这些纸上的文字即将化为鲜活的历史,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车队行至郊外芈琦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渐行渐远的郢都城墙。夕阳西下,古老的城墙在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芈琦不自觉地轻声吟诵。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句诗此刻有了全新的意义,她忧心的不仅是故国的命运,更是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未来。而她的所求也从完成一篇论文变成了在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车队继续向北,向着秦国的方向前进,芈琦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凶险莫测的秦宫,是那位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千古一帝,而她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即将亲眼见证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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