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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他是你儿子 李府得知消 ...

  •   噩耗像一场无声的暴雨,顷刻间浇透了整座李府。

      往日里往来仆役步履匆匆、跟着坠崖的身影一同沉入了深渊。每到夜里,更是彻夜难眠,合眼便是悬崖边衣袂翻飞的模样——少年抱着那只诡异的铜箱,回头望过来时,眼底是破碎的温柔与决绝,下一秒便纵身跃下,连一句道别都没留。

      心疼与悔恨日夜啃噬着他,有人看他这般煎熬,实在不忍,旁敲侧击问过:“朝财那孩子性子执拗,有时又敏感多思,一路跟着,你就不曾觉得烦,不曾觉得他是累赘吗?”

      每逢此刻,破才总是缓缓抬起眼,眸底积着化不开的沉痛,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坚定:
      “他不是累赘,我也……不会累。”
      从五岁那年接过李家主的嘱托,抱起襁褓中软糯啼哭的婴孩起,他就从未觉得守护是负担。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人,何来烦扰,何来累赘。

      岁年小小的身子缩在廊下,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眶终日红红的。她拉了拉身旁玉苑的衣袖,声音细弱得像风中颤抖的蝶:“玉苑哥哥……朝财哥哥,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玉苑心头一紧,喉间发堵,良久才艰难地应了一声,语气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嗯……”
      他也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悬崖万丈,夜色如墨,连一丝踪迹都寻不回,所有自欺欺人的念想,都碎得彻底。

      冉行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他靠在廊柱上,望着灰蒙蒙的天,幻藤安静地缠在腕间,蔫蔫地垂着,没了往日的生机。他想劝,想安慰,可话到嘴边,只剩一片苦涩,无论说什么,都唤不回那个会红着眼眶喊人、会拼了命护着同伴的少年。

      消息传回李府时,李得正靠在窗边调息,毒性在体内翻涌,身子本就虚弱不堪。莫时站在他身后,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将崖边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李得指尖一颤,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声音轻得发颤:
      “朝……财死了?”

      莫时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沉重点头:“嗯,就在我们离开的当晚。”

      “什么……”
      短短两个字,像是耗尽了李得所有力气,他身形晃了晃,扶住窗沿才勉强站稳。脑海里瞬间炸开无数画面——巷口晚风里,少年跟在他身侧,带着倦意问他为何会来;危急时刻,少年红着眼眶拉着他的衣袖,哭着让他别选;小时候陪他练字,教他立身行事,那个总依赖着他的弟弟,怎么就……没了。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找到……尸体了么?”

      莫时垂下眼,声音更沉:“没……”
      万丈悬崖,密林幽深,连尸骨都无处可寻,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不给他们留。

      一旁的李母正端着刚切好的果盘走来,恰好听见这几句对话,瓷盘“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鲜果滚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看向二人,声音尖锐又破碎:“你说……什么?”

      李得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想扶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哑声唤道:“娘……”

      “李朝财死了?!”
      李母踉跄后退几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崩溃地嘶吼出声。

      “娘你冷静点。”李得连忙扶住她,自己却也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寒。

      莫时上前想劝:“李夫人……”

      “我怎么冷静!”李母猛地推开李得的手,泪水汹涌而下,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愤,“他是我孩子!破才干什么吃的!他离家不到几年!现在告诉我,连尸首都找不到!”

      李得喉间发涩,只能艰难地劝:“娘……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全怪破才。”

      他比谁都清楚,破才心中的痛,不比任何人少。

      不过半日,整个李府都知晓了这个噩耗。下人们噤若寒蝉,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往日热闹的府邸,被一层浓重的哀戚死死笼罩。

      没过多久,李朝财的祖母闻讯匆匆赶来,老人家鬓发花白,脚步急促,一进厅堂便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悲痛:“为什么他会死?铜币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告诉我他们只是去散心吗?不是告诉我他们在外面学东西吗!你说啊!”

      她直直盯着李父,字字泣血。

      李父站在原地,脸色僵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娘,我……我……这是为了让我们家业更完整。”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祖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声音颤抖又愤怒:“他是你儿子!你怎么能!”

      “我儿子又怎么了?”李父捂着脸,非但没有悔意,反而梗着脖子反驳,“他为了家族,就必须得……”

      “我还看不透你啊!”祖母泪如雨下,心痛到极致,“你把一个孩子交给外人几年!现在连个尸首都没有!你告诉我这是为了家族!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你一天就知道利益利益,你关心过这个家吗?这家跟你有关系吗!”

      李母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捂着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滑落,无声地哽咽着,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连哭都不敢放声。

      李父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与固执,低声喃喃:“我真不知道自己错哪。”

      “你!”祖母被他气得心口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李得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冰冷的一幕。父亲的利益至上,母亲的崩溃痛哭,祖母的悲愤交加,这所谓的家,从来都只容得下算计,容不下半点真心。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拼了命守护的家人,原来不过如此。

      莫时看着他苍白麻木的模样,心头一紧,轻声道:“我们走吧。”

      李得缓缓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好。”

      二人走出压抑的厅堂,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半分寒意。那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满是阴霾的心底。

      莫时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眼底强撑的平静,轻声道:“你可以哭的。”

      李得身子一僵,良久,眼眶终于一点点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他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一字一句,碎在风里:
      “我……我如果没走,留在他身边,他……他会不会就死不了了……”

      若他没有喝下那杯毒酒,若他没有先行离开,若他能多护着他一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莫时心头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只能无力地安慰:“这不怪你。”

      “我怎么能……不怪自己。”
      李得终于忍不住,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是兄长,是从小护着他长大的人,是答应过要永远守着他的人,可最后,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他葬身何处,都无从知晓。

      风掠过庭院,卷起一地悲凉,阳光再暖,也暖不回逝去的人,也抚不平这满府的,锥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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