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59、番外九：时空缝隙 回去吧

　　场景应该是夜晚，可他感到外面很亮，即使他还没睁眼。
　　‘喂，醒醒。’
　　……失败了么？
　　‘没有，成功了，你起来看看。’
　　27岁的宁逐秋按着昏迷前的记忆想着自己还能起来么？试了一下才发现，那些痛感完全没有了，此刻的他与平时无异。
　　“我……完全不痛了？”
　　‘因为你的意识和那具身体分离了——我们现在大概就在时空缝隙。’
　　在此之前，宁逐秋只能听见过去的他的冷淡声音，现在是可以“看见”他了——高马尾，一袭黑衣黑裤，还戴着深蓝面罩，同他之前用“叶绮”这个身份时别无二致。
　　他又看看自己——薄毛衣+米白色带帽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是短的。
　　‘我是在你还是‘叶绮’的时候醒的，’26岁的宁逐秋道，‘你这一身，是你穿越之前的装束，记得么？’
　　27岁的宁逐秋点点头，道：“那就先叫你叶绮，你叫我宁逐秋。”
　　‘行。’
　　茫茫蓝光中，有无数个时空的片段，像胶片电影一样一段段地播放着，悬在他们两边，错落无致。
　　这些时空片段中有的有宁逐秋小时候，有的有他跟萧叙野重逢后，也有他们在一起之后的亲昵。
　　边走边看，宁逐秋忍不住想要上手触碰，被叶绮喝止：‘别乱碰，小心你跑到其他时空。’
　　“……哦。”
　　“话说你之前说他找过我，什么时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别告诉我你又是猜的。”
　　叶绮：‘我说过我确定——我跟他对过话，在你不知什么时候陷于相思之梦的时候。’
　　“……”
　　‘不过要说最早听见他的声音，应该是在你被绑架救回后昏迷的那段时间。’
　　宁逐秋一惊：“这么早？可你不是说你最近几个月才醒吗？”
　　‘是，那段时间我没有清醒，只是像做梦一样看到了很多关于‘我’和萧叙野在一起的时光——后来我可以确定，那是你的梦，那个‘我’其实是你。’
　　宁逐秋似在努力回想那段又长又复杂的梦，叶绮淡淡瞥了眼他，道：“我当时意识不清，以旁观者的视角点评了一句，还记得么？”
　　——‘可笑么，一厢情愿的痴情者。’
　　宁逐秋猛地想起：“那句话……原来是你说的？”
　　‘嗯，而在那之后，你就彻底失去意识，按理我应当醒来并把你叫醒，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宁逐秋！”
　　萧叙野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宁逐秋刚转身便被他带着一阵风裹进怀中，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一步，又被他紧紧抱住。
　　“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你，对不起……”
　　他边道歉边哭，下巴搁在宁逐秋背上，宁逐秋刚要拍拍他出声安慰，就听见叶绮“啧”了一声，道：“难得一见你哭，居然还是这样。”
　　萧叙野没法怼，即使是过去的宁逐秋。
　　“你能不能回来……”
　　都已经这样了，不回去怎么办？宁逐秋心想。
　　“我肯定要回去的，但问题是怎么回，还有……”宁逐秋喘息有些不稳，“你先松开，抱太紧，我要喘不上气了……”
　　萧叙野赶紧松了些，但还是环着他：“对不起……”
　　“不用再道歉了，”宁逐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扯起一抹微笑，“知道了原因，我原谅你了，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啧啧啧，’叶绮在一边不知是酸还是嫌弃，“未来的我这么矫情的吗？要是我至少得先跟他打一架，他敢还手一个月分房睡的那种。”
　　萧叙野：“……”那那个时空的我好惨，但该的。
　　宁逐秋：“……你没比我好哪去。”
　　‘行了，既然你来了，那就带我们回去。’
　　叶绮这话明显是对着萧叙野说的，但萧叙野的语气并不确定：“我……不能保证一切回归正常，因为这些机制我们都不清楚，我只能试着改程序、修Bug，看能不能先回去一次……”
　　‘很多事情，不是靠纯科技就能解决的。’叶绮边往前走边道，‘Bug不谈，时空变化根本无法准确预测，所以你不只要做出程序，还得亲自去探索——就像你从天星回来后做的那些，包括现在。’
　　宁逐秋对萧叙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见后来找我的？”
　　萧叙野：“地球公历2028年2月，凛松战后重建进度到了60%，我就回来了，手机重启后发现联系不上你，给秦礼洋发消息她骂了我好久才说你失踪一年多了。”
　　“我再去家里找手环，才发现那个时空程序被人打开过，我猜测是你，就又回了凛松，跟我爸他们一起研究——这个我跟秦礼洋说了，关于我的身份，都跟她说了。”
　　两个时空的宁逐秋不约而同点头，一齐道：“算你聪明。”
　　萧叙野：“……”
　　告诉秦礼洋，那么在地球他俩“失踪”的事就可以由她解释，意外失去联络、又意外回来，反正一切地球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可以归结为“玄学”。
　　“程序模块好建构，复杂的是它的内容与运行。”萧叙野接着道，“我爸边骂我太冒进、给他添麻烦，边联系各大科研所顶尖技术人员一块儿研究‘时间’这一元素。”
　　“有的科研所从很早就在探索，所以几个月后我就通过联合研发的‘时空门’去找你们了——”
　　“这跟我潦草做的不一样，它有个通道——也就是这里，我们管它叫‘时空缝隙’，作为第三方起保障秩序的作用，一旦某个或某几个时空出现混乱，本不存在于某个时空的生命就会通过某种方式被召到这里，找到本体、重新融合，也许就可以恢复了。”
　　“当然了，这些也只是我们基于我的尝试作出的理论推测，事实是怎么样还有待实践。”
　　宁逐秋看着周围的一个个时光片段，问：“可我本体在哪？这里都是不同时空的进程片段。”
　　“准确来说，是入口。”萧叙野道，“我一开始来到这里也是很懵，直到我不小心去一个时空走了一遭，才明白了一小部分。”
　　“因为我们去不同时空的方式不同，所以我的本体在原时空，你的既然不在原时空，那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也正在找。”
　　‘你不会每个时空都去了吧？’叶绮问。
　　“没有，”萧叙野说，“我主要是去我走之前，想告诉你……呃，告诉‘宁逐秋’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但每当我要开口时我就被送回原时空的本体了——这也许，就是时间的机制。”
　　宁逐秋：“我就是怕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一直没有试着向过去的你透露关于我那边的事。”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仍不见任何关于“本体”的影子，他们心中不免担心：真的在这里吗？
　　再仔细想想，27岁的宁逐秋能穿越，那之后的呢？会不会有多个他穿到同一或不同时空？
　　每分每秒都是不同的时空，那么是否意味着有无数个他进行过穿越？是就此停留还是最终回去了？归位后又是否再次穿越？
　　“时空缝隙”，又真的只有这一个吗？
　　这一切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即使是掌握信息相对较多的萧叙野：“我之前在这里看到过一个‘门’，跟我们发明的传送门差不多，只不过是纯白的。我试了一下，发现那就是我从这里回到本体的出口。”
　　“而我一直没有在这里找到你的本体，除了猜想它可能真的不在这里之外，还有个想法，就是与我相对应的时空的你的灵魂不在，所以对应的你的本体也不在。”
　　宁逐秋：“那道门在哪里？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什么纯白的东西。”
　　萧叙野：“我也不知道——按我之前的经验应该早就找到了，可能是因为这次有你们，所以这个‘缝隙’的内容变多了。”
　　“所以我们……真的找得到吗？”叶绮说着，停下了脚步，“这些时空入口没有顺序，也没有任何可以输入时空坐标、进行搜索的东西，每个人一生有无数个时空，不同时空的那个看似相同的人也许又是不同的，即各自拥有无数时空，如果我的本体不醒过来，萧叙野你又找不到那扇门，那我们除了随便进个时空，岂不是会一直在这里？”
　　“其实……可以进行检索。”萧叙野迎着两个宁逐秋疑惑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确实要先找到那扇门，检索框在那旁边，不然我们的确可能会一直在这里。”
　　叶绮、宁逐秋：“……”
　　说了跟没说一样。
　　于是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
　　大概因为这里并非常理上的物质世界，他们压根感受不到饥饿与疲倦，遥遥路途途中还聊起了天，分享各自的见闻。
　　宁逐秋问叶绮：“我回到那天你就一直睡着么？”
　　叶绮：‘应该是了，因为我睡前的记忆是在陨星露台确定了自己喜欢萧叙野，然后回家睡觉，一觉醒来就发现‘我’不是‘我’了。’
　　萧叙野突然脸红了：“你、你什么时候确定喜欢我的……”
　　两个宁逐秋同时看向他道：“不是你。”
　　萧叙野：“……”
　　确实不是与27岁宁逐秋对应的时空的萧叙野。
　　希望虽渺茫，但他们不会停滞不前；而机遇也总是不期而至，他们正聊着、走着，萧叙野口中的那扇纯白色、看不见对面一端的“门”终于出现了。
　　而这一次，萧叙野看见了他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却不曾见到的宁逐秋沉睡的本体，就在门的左边，静静地躺在那里。
　　“终于找到了，太好了。秋秋，你快过来……”萧叙野先跑到宁逐秋本体旁，由于他似乎与其隔着一层结界，他只好让宁逐秋自己过来试着触碰，但宁逐秋的脸色并不太好。
　　“秋秋，你怎么了？”
　　宁逐秋站在原地，稍低着头，面色有些许潮红，双拳紧握，腿似乎有点颤。
　　萧叙野正不解着，叶绮却感受到了：‘他要醒了。’
　　萧叙野一愣：“什么……”
　　‘准确来讲，是我的本体。’叶绮道，“我不知道这里与外界时间的流逝是否同步，但就你的说法，至少我们在这里时外界时间依然在流逝，他迟早要醒，只不过恰好是现在。’
　　“那他这是……”
　　‘你说呢？’叶绮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在他和我各自归位前，他是我本体的主导者，清醒时自然会承受我本体的状态，而我不占主导，所以几乎不受影响。’
　　看着宁逐秋越发难看的表情和越抖越厉害的腿，萧叙野忙跑过去将他拦腰抱起，走向他的本体大步流星地走去：“对不起秋秋，我太禽兽了，回去之后我会先把你养好的！”
　　宁逐秋双手无力地搂着他的脖子，羞得说不出话。
　　在他被萧叙野放下、与那个装束跟自己一样的本体相触时，肉眼可见地，他们在慢慢融合，而他那些“事后”的不适感也在慢慢减弱。
　　自然地，26岁的宁逐秋便渐渐有了刚才27岁宁逐秋的感觉。
　　嗓子干哑，肌肉酸痛，双腿打颤，尤其下面感觉好像下一秒就要失禁。
　　‘操……难怪他刚才一动不动……萧叙野特么吃药了吧……’
　　他哑声骂着，勉强半转过身侧对他们隐秘地夹着腿，而30岁的萧叙野打横抱着属于他的、因灵魂刚刚与对应肉身归位而暂时沉睡着的宁逐秋，站在那扇纯白色的“大门”前，向叶绮告别：“在时空不乱、我们都还是我们的前提下，我们有缘再见，26岁的宁逐秋。”
　　听上去很郑重、很诚恳，但26岁的宁逐秋只想骂他：‘快他妈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