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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见 几人结伴穿 ...

  •   几人结伴穿行在层叠的山林间,林间清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裹挟着草木与野花的清香。山路蜿蜒曲折,一路行来众人早已身心俱疲,脚步也渐渐放缓。行至中途,眼前忽然出现一汪清澈的小溪,溪水叮咚流淌,水底卵石圆润光洁,岸边青草萋萋,垂柳枝条轻垂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先在此处歇歇脚吧,走了大半日,实在累了。”有人开口提议,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一行人寻了溪边平整的青石坐下,卸下身上的行囊,任由微凉的山风抚平满身燥热与疲惫。溪水潺潺,鸟鸣清幽,周遭静谧得让人身心松弛,许是路途太过劳顿,眼皮不由自主地沉重下来,像是被无形的睡意裹挟,几人挨着青石、靠着树干,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坠入一片无边的梦境之中。

      意识浮沉间,像是穿过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再缓缓睁眼时,破才只觉得脑袋隐隐发胀,额间传来阵阵钝痛。他茫然环顾四周,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床、陈旧的木桌与靠墙立着的旧木柜,窗棂的纹路、屋内简单的陈设,无一不是他在李家居住时的模样。

      他怔了许久,抬手轻轻揉着发疼的额头,撑着身子缓缓下床,脚下踩着熟悉的木质地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过往的时光里。心底满是惊疑与恍惚,明明方才还在山林小溪边休憩,怎么转眼就回到了李家的卧房?

      正当他站在原地心绪翻涌,满心疑惑不解之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破才心头猛地一震,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少年眉眼张扬,一身素色短衫,嘴角挂着惯有的散漫笑意,赫然是李朝财。

      破才心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太清楚李朝财的性子,平日里看似顽劣,却也懂几分礼数,这般粗鲁踹门的举动,向来只有祖母不在家管束不到的时候,他才敢做得出来。可眼前的李朝财站在那里,眉眼神态、身形模样,竟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真实得没有半分违和感,仿佛从未有过离别,从未有过后续的种种波折。

      李朝财倚在门框边,看着呆立原地神色异样的破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疑惑,轻笑开口:“破才?你怎么了?站在那儿发什么愣?”

      破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喉咙微微发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李……爷?”

      “可不是我嘛。”李朝财依旧是往日那副大大咧咧、笑嘻嘻的模样,迈步走进屋内,自然得像是平日里寻常相处一般,“好好的怎么还这般生疏了?”

      破才瞳孔微缩,心底翻起滔天巨浪,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明明……”

      话未说完,李朝财已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温热真实,触感分毫不差。他歪了歪头,一脸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呢?别杵着发呆了,走走走,陪我去前厅吃饭,今日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

      他拉着破才往外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平日里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小动作,都和真正的李朝财别无二致。举手投足间的生活习惯、待人接物的模样,复刻得淋漓尽致,几乎找不出半点破绽。

      破才任由他拉着往前走,心底五味杂陈,尘封的过往、相处时的点滴细碎画面一一涌上心头,心弦不由自主地被轻轻触动,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与贪恋。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若是能一直留在这样安稳的时光里,似乎也未尝不可。

      行至前厅,李母正坐在桌旁等候,看见二人并肩走来,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破才身上,柔声开口:“破才?你醒了?方才还以为你累着歇息了。”

      破才连忙收敛心神,对着李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是……夫人。”

      一旁的李朝财倒是毫无拘束,大大咧咧地对着李母喊了声娘,随手拉开椅子便坐了下来,模样随性又鲜活。李母看着他顽皮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一旁端坐的李父也抬眸看向二人,神色温和,眉眼间尽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温情。

      桌上摆满了家常饭菜,热气氤氲,香气四溢。几人安静用餐,气氛温馨和睦,一如从前在李家度日的日常。饭后,李朝财全然没有让破才歇息的意思,拉着他便往外跑,兴致勃勃地要去郊外放风筝。

      春日微风正好,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两人拿着纸鸢奔跑在草地上,丝线飘摇,纸鸢扶摇直上,飘荡在蓝天白云之间。李朝财笑得肆意烂漫,一会儿拉着破才去街边小摊买糖画,一会儿又挑拣精巧的小玩意儿,恨不得把世间有趣的东西都买来与他分享。

      一整天的时光,都被这般热闹又安稳的日常填满,温柔得让人沉溺,不愿醒来。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屋内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洒落一地暖意。破才陪着李朝财坐在软垫上练字,墨香袅袅,纸笔铺陈在木桌之上。李朝财握着毛笔,认认真真临摹着字帖,神情难得褪去了白日的顽劣,多了几分沉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老夫人缓步走了进来,眉眼慈祥,一身素雅衣衫,看着伏案练字的两人,柔声笑道:“乖孩子,这么晚了还在练字呢?”

      李朝财立刻放下毛笔,转头看向老夫人,脸上露出孩童般的雀跃,叽叽喳喳地说着:“是啊祖母!我今日可厉害了,足足吃了三碗饭,厨房里的饭菜做得可好吃了!”

      “是么?我们朝财胃口这般好。”老夫人眉眼含笑,柔声附和着,又叮嘱了几句好生歇息的话语,便转身缓缓离开了房间。

      老夫人走后,屋内重新恢复安静。李朝财重新坐回软垫上,拿起毛笔继续伏案练字,笔尖落在宣纸之上,落下工整的字迹。他侧过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破才,笑着开口:“破才,这个字你试着写写看好不好?我瞧着你的字迹清秀,写出来定然比我好看。”

      破才目光沉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心底最后的一丝动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清明。他依言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一笔一画缓缓在宣纸上落笔,笔墨流转间,声音轻缓却带着无比笃定的凉意,低声开口:“你到底是谁?”

      李朝财握笔的手一顿,随即依旧挂着那副散漫的笑容,语气轻松如常:“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就是我啊,还能是谁?”

      破才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没有丝毫退让:“你不是他。”

      “李朝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执拗:“我就是。”

      “你不是。”破才语气坚定,分毫不让。

      “我就是。”

      “你不是。”

      “我就是。”对方的语气渐渐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你不是。”

      “我就是!”他终于忍不住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争执的腔调。

      破才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缓缓吐出一句话:“你露出破绽了。”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李朝财”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不再辩驳,也不再开口说话,周身的气息莫名沉了下来。

      破才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目光清冷,条理清晰地缓缓道出缘由:“第一,老夫人向来最看重规矩,管束向来严格,平日里绝不会放纵晚辈肆意随性,更不会任由你衣食住行皆随心所欲。你刻意模仿他的生活习惯,看似一模一样,可一言一行的实际行事举止,早已偏离了原本的性子,破绽随处可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真正的李朝财,虽性子顽劣,但是很善良懂事,能吃苦爱与我在一起,可除却争执之时,他从不会对我大声吼叫。方才你语气失控厉声反驳,这一点,便早已不是他了。”

      “李朝财静静听着,既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坦然承认,只是沉默地拿起另一支毛笔,蘸墨落笔,依旧自顾自地练着字,笔尖划过宣纸,留下一道道墨痕。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低沉的怅然与执念:“留在这儿不好吗?我比他更好,不是吗?我比他更善解人意,比他更乖巧懂事,不会惹你烦心,不会让你觉得厌烦,更不会有那些任性做作的性子,安安稳稳陪着你,难道不好吗?”

      破才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动摇,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这恰恰就是你最不像他的地方。真正的李爷,从来不需要刻意改变自己去迎合谁,我也从未觉得他烦,更不会觉得他做作。他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世间有一个真实的李朝财,便已然足够,从来不需要任何虚影,来替代他分毫。”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开始扭曲晃动。屋内的桌椅、床榻、窗棂,眼前少年的身影,全都化作细碎的光影虚影,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层层散开、消融。周遭的温馨暖意瞬间褪去,梦境的幻境轰然崩塌。

      破才猛地睁开双眼,骤然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山林间的那条小溪,溪水依旧叮咚流淌,清风依旧拂过草木。他还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方才那场逼真无比的梦境,仿佛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戏。转头望去,身边的同伴们依旧闭着双眼,全都深陷沉睡之中,尚未醒来,眉眼间似还沉浸在各自的梦境里。

      与此同时,玉苑也在一片朦胧中缓缓睁开了眼。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与琵琶弦木的清香,耳边隐约传来婉转的丝竹乐曲,还有女子轻柔的笑语喧哗。他抬眼环顾四周,雕梁画栋,珠帘低垂,廊下挂着精致的灯笼,来往女子皆是罗裙翩跹,眉眼妩媚,正是市井间有名的青楼画舫之地。

      陌生的场景映入眼帘,可玉苑心中却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前世今生,早已来过此地无数次。这里的一砖一瓦、一帘一饰,周遭的气息、萦绕的乐曲,每一样事物都刻在心底,熟悉得深入骨髓。

      他正驻足愣神,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他身旁缓缓擦肩而过,女子身着素雅长裙,身姿曼妙,眉眼温婉,带着淡淡的清冷气质。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玉苑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光仿佛骤然静止。

      女子眉眼温婉,眼底带着一丝错愕与动容,定定地望着他。而玉苑的心底,骤然响起一道空灵又真切的声音,直击灵魂深处,清晰无比地在耳畔回荡: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牵挂半生的娘亲。

      久久的凝望过后,女子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难以置信,轻轻唤了一声:“苑苑?”

      一声呼唤,瞬间击溃了玉苑心底所有的疏离与陌生,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暖意,血脉相连的羁绊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女子正是索清,她上前一步,眉眼间满是温柔,拉着玉苑的手步入雅致的厢房。桌上早已备好精致的酒菜,两人相对而坐,席间相谈甚欢,没有丝毫生疏隔阂,仿佛分别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言语间尽是温情暖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玉苑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压下心底的悸动,轻声开口问道:“阿娘,您这般品性才情,为何会流落在此处?身居青楼之中?”

      索清闻言,眼底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诉说:“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罢了。当年我背着青楼的红妈妈偷偷生下了你,无力抚养,只能拜托你干娘将你带离此地,远离这风尘之地。只是生下你之后,欠下了旁人不少人情与银钱,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还是走漏了风声,被红妈妈察觉。”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衣袖,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酸楚:“被发现之后,我便被禁锢在此地,为了偿还债务,也为了护你安稳长大,只能日复一日弹奏琵琶取悦客人。常年拨弦不休,指尖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结了厚茧,也落下了病根。”

      玉苑听得心头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嗓音带着一丝沙哑:“阿娘……能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对了阿娘,那我爹爹呢?他如今身在何处?”

      提及玉苑的父亲,索清的神色骤然一滞,眼神闪烁了几分,语气也变得迟疑慌乱起来,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他……”

      话音还未落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粝的呵斥声:“索清!别在里面磨蹭了,赶紧下来给贵客弹曲子助兴!”

      索清连忙收敛心绪,对着玉苑安抚道:“苑苑你先在此稍等我一会儿,我出去应酬一番,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罢,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强装镇定地转身走出了厢房。

      玉苑独自坐在屋内,心底萦绕着久违的温暖与温馨。与索清相处的时光,安稳又惬意,她总是将最好的吃食、最好的物件都留给他,事事迁就,处处呵护,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索清虽是青楼里的艺妓,从不迎合世俗,只以琴艺待客,容貌却是绝色出众,眉眼清丽,气质脱俗,奈何身陷风尘,身不由己。

      可相处的时光越久,玉苑心底的疑惑便越来越深,渐渐察觉到了诸多诡异之处。

      他发现,索清每日都会固定给同一拨客人弹奏同一首琵琶曲,曲调婉转,日复一日从未更换。那几位客人也像是被设定好一般,每日准时准点前来,分毫不差,听完曲子便转身离去,从不停留。不仅如此,楼里的其他艺妓亦是如此,每日重复着相同的妆容、相同的舞步、相同的乐曲,日复一日机械表演,从不练习新的曲目,也从不更换待客的方式,像是被禁锢在一个循环往复的牢笼里,毫无生机与变数。

      种种怪异的迹象堆砌在一起,玉苑心头骤然清明,一个念头在心底缓缓浮现:这个世界是假的,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不动声色,没有戳破眼前的幻境,只是随口装作无意地开口,看向归来落座的索清,轻声问道:“阿娘,从小到大,都是干娘照拂于我,你可知晓,我的干娘究竟是谁?她如今身在何方?”

      索清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慌乱空洞,愣了好一会儿,才牵强地扯出一抹笑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你干娘……哎呀,时日太过久远,常年困在此地忙忙碌碌,我都……我都快要忘了……”

      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模样,玉苑眼底的温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与通透,语气平静地缓缓开口:“你不是她。”

      话音落下,眼前的厢房、桌上的酒菜、温婉浅笑的索清,连同整座青楼画舫,都开始如同镜面碎裂一般,化作点点光影缓缓消散。幻境层层崩塌,温暖的假象彻底破灭,玉苑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一晃,便猛地从梦境中惊醒,回归到了溪边的现实之中。

      另一边,岁年也从沉睡中悠悠转醒。

      睁眼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农家小屋,屋内陈设朴素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外炊烟袅袅,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是娘亲正在灶台前忙碌做饭的身影。院外传来斧头劈柴的沉稳声响,正是父亲坐在树下,一下一下劈着木柴。

      一派岁月静好、阖家和睦的农家景象,没有纷争,没有离别,没有过往的坎坷波折,只有寻常人家的安稳温馨。

      岁年静静坐在屋内,看着眼前和睦温馨的一幕,心底满是贪恋与欢喜。漂泊许久,历经诸多风雨,她一直渴望拥有这样安稳平和的家庭氛围,渴望父母相伴、岁月安然的日常。如今身处这般幻境,只觉得满心安稳,暗自以为往后的日子终于能归于平和,家庭也能从此安稳无虞。

      不多时,饭菜端上木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餐,气氛和睦融洽。娘亲眉眼温柔,看着脖颈间戴着项链的岁年,随口笑着打趣:“岁年,你脖子上这条玉项链倒是精致好看,是哪家的小姑娘送你的呀?”

      就是这一句寻常的玩笑话,瞬间让岁年浑身一僵,心底骤然警铃大作,瞬间清醒过来。

      这条项链,根本不是什么小姑娘所送,分明是娘亲那年亲手赠予她的贴身东西,是独属于她们母女之间的念想。眼前的人看似眉眼神态、言行举止都和娘亲一模一样,却连这般重要的小事都记不清,破绽显而易见。

      岁年瞬间收敛心底所有的贪恋与温情,眼神骤然变得清明锐利,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语气带着无比笃定的冷静:“不对劲,你们都不是真的。”

      她看向对面神色微变的女子,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娘亲。”

      话音落下,屋内温馨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饭菜、灶台、劈柴的父亲、含笑的娘亲,全都化作流光虚影消散开来。幻境轰然坍塌,岁年意识一晃,也骤然从梦境中惊醒,重回山林小溪之畔。

      至此,破才、玉苑、岁年,冉行几人相继从各自的幻梦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彼此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从幻境中挣脱的凝重与恍然。

      就在这时,一道缥缈空灵的女子身影缓缓从林间雾气中浮现,身形似幻似真,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雾气,眉眼间带着一丝落寞与哀愁,正是梦妖。她目光淡淡扫过几人,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感慨,轻声开口:“倒是我小看你们了,竟都能挣脱我设下的梦境幻境,没有沉溺其中如果你们其中一个人选择留下,那么那个人将会彻底死亡。”

      岁年看着眼前仙气缥缈又带着几分凄苦的女子,心生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姐姐你是何方高人?为何会在此处设下梦境?”

      “我是梦妖。”女子坦然开口,声音空灵悠远,“你们方才坠入的梦境幻境,皆是我以自身灵力幻化而成。”

      一旁的冉行抱臂而立,目光清冷,淡淡开口:“光听名字,便能猜到几分缘由了。”

      梦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望着远方朦胧的山色,缓缓说道:“我修为受限,伤不了你们分毫,也无意与你们为敌。我手中有你们想要的铜币,尽数可以赠予你们,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你们帮我寻找一个人。”

      岁年性情温和,见她神色凄苦,便柔声应道:“姐姐但说无妨,若是我们力所能及,定然帮你。”

      “他名叫吾灵。”梦妖的语气瞬间温柔下来,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满是思念与牵挂。

      玉苑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吾灵?不知姐姐与他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故事?不妨细细说来,我们也好尽心帮你寻人。”

      梦妖沉默片刻,尘封的往事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的情缘:“我与吾灵相恋五年,情深意笃,原本早已定下婚约,只待择良辰吉日便成亲相守,共度余生。可天不遂人愿,那日我独自进山采山药,行至偏僻山路,半路遭遇一伙土匪拦截,歹人见我孤身一人,便心生歹念,欲对我肆意欺辱。”

      她指尖微微蜷缩,带着当年的惊惧与绝望:“我性情刚烈,宁死也不愿受辱,走投无路之下,便纵身跳下了悬崖。吾灵得知我坠崖身亡的噩耗之后,悲痛欲绝,一怒之下孤身前去,将那群作恶的强盗尽数斩杀,随后也随我而去,自尽于山崖之畔。”

      “只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知他从何处寻得来两枚古朴铜币,凭借铜币的奇异力量,让我与他都得以留存魂魄,化作如今这般非人非妖的模样。可自此之后,我们却被迫分离,隔着茫茫人海,我始终见不到他,也不知他如今流落何方,身在何处。”

      梦妖眼底满是哀愁,轻声补充道:“我能感应到,他和我如今体质相同,都不能被日光直射,就连太过明亮的月光,也会伤及魂魄,只能隐匿于暗处,昼伏夜出。”

      冉行闻言疑惑开口:“为何你们会惧怕光照?寻常魂魄也不至于这般忌讳日月之光。”

      “皆是年少时的一场意外所致。”梦妖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怅然,“我与吾灵年少之时,一同上山采药,不慎失足从陡坡滚落,两人脸颊侧边都落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不仔细打量根本难以察觉。自那以后,我们便素来不愿照镜,不愿看见那道疤痕。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们的魂魄便天生畏惧强光,不敢被日月之光映照。”

      几人听完她的故事,心中皆是唏嘘不已,为两人坎坷凄美的情缘心生动容。破才沉吟片刻,郑重开口应下:“我们答应帮你寻他,定会尽力帮你们重逢。”

      此后,几人辞别梦妖,依照她指引的方向,一路向西前行。山路漫漫,风雨兼程,一路跋山涉水,跨过溪流,越过山林,历经千般路途,终于在一处幽深隐蔽的山谷深处,寻到了梦妖口中所说的吾灵。

      山谷幽暗僻静,林木参天,遮蔽了日月光线,恰好适合他隐匿身形。一道清瘦的男子身影静立林间,眉眼清冷,周身带着淡淡的孤寂落寞,眉眼间与梦妖有着几分相似的清冷气质。

      岁年率先上前,语气温和有礼:“你便是吾灵哥哥吗?”

      吾灵抬眸看来,目光带着几分疏离,淡淡反问:“你们是何人?为何寻我?”

      “是梦妖姐姐让我们来找你的。”岁年如实说道,眼底带着几分善意,“她日夜思念于你,心心念念只想与你见上一面。”

      听到“梦妖”二字的瞬间,吾灵周身的气息骤然一震,眼底瞬间翻涌起汹涌的情绪,震惊、思念、愧疚、欢喜交织在一起,声音都微微发颤:“她?她还活着?我如今这般模样,畏惧光亮,只能在夜间出行,如何与她相见?”

      “这有何妨。”岁年微微一笑,宽慰道,“我们正好可以为你们筹划一番,定下一个周全的计划,跨越千难万险,助你们相见。你们二人情深意重,历经这般坎坷依旧初心不改,实在令人动容。”

      “是啊,你们的故事太过感人,我们定会帮你们促成相见。”玉苑也附和道。

      破才沉静开口,思虑周全:“待到夜晚月色黯淡之时,我去城中为你们购置宽大的斗篷,遮住身形与面容,便可避开月光映照,不伤魂魄。”

      玉苑点头应声,主动揽下一事:“那我便回去告知梦妖小姐,让她安心等候,提前做好准备,也为自己挑选一件遮掩身形的斗篷。事不宜迟,我这就前去回话。”

      “多谢你们一众好心人。”吾灵望着几人,眼底满是真挚的感激。

      夜色缓缓笼罩大地,星月隐于云层之间,月色朦胧黯淡,恰好适合二人相见。

      在几人的从中周旋安排之下,梦妖与吾灵终于在幽静的山谷之中重逢。相隔许久的两两相望,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积攒了数年的思念、委屈、愧疚与牵挂,到了嘴边,最终都化作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梦妖眼眶瞬间泛红,泪光在眼底打转,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声音带着哽咽:“你道什么歉啊?此事从来都不怪你。是我当初执意独自进山采山药,若是我安分守己,便不会遭遇土匪,我们也不会落到如今天人永隔、难以相见的地步。”

      吾灵缓步上前,满心心疼地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深情爱意,轻声安抚:“世间没有什么该不该,更不是你的过错。我爱你,便从不会觉得你有半分过错。你当年宁死不屈,那般勇敢刚烈,从来都没有错。夭夭,我心悦你,爱你如初,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梦妖望着他深情的眼眸,积攒多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轻声呢喃:“……我也是,我也一直爱着你,从未放下。”

      四目相对,情愫流转,过往的坎坷、分离的苦楚、无尽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相守的温柔。

      片刻后,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会意,各自取出一枚古朴的铜币,伸手递给身前的破才与玉苑。梦妖眉眼间终于卸下了所有哀愁,多了几分释然与温婉:“多谢你们一路相助,圆了我与吾灵多年的心愿,如今得已重逢,再无遗憾,世间再无牵挂。”

      话音落下,两人眼角同时缓缓滑落一滴晶莹的热泪,泪光剔透,坠落在地,化作点点微光。身形开始渐渐变得虚幻,如同晨雾一般缓缓飘散,即将消散于天地之间。在身影彻底湮灭的前一刻,两道缥缈的声音同时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悠远而空灵:“落日之时……”

      几人静静伫立原地,望着两人消散的方向,神色凝重。

      冉行眉头微蹙,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低声喃喃自语:“又是这句话,落日之时……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

      山林风声簌簌,夜色渐深,留下几人满心疑惑,伫立在寂静的山谷之中,望着远方即将沉落的落日,心底萦绕着无尽的未知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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