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57、番外七：倍速假象 这就见家长

　　去年3月，他在办公室里随口扯的一个话题，看的确是想看，但宁逐秋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求。
　　况且当时宁逐秋还让他滚，他就更没有执着。
　　但，听者有意。
　　“也不算突然，”宁逐秋说，“你没发现我一直没剪吗？团建时还提过。”
　　那是秦礼洋问的，但当时宁逐秋没说，只看着萧叙野——答案很明显。
　　“宁逐秋，你真的把我惯坏了，”萧叙野用食指轻点着他鼻子，“你得对此负责。”
　　宁逐秋张嘴含住他的手指，软舌似火焰般在那燎着，倒把萧叙野吓得缩回了手。
　　“靠，你再勾引我真要硬了。”
　　“不是你说要负责的么？”宁逐秋直视他火苗簇动的双眼，“我惯的，我负责到底。”
　　萧叙野简直怕了他，赶忙直起身不再看他：“你得先把自己养好！我去做饭了！”
　　宁逐秋刚坐起来打算跟他一起，萧叙野又道：“你别过来！不然这饭做不成了！”
　　“……”出息。
　　这时候，球丫终于“活”过来了，飞到宁逐秋面前，一副姨母笑的表情对他说：“秋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呀？”
　　宁逐秋白了他一眼，“你能感知到，就不要问这种废话了。”
　　球丫并不生气，反而还换上了委屈的表情：“我感知不到啊，因为有眼力见的智能体都会自动屏蔽……”
　　“明显不想让你们知道，那你还问什么？”
　　“……”球丫把“脸”扭向一边，“秋哥你好无情！”
　　“我冷酷，我无情，但我有人爱。”
　　球丫：“……”
　　球丫的“脸”上变了好几副表情，一会儿是感叹号，一会儿是问号，一会儿又是省略号或是别的什么符号组合，还没稳定下来，又听见宁逐秋说：“这就紊乱了？这智能体不行啊。”
　　球丫：“……”
　　如果是萧叙野说出这番话，它绝对对一个白眼+一堆吐槽表情然后开启毒舌嘲讽模式。
　　但说这些的是宁逐秋，是以冷淡著称的“叶绮”，连萧叙野都说他大多时候冷得可以，脾气也不太好，武力值也蛮高……但从没说他会像朋友开玩笑一样地怼人。
　　作为一个智能体，它的确不懂人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疗养室外，隔着一道长廊，萧越跟白沁在核心控制室里好容易有点空，看了一眼疗养室各处的监控，萧越不由得叹气：“虽然恋爱自由，可让他跟一个地球人在一起，真的好吗？”
　　白沁懂他的顾虑，无非是宁逐秋在地球那边不好解释，“但再怎么也不能反对，那孩子适应性很强，对叙野很好，而且看样子他们都是非对方不可，不然不会一个跑回来找人做戒指，一个跃迁到陌生星球找人。”
　　“那以后他俩在哪定居生活？”
　　“他们自己肯定有考量，不过我想叙野应该会去逐秋那边。”白沁看他眉头紧锁、一副担心的样子，不禁揶揄：“你啊，就是口嫌体正，明明就是不想让儿子离咱太远，偏偏每次见面都没几句好话。”
　　“行了行了，吃饭去。”
　　他们正打算传送到核心研究员专供餐厅，白沁的手环响了。
　　“喂？叙野？”
　　“妈，你们吃午饭了吗？”
　　“正打算去，怎么了？”
　　“我跟宁逐秋做了一桌菜，想跟你们一块儿吃，顺便聊聊天、放松一下。”
　　白沁放轻声音，抬头看了眼萧越，见他点了下头，说：“好，我们收拾一下就过来。”
　　“我只炒了盘牛肉而已，”宁逐秋边摆碗筷边说，“他们会看出来这主要是你做的吧？”
　　“不大可能，我没怎么在他们面前做过。”萧叙野从手环的空间口袋里拿出一瓶低度数的酒，拿开瓶器开了，“这酒度数不高，见家长意思意思喝点，行吧？”
　　直到刚刚宁逐秋都没往这个方面想，以为他就是单纯想跟父母吃一顿，毕竟好久没见，刚回来时又逢战乱，肯定没好好吃过。
　　他手一时不稳，筷子“啪”一声被摁在桌上，萧叙野向他看去，问：“怎么了？”
　　“你……没跟我说这是见家长。”宁逐秋耳朵有点烫。
　　“啊……就、一起吃个饭，勉强算……见家长吧。”其实萧叙野心里也没谱，因为谈恋爱是一回事，谈婚论嫁、见家长又是另一回事，“那个……你、不高兴啊？”
　　“没有。”宁逐秋把刚才摆在的筷子摆正，低着头说，“就是觉得有点草率，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第一次见面是以全息视频形式，气氛一度紧张。
　　萧叙野明白，宽慰道：“没事，有我在呢，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妈挺温和的，我爸就是口嫌体正，心是好的，放心吧。”
　　宁逐秋“嗯”了声，球丫飞进来说：“萧博士和白博士求见！”
　　宁逐秋愣了：“求见？”
　　萧叙野咳嗽一声：“在疗养室没有登记人的情况下他们有权限自由进出，现在登记人是你，我是代你登记的，球丫得先问登记人或代理人意见——球丫，直接开门吧。”
　　球丫：“好的！”
　　两人从餐厅出去接见两位长辈，宁逐秋想着礼貌、恭敬至上，见到他们第一句话就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宁逐秋，萧叙野男朋友，地球人，目前有一家合伙企业、一房一车……”
　　“哎不是，”萧叙野拐了拐他，“先别说你这么严肃干什么，你什么时候买房了？王院长的那套吗？”
　　宁逐秋紧张到手心冒汗，这时候都不太敢说话。
　　而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紧张过度导致眼花，他好像看见周围景象故障似的闪了一下。
　　两位长辈都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也惊讶于他的年轻有为，白沁笑道：“逐秋，你的情况叙野大致跟我们说过了，放心，你们的事我们是同意的，不用那么紧张。”
　　她那亮橙色的眸子在笑起来时显得格外有亲和力，即使身高与宁逐秋相近，宁逐秋也觉得她特别温柔。
　　萧越身高目测比萧叙野矮一点点，金丝眼镜给他添上些斯文，暗红眼睛又让他看上去难以接近。
　　他开口道：“年轻有为，值得肯定；其余事宜则有得商榷，餐桌上聊吧。”
　　白沁和萧叙野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死装。”
　　萧越：“……”白沁不给我面子就算了，你个兔崽子什么意思！
　　宁逐秋忍住那股想笑的劲，又被萧叙野拐着往餐厅走：“走了走了，赶紧吃饭，我们都要饿死了。”
　　“饿不死你。”萧越道。
　　餐桌上，由萧叙野牵头，白沁搭话，又抛出些对两人打算的问题，宁逐秋主要负责回答关于他自己的那一部分，萧越则在一旁听着、不时点评几句，不算傲慢，但也一副矜贵的样子——这回倒不是装的，他平时就这样。
　　结婚、定居以及财产问题是绕不开的，萧叙野承担了这几个问题的回答责任：“婚事还没具体筹划，但肯定会有；定居的话我想跟他去地球，等凛松战后重建基本完成差不多就走；财产……呃，两边货币不通，不好说，但你们刚才也肯定了，宁逐秋年轻有为，经济实力是有的，我嘛就不用多说了，核心科研员的工资你们心里都有数。”
　　他一口闷了杯中剩下的酒，抓起宁逐秋的左手举起来道：“爸、妈，我跟宁逐秋是认真的，一起经历过小时候初遇、长大后重逢、打工人寄宿、在网上官宣恋情等等一系列事情，我跟他不可能分开了！”
　　宁逐秋被弄得很不好意思，甩开他的手怨嗔道：“喝多了吧你。”
　　萧叙野：“这才几度酒？不够我在部队里考核S+的奖励。”
　　白沁掩着嘴笑了笑：“分不开、分不开，都跨星球找你来了，还加入我们的反侵略战争，你们俩啊，黏得死死的。”
　　不止跨星球，还跨时空，宁逐秋心道。
　　但一想到时空，宁逐秋又忍不住发散：这一切是真的吗？如果是，又存在几个时空？
　　我从上一个时空来到这个时空，那这个时空的宁逐秋去哪了？是被替换了还是凭空消失了？
　　如果是假的，那我现在，又在哪里？
　　现在的“我”，还是“我”吗？
　　意识的洪流汹汹而至，波涛汹涌的浪潮将他袭卷，一浪又一浪地侵袭他的身体、麻木他的大脑，骤然回神时发现他已离开疗养室，而身处萧叙野的别墅里。
　　更准确一点，他在某个人的怀里。
　　“秋秋不怕，我在，我一直在……”
　　萧叙野一边呢喃，一边用手轻拍着宁逐秋的背。
　　直到这时，宁逐秋才恍然惊觉：原来已经是晚上了吗？
　　他那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为什么他感觉只过了几分钟？
　　会……跟想的内容有关吗？
　　他闭上眼睛，再次去想关于时空的问题，可怎么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
　　萧叙野浅浅的呼吸与偶尔无意识的呢喃一直清楚地在他耳畔缭绕，宁逐秋再睁眼时，眼前也还是黑暗中某人的睡颜。
　　……算了，睡觉吧。
　　他轻吻了下萧叙野，与他相拥而眠。
　　—
　　此后的日子像开了倍速一样，一晃一天、一周、一个月，宁逐秋可以很清晰地感知到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帮忙修复城市，剿灭残余黑势力，壮大森猎的队伍，也跟萧叙野腻歪，其实很充实。
　　但他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漫空跟修芒的修复进度早拉满了，全国的也近百分之九十，我们可以回地球了，秋秋。”
　　萧叙野在阳台上沐浴新阳，发现一旁的宁逐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秋秋、秋秋？”
　　“嗯？怎么了？”
　　“我说我们可以回地球了——你发什么呆呢？”
　　“这么快？”
　　萧叙野笑了笑：“这修复速度的确快，不过你之前不是很着急、很担心的样子吗？你这是，舍不得走了？”
　　“我没……”
　　宁逐秋话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闪——像某种电子彻底屏坏掉的前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多月以来出现了数次，还有时候他会出现幻听——
　　“是想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吗？”萧叙野又道，“放心，戒指在空间口袋里呢，你是想现在戴还是回地球之后再戴？”
　　宁逐秋瞳孔微微放大：“你什么时候做的？”
　　萧叙野像个为别人准备惊喜成功的小孩一样，笑眼弯弯地刮了下他鼻子：“嘿嘿，想不到了吧？在我把你带到疗养室的那天上午就找人选材了，一边修复城市一边盯着那边的进度，还特地叮嘱他们不要走漏风声——很好，他们很有职业和道德操守。”
　　“萧叙野，”宁逐秋眸光浮动，踮脚亲了他一下，道，“你总是比我快，我还没想好给你设计什么……”
　　“不对，”萧叙野摇了摇头，笑得蔫坏，“在床上你比我快。”
　　宁逐秋踹了他一脚，笑骂道：“滚蛋。没个正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