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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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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送李寡妇到五里坡,比我想象的顺利。
她爹,也就是五里坡的村长,是个明白人。见我扛着棺材进村,没哭没闹,直接开祠堂,摆灵堂,办丧事。
"林师傅,"村长说,"我闺女命苦,死都死了,还得麻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我说,"我爷爷欠她的。"
"林九?"村长叹气,"他欠的人情多了,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
"这辈子能还清,"我说,"我就是来还债的。"
我把收魂符从怀里取出来,符纸已经变得漆黑:"这是您外孙女的魂魄,收在符里。您要是想留,就供奉在祠堂,不想留,我就带去地府。"
村长老泪纵横:"能...能让她跟我说句话吗?"
"能,"我说,"但只能一句。说完,她就得走了。"
我把符贴在村长额头,他浑身一颤,然后笑了。
"她叫我外公了,"他说,"她叫我外公了!"
符纸烧了起来,化成灰,落在地上。
"她走了,"我说,"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村长点头:"走了好,走了好。省得留在这世上受苦。"
葬礼办完,村长留我吃饭。
饭桌上,他问:"林师傅,你爷爷...真的死了?"
"死了,"我说,"但执念没散。"
"执念?"
"对,"我说,"他执念太深,散不了。所以..."
我话没说完,因为桌上突然多了一碗饭,饭上插着三炷香。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规矩,"村长说,"凡是来五里坡送尸的,都要给他供一碗饭。"
我盯着那碗饭,饭粒慢慢变黑,像被墨染过。
"他吃了,"我说,"说明他还在这附近。"
"在哪儿?"
"在..."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我这儿。"
村长愣了愣:"你...你被他上身了?"
"不是上身,"我说,"是附魂。他把最后一口执念,附在我身上了。"
"附魂?"村长吓了一跳,"那你会不会..."
"不会,"我说,"他附魂,不是为了控制我,是为了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当一个真正的赶尸匠,"我说,"不是送尸,是渡魂。"
我端起那碗黑饭,倒在地上。
饭粒落地,立刻长出一棵小苗,苗上开出一朵白花。
"这是..."村长惊呆了。
"这是执念开的花,"我说,"执念散了,花就开了。"
白花飘起来,落在我手里,化作一缕青烟
"孙贼,干得不错…
走到村口,回头望了一眼。
李寡妇的坟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小树苗
回到落花村,村口老槐树下围了群人。
不是看热闹的,是看病的。
一个穿着东北大花的中年女人,盘腿坐在石碾子上,手里夹着根烟,吞云吐雾。她跟前跪着个村民,头磕得砰砰响:"大仙儿,您行行好,把我家那口子身上的东西请走吧!"
"请走?"女人斜眼一瞥,烟圈吐得那叫一个圆,"说得轻巧。人家在山上修炼五百年,凭啥你说请走就请走?"
我从人群中挤过去,看见她脚边放着个铜锣,锣上刻着只黄鼠狼,眼睛用朱砂点了,活灵活现。
这是...出马仙?
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来了个抢生意的。"
"抢什么生意?"
"赶尸的生意,"他说,"这女的说自己是东北来的出马仙,专门看虚病、收惊、叫魂。还说...还说咱们赶尸的是"物理超度",她是"心理疏导",比咱们高级。"
我乐了:"物理超度?这词儿听着耳熟,跟"物理降温"一个路子?"
那女人耳朵尖,听见我说话,抬眼打量我:"你就是林九的孙子?"
"是我,"我拱手,"前辈是?"
"胡三娘,"她磕了磕烟灰,"在东北马家里排行老三,专门管因果报应的。你们家赶尸,赶的是死人;我们马家,管的是活人身上的死鬼。"
"那不还是鬼吗?"
"不一样,"她眼珠子一翻,白眼仁多黑眼仁少,"你们赶的,是没了气的;我们收的,是还有气的。一个处理后事,一个处理邪祟,分工不同。"
"那您跑我们这穷乡僻壤干嘛?"
"拓展业务,"她理直气壮,"现在乡村振兴,东北那边市场饱和了,得下沉。"
好家伙,连出马仙都懂下沉市场了。
正说着,村里王聋子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抱着个酒坛子,比比划划,眼泪糊了一脸。
他听不见,但能看出急疯了。
"这是咋了?"我问二狗。
"他媳妇七天前死了,"二狗说,"他听人说出马仙能让死人说话,就跑去买了个"问魂坛",想跟媳妇说句话,告个别。"
"问魂坛?"
"对,"二狗说,"就是那种把魂收进去,能写字显灵的坛子。但这坛子不对劲,夜里还往外渗血。"
我盯着那酒坛子,坛口封着,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燃了一半,香灰是黑色的。
"这坛子..."我刚要说话,胡三娘突然脸色变了。
她"呸"地吐掉烟,从石碾子上跳下来,一把夺过坛子:"这东西哪儿来的?"
王聋子啊啊啊地比划,意思是:买的,花了三千块。
"三千块?"胡三娘冷笑,"你用三千块,买了个人骨坛?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装厉鬼的!"
王聋子吓得一哆嗦,坛子差点脱手。
我眼疾手快,用鞭子卷住坛腰,拽了回来。
鞭子刚碰到坛身,我就感觉这坛子不对劲,哇凉哇凉的。
胡三娘道,"这是用人头骨磨的粉烧制的,专养厉鬼。你媳妇的魂要是真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王聋子听不见,但看懂了口型,当场就懵了。
"啊啊啊!"他急得直跳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别急,"我把坛子放在地上,"现在还没进去,只是被吸住了。"
"你怎么知道?"胡三娘问。
"香灰是白的,"我说,"说明魂还在外面徘徊,不敢进去。要是进去了,香灰是黑的。"
"有见识,"她重新打量我,"林九教得不错。"
"爷爷教得不多,"我说,"主要靠自学。"
我掏出三张符,围着坛子摆了个"困"字阵,然后对王聋子说:"你跪下,给你媳妇磕三个头。要诚心。
王聋子听不见,但他识字。我让二狗写下来给他看,他看完立刻跪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头磕完,三根香的烟突然直了,不再乱飘。
"成了,"我说:走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我摇了摇摄魂铃,铃声清脆,坛子"咔"地裂开,一缕青烟飘出来,在天上打了个旋儿,散了。
王聋子看不见,但他感觉身边有风刮过。
他愣了愣,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像孩子。
胡三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送走了?"
"不然呢?"我说,"还要开个欢送会?"
她沉默片刻,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用写着:东北马家胡三娘,专营阴阳两界快递业务。
"林师傅,"她说,"以后有跨区域的单,可以合作。我们马家出人,你们林家出技术,利润五五分。"
"行啊,"我收下名片,她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跟她握了握。
"对了,"她松开手,"东北那边有具老爷子的尸,死了三十年了,家里人死活送不回来,说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您要是有兴趣..."
"没兴趣,"我打断她,"我刚送完一单,得歇歇。"
"歇歇也行,"她说,"但您得知道,那老爷子跟你爷爷可熟得很。"
说完,她转身走了。
二狗凑过来:"默哥,这女的...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