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41、合二为一 有缘再见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股懒劲儿，近距离地自上而下传入宁逐秋耳中，仔细一听似乎还有点委屈，好像不答应他，就伤了他的心似的。
　　宁逐秋被说动了，因为这些“第一”和特别反过来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第一个外星朋友，眼睛特别好看，还热情大方，得知没人跟他玩会安慰并陪伴他，看见院长对他关爱有加也是说“真好”，并没有阴阳或者刻意在其他方面挖苦。
　　犹豫再三，宁逐秋最终还是十分羞涩地闷声喊了他：“萧哥哥。”
　　“真乖。”萧叙野动作轻柔地抚了抚他发顶，随后点开手环的某个程序，输入空间坐标，不出片刻，一道漆黑又带着点深蓝和深紫边框的“大门”便悬浮在眼前。
　　萧叙野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又朝他挥挥手，道：“真走了，拜拜。”
　　“拜拜。”
　　宁逐秋不是没经历过送别和离别，可当他目送少年踏入对他来说是神秘未知的黑暗时，不舍之情空前强烈，眼泪欲夺眶而出，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或许是因为，他走了之后就又没人跟自己玩了吧。
　　“小宁，小宁？”
　　是院长的声音。
　　宁逐秋赶紧收拾情绪，坐在秋千上，假装自己在玩的样子。
　　看到了人，院长仿佛松了口气：“原来你在这儿啊。”
　　“我一直在这儿晃，怎么了院长？”
　　“我刚看你慌慌张张跑进跑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宁逐秋有些不自在：“哪、哪有慌慌张张……”
　　只是怕他被人发现，也怕他一声不吭就走掉。
　　院长：“哎对，最近几天是不是有个蓝眼睛小孩跑进来了？”
　　宁逐秋一惊：他什么时候被发现了？？
　　院长又道：“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我们这儿哪有蓝眼睛的人？而且他一闪就过去了，我都怀疑我已经老眼昏花到很严重的地步了。”
　　宁逐秋悄悄松了口气。
　　如果说相逢是一种缘分，那么重逢，一方失忆再交友，到后面相恋，这红线，得是在地球跟天星之间缠了无数道，拿激光刀都斩不断的吧。
　　太玄了，宁逐秋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被放得更大了。
　　这天他跟萧叙野一道坐在一个长椅秋千上，跟他讲被他遗忘的那段时光，讲了没一半，萧叙野就看到了一分为二的画面——那是芯片的副作用，不过明显没以前影响那么大了，因为他没失去意识，也能自如地与宁逐秋对话。
　　于是他一边以第一视角重温着过去，又以第一视角切身感受着当下，宁静，有趣。
　　这种感觉很奇妙，同两个人，不同的时空、不一样的心境与感情，同时汇于他的大脑——十岁的宁逐秋，和二十四岁的宁逐秋，一样的冷然，一样的柔软，一样的可爱。
　　宁逐秋跟他讲了一点他走之后的事，萧叙野说难怪院长说好像很久以前见过自己，又向他转述他回去之后发生的事。
　　……每一次进入跃迁门，就好像被某种力量吸引着向前，周遭一片黑暗，直至到达目的地，才会慢慢出现白光和目的地周围的景象。
　　去的时候畅通无阻，回的时候却像是遭受了来自外部的冲击，通道内部不稳，甚至出现了裂缝，萧叙野几欲被震晕，但很快他就到了家——落地后通道关闭的一瞬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坐标具体到他自己的房间，许是家人的默契，他爸妈都坐在里面等他，一见到人，白沁就泪崩了：“叙野！叙野，你没事吧叙野……”
　　失掉这几天记忆的萧叙野一脸懵逼，愣愣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妈，你怎么了？”
　　萧越以为他把在技术尚不成熟的前提下，冒险跨星系跃迁当儿戏，顿时火冒三丈：“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知不知道你差点回不来！”
　　“我……”
　　萧叙野没来得及为自己的“无辜”做辩解，就被他爸拿着根光鞭狠狠抽了几下，他“嗷”一嗓子就迅速躲开：“爸，你打我干什么？！我刚才做了什么吗？！”
　　“还‘刚才’？？你消失了整整五天，还想装傻糊弄过去？？罚抄没用，我非得抽你你才长记性！”
　　萧叙野被追得满屋乱窜，一边觉得莫名奇妙又一边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但我真的不记得我去哪儿了——啊！”
　　白沁一直坐在床边哭，不时抽纸擦泪，边哭边说：“怎么还失忆了呢？呜呜……萧越，你别打了，他人回来就好，好歹还记得我们……”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哇啊！”
　　萧叙野终是没逃过他爸的光罩以及能自动伸长和缠绕的光鞭，只是他单手臂力不太行，愤怒又消耗了他一些精神力，芯片不足以再支撑加强他的力量，只好让光翼消散。
　　他来到萧叙野面前，问他：“你别给我撒谎，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我骗你们能让我不上学吗？我就记得我在客厅玩，然后想用手环去哪，再然后……就在这儿了。”
　　看上去似乎是除了失掉跃迁后、回来前的记忆，没有别的事了。
　　萧越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手环、芯片全都打开，我看看。”
　　被放开的萧叙野一一照做，看着他爸用多米的总权限查看一些东西。
　　“爸你干嘛啊，别看我照片跟聊天记录啊，侵犯隐私的……”
　　“闭嘴。”萧越才懒得看那些不重要的东西，不过倒是看了通话记录和系统设置，“这不对……”
　　白沁哭声渐停，调整了状态之后也凑过去，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越对比了下手环跟他手里芯片的信息与数据，以及多米系统一些原始参数，眉头紧锁：“有人入侵了他的系统。”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皆是大惊，其中白沁作为成年人、一名研究员，对这些东西敏感得很，被吓得一身冷汗，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我们的系统明明是领先的……”
　　“但我们不一定时刻领先。”萧越做了简单处理，拽着萧叙野的手往外走：“先去做个检查，你不一定‘没事’。”
　　“哎等等，我现在有点饿，能不能先吃点东西再……”
　　“吃什么吃！”萧越回头瞪他，“命都不好好珍惜还想着吃？！给我老实做检查！”
　　萧叙野见他比起愤怒更多的是严肃，便妥协了：“行行行，我先做检查——不过能放开我不？我能自己走，又不是押犯人，至于么。”
　　以前也不是没听他们说过系统被恶意侵入的事，但大多都被成功拦截，小部分是被钻了正巧在维护或升级时系统较脆弱的空子，被及时处理后无伤大雅，他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恰好发生在自己身上，并且防护等级相对较高的体内芯片也被侵入了。
　　所以直到他做完检查出来、听到了光子医生给出的诊断后，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身体机能无大碍，记忆功能受损，建议将芯片植入大脑以辅助记忆。”
　　“不是吧？我好像也就不记得你们说的这几天……”
　　他话没说完，头便疼了起来，并且芯片和手环同时弹出提示：
　　【绑定者记忆数据受损，请及时修复！】
　　在萧叙野的视角，他爸妈好像又说了什么，然后他便晕了过去，脑内画面是一片黑暗，又夹杂着一些仪器运作和人的议论声……好像，还有顾纯的声音。
　　“越叔，他怎么样了？”
　　“失忆……”
　　“……那行吧，我……”
　　他只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这还是芯片复现的结果，否则他压根不知道原来自己“失忆”这个事顾纯是知情的。
　　十几年了，竟然一个字都不提，还是不是兄弟！？
　　虽说芯片影响小了很多，但片段的跨度太长，等画面行将结束时，天色已暗，萧叙野精神力有所损耗，不过身边有宁逐秋，也不碍着他正常行走。
　　于是他们又牵着手，慢悠悠悠出了公园，去附近的和和饭店吃饭——
　　其实宁逐秋是想在公园门口的一排小吃摊上随便买点什么当晚饭的，但遭到萧叙野的反对，理由是正餐不能用炸串、零食什么的糊弄过去，要好好吃饭、对得起自己的身体。
　　当晚回去之后，萧叙野就在自己房里联系一些人问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入侵了他的系统，以及恢复数据后又为什么要将它封锁，还不让任何人提哪怕一个字。
　　宁逐秋则在另一间房，继续昨天玩射击前突然迸发出的思路。
　　狙击……瞄准镜。
　　枪手——猎手——弓箭。
　　想设计时他往往将思维联想与发散，当元素足够多时又将之聚合起来，不断反复、排列组合再进行比较与筛选，最终留下他最满意的那一版。
　　——当你用枪口指着目标时，他的箭头也对准了你。
　　针锋相对，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箭快？
　　他想画瞄准镜下蓄势待发的弓箭正对着瞄准镜，这对空间把握能力要求很高，不过这对他来说倒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专注，还得看呈现的效果是否符合他的预期。
　　“笃笃”。
　　“进。”
　　萧叙野穿着睡袍进来，很明显是洗过了澡，“在忙么？”
　　“没，随便勾画一下。你那边搞定了？”
　　“嗯，差不多吧。”
　　他声音有些闷，想来并不太顺利。
　　他上床就黏上了宁逐秋，跟他挨着坐、侧抱住他，在他把自己推开之前先亲上一口，然后夸：“秋秋，你扎小辫好可爱啊。”
　　他指的是宁逐秋把刘海用个小皮筋扎起来，向后歪倒。
　　令他惊讶的是宁逐秋丝毫没有嫌弃与无语之意，只神色淡然地说：“方便。”
　　萧叙野看了下他搁在腿上的平板，上面有他勾画的东西，旁边还有些字，估计是灵感元素，一时无措，打算离开：“那你接着画，我就不打扰了……”
　　“累就休息，别折腾。”
　　宁逐秋关了平板并将之放到床头柜，关了灯，侧身亲了下萧叙野的脸，“睡觉么？”
　　“你这语气，跟哄孩子似的。”萧叙野失了笑，躺倒下来，打开了拟态星空：“一起看吧，那天时间太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