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初柠之

21、突至回忆 他应该……

　　蛋糕并不大，因为宁逐秋自己是不吃多少的，但架不住某人非要和他“分享”，最后竟是一人一半——糖倒是萧叙野全收了。
　　旁边的礼盒是丝绒质感，黑色的精致典雅，里面规规矩矩地摆上了三样饰品。
　　萧叙野：“这是……野露？”
　　“不完全是。”宁逐秋随手拿起一条项链，其下坠着由蓝宝石组成的字母“X”，撇长捺短，“生产线上的野露没有这个专属标志。”
　　萧叙野被迷住了，又拿出了手链和耳钉，前者坠着红宝石的“ X ”，后者是在十字架中镶嵌了一个金色的“X ”——也就是在原先只有从右上至左下的短弧上，加了一道左上至右下的更短的弧，堪称一点。
　　每样饰品都被打磨抛光得手感非常好，也很有分量，即使萧叙野去过天星某国的一处矿藏山、见过大大小小许多或常见或稀有的矿石，他也不能不承认，面前这一套珠宝，才是最耀眼的。
　　“喜欢吗？”
　　“喜欢。”萧叙野侧身抱住了他，“原谅我贫瘠的形容能力，真的非常好看，尤其还有‘专属标志’——这是我目前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谢谢。”
　　不知是他这话说得太诚恳，还是太煽情，宁逐秋有些不自在，尤其对上正打算往这边走的雷欧那又酸又八卦的目光，顿觉耳朵发热，推了推他，说：“行了，快起来。你是二十八，不是十八。”
　　“二十八怎么了？三十八照样抱你。”萧叙野孩子气似地在他后肩上蹭了蹭，“再说了，按照不同星球、不同地区的人均寿命与成年年龄比例计算，我才刚成年。”
　　宁逐秋：“……”
　　合着我原先拐了个“未成年”？？
　　雷欧忍不住开口：“秋……咳，宁……宁爹，你别听他扯，凛松国法定成年年龄也是十八，他都‘刚’成年十年了。”
　　萧叙野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有嘴！
　　宁逐秋哭笑不得——雷欧确实听进了他的话，但它现在是个“青年”，听着一个尚且不熟悉的青年音喊自己爹，多少有点不习惯。
　　他拍了拍萧叙野：“你要不还是把它变回去？”
　　“嫌大个碍眼？”萧叙野显然会错意，“行，我这就把它关了。”
　　雷欧顿觉不妙：“哎哎哎，又搞突然袭击是吧——用完就扔，你还真是不要脸——”
　　“啪哒”一声，手环掉落在地——萧叙野说关，那就是真•彻底关机。
　　“放心，摔不坏。”萧叙野说，“一会儿再去拿——现在我要吃你。”
　　他还张着嘴、举着呈抓握状的双手，宁逐秋有点想笑，站起来道：“想得美——东西收好，我去睡个午觉。”
　　萧叙野突然想起之前在院长那看到的照片——午睡着的小宁逐秋，五官并未长开，没有那么锋利，却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福利院伙食不好，他稚嫩的脸上看不出圆润来，像一只勉强找了个窝生存的流浪猫。
　　……那么长大后的宁逐秋，午睡时会是怎样的呢？会跟晚上睡、第二天早上看见的疲惫或者戒备一样吗？
　　“哎等等，我跟你一起。”萧叙野小心翼翼地将礼物收回礼盒里，又拿着它跟着宁逐秋进了房间，刚见他放好手环就搂住了他：“秋秋，睡醒后给我打耳洞，好不好？”
　　“你之前没打过？”
　　“没——你打过没？”
　　宁逐秋犹豫两秒，最终说：“打过。”
　　“我好像没见你戴过？”
　　“……后来不想戴了。”
　　“为什么？你这么好看，随便戴什么样式的肯定都好看。”
　　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要提及宁逐秋自认为的黑历史，他只得敷衍：“没有为什么——行了，快睡觉。”
　　今天的宁逐秋似乎是累了。
　　平时他很少小憩，即使工作并不繁忙，他也总会给自己找事做，比如画画，比如一些杂活亲力亲为，连萧叙野都不甚理解，一度认为他很空虚，除了工作就没有别的了——画设计图本身也是他工作之一。
　　偶尔小憩他也会定闹钟，但今天放假，睡到天昏地暗也不要紧，只要没有紧急情况。
　　于是萧叙野在宁逐秋刚睡着时偷摸拍了几张照片，两点半醒时发现他还在睡，亲了亲他，又接着睡……
　　但习惯使然，他也就躺了十分钟，实在毫无困意，便想起来去上个厕所再窝着玩手机。
　　但他刚有离开的动作，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萧叙野愣了愣，想起几天前在办公室里，宁逐秋就是在睡梦中抓住了他，估计是做了噩梦，没有梦呓，也不知道他想抓住不让走的人是谁——他转过身，发现宁逐秋的眉毛，居然还是拧起的——明明十分钟前还是安然的模样。
　　……每天早上也没这样啊，难不成又是做梦？
　　“宁逐秋？”他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宁逐秋神色缓和了些。
　　……像醒了，又好像没醒。
　　萧叙野轻轻抽离，上完厕所赶紧回来，看见他放松的神情，才松了口气。
　　但他并没有放心。
　　那天他被王院长揪着说多年前貌似见过、要翻档案确认，无意间翻到了宁逐秋的，他好奇停下来看看，王院长本就对宁逐秋关爱有加，被他这么一打岔，就侃侃而谈起来。
　　……“他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不管孤儿院待遇如何，他从没吵过、闹过，是个乖孩子。”
　　“他其实很优秀，会画画、会唱歌，但总是不愿参加集体活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问他他就闷着、不说话。”
　　“小宁可怜啊，是被我在一个废弃公园散步捡着的，那时候才多大点啊，连话都说不利索……”
　　“不过他很勇敢，看见有小朋友被其他孩子欺负，会上前制止，自己被打，也会打回去……”
　　那时候宁逐秋就在门口打电话，老人家声音并不大，有好些内容萧叙野并没有听清，不过也大概能猜出个大概了——害怕再次被人遗弃。
　　而每天早上，大概是因为自己抱着他、让他有了安全感；在自己起床去做早饭时，哪怕对方想抓、抓了个空，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人一旦开始回忆便难以停止，除了那天看到的某张小宁逐秋抱着个布偶小熊睡觉的照片，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涌上了他的脑海——
　　“你的眼睛，蓝色的，像大海一样，很漂亮。”
　　“嘿嘿，谢谢，你也很好看。”
　　两个幼稚的声音突然而至，记忆功能又出了 bug ，芯片在他脑内起了副作用，萧叙野一时脑袋发晕。
　　零星画面一闪而过，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十来岁的一个小男生自由自在，躺在由多米系统打造的绚烂星空之下。
　　没过多久，另一个小男孩就跑过来，先是惊奇，然后上手触碰发现那真实可感，一阵不可思议过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这些……能留在身边吗？”
　　躺着的小男孩一个打挺窜起来，颇有些自豪地对他说：“当然！我可以带你去看，跟不跟我走？”
　　太模糊，太遥远，根本不记得谁是谁、这些记忆又是否真实存在，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只希望能有个人来把自己拉出去。
　　“……叙野！叙野，你没事吧叙野……”是他妈的哭声。
　　“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知不知道你差点回不来！”是他爸。
　　“……身体机能无大碍，记忆功能受损，有记忆障碍风险，建议将芯片植入大脑……”貌似是个智能医生。
　　“萧叙野、萧叙野！”
　　最后这声音，在他目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只听了不到一年，却是最令他动情的，他当即就被唤醒了。
　　“你怎么了？”
　　视线逐渐清晰，他这才发现原本在睡的宁逐秋已经醒了，正一脸焦躁地扶着他的肩膀，跟他一起靠坐在床头。
　　“芯片副作用，极少才发作一次，没什么事。”萧叙野揽过他，亲了他一下，道：“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没有，自然醒的，刚醒就看见你捂着头。”
　　“我没事，别担心——渴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或许是空调作用，或许是萧叙野少见的温柔，宁逐秋此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得慌，偏开头说了个“嗯”。
　　萧叙野出去倒水，瞥了眼墙上挂钟，惊觉居然已经三点半了——他这是“头痛”了多久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痛期间，不自觉说了一些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被早就因抓人而大脑清醒的宁逐秋听了进去。
　　他……应该快想起来了吧。宁逐秋心想。
　　—
　　翌日，萧叙野迫不及待地将宁逐秋送他的“专属野露”一齐穿戴在身，骚气外露地一路晃到了陨星，遇见个熟人除了日常打招呼，还会刻意歪一下脑袋，以显示他那本就瞩目的十字架耳钉。
　　对此，宁逐秋表示无语：能假装跟他不认识吗？
　　杜以成一见他就吹了个口哨：“嚯，萧哥，你这是提前拿到野露了？”
　　其他人闻言也都侧目。
　　这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萧叙野，他一手勾着宁逐秋，十分幼稚地向他们炫耀：“你们秋哥亲——手给我做的，上头都有专属于我的‘X ’。”
　　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哦～秋哥好浪漫啊～”
　　“元宵＋生日，这个应该是生日礼物吧？”
　　“亲自做首饰，秋哥也太宠了！”
　　一楼办公区闹哄哄的，惹得二楼的人也探头凑热闹，宁逐秋觉得自己像个带着一帮去郊游的小学生的老师，喊了好几遍安静，闹哄声才逐渐平息。
　　“都该干嘛干嘛去。”宁逐秋对其他人下令完，又转向萧叙野：“你，滚上去，再发骚今晚别想进门。”
　　晚走的人听见了这话，都在偷偷地笑：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哎我错了、错了，秋哥你别赶我走。”
　　他一边贴着宁逐秋一边往上走，看上去好不黏糊，其他人也不时瞄几眼，全然没有发现，陨星大门外，有一双恨不能杀了所有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