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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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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二狗等在村口,见我回来,激动得像个见到了版本更新的程序员:"默哥!你可算回来了!村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七天前,村东头李寡妇死了,死前念叨要回娘家。但她娘家在百里外,没人敢送。"
"为啥不敢?"
"因为她肚子里..."二狗压低声音,"怀着孩子,一尸两命。这叫"子母凶",送不好要出大事的。"
我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卷,第一页就写着:"子母凶,需三物:黑驴蹄子、朱砂、糯米。缺一不可。"
"东西都有,"二狗说,"麻三婆给你备好了,说等你回来就开单。"
"开单?"
"对啊,"二狗掏出个账本,"现在你是赶尸匠了,每单都要记账。麻三婆说,这叫"行规"。"
我翻开账本,第一页已经写了:"某年末月某日,林默接任落花村赶尸匠。首单:李寡妇。"
下面还盖了个章,是麻三婆的私印。
"这章..."
"麻三婆说了,"二狗学着她的语气,"章子一盖,生死买断。出了事,她兜着。"
我合上账本,看向村东头李寡妇家。白幡在风里飘
"走吧,"我说,"去解决这单子母凶。"
二狗跟上:"默哥,你现在是真入行了。"
"怎么说?"
"以前你总说赶尸和写代码一样,现在你不说了。"
"为啥?"
"因为你知道,不一样。"他笑,"写代码,bug可以复现。赶尸,bug只能碰一次。碰错了,命就没了。"
我拍了拍怀里的油纸卷和旱烟杆:"有这两样东西,我的命,硬得很。"
"那李寡妇的命呢?"
"她的命,"我停下脚步,"得看她孩子想不想让她活了。"
二狗愣了:"孩子不是死了吗?"
"死了,"我说,"但没死透。子母凶最邪门的地方,就是胎儿死了,魂还在母亲肚子里。要是胎儿不想出来,母亲就闭不上眼。"
"那怎么办?"
"谈判呗,"我掏出摄魂铃,"跟死孩子谈判,让他同意出生。出生了,再把他超度。"
"这...还能谈判?"
"能啊,"我笑,"跟产品经理谈需求一样,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我摇响铃铛,往李寡妇家走。
身后,落花村的月亮升起来了,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没刷新的页面。
李寡妇家的灵棚搭得潦草,白幡挂在门口,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风一吹,旗角扫在我脸上,冰凉,带着股潮霉味。
"默哥,"二狗缩着脖子,"我咋觉得这地方比义庄还邪门?"
"你感觉没错,"我说,"义庄里现在了没尸体,这儿的...还新鲜着呢。"
灵棚中央停着口薄皮棺材,漆还没干透,棺盖上用朱漆写着"奠"字,字晕开了,像哭花的妆。我走近闻了闻,除了桐油味,还有股甜腻的血腥气。
"李寡妇什么时候咽气的?"
"七天前,"二狗翻账本,"正好赶上鬼门开。"
"那肚子里这个..."
"八个月了,"二狗压低声音,"郎中说是女娃。李寡妇男人嫌她生不出儿子,三个月前跑出去打工,结果半路出车祸死了。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又伤心又伤身,早产死的。"
我懂了。这不是单纯的一尸两命,是三重怨气。
母怨父死,胎怨母嫌,再加上难产之苦,三股煞气拧成麻花,能把整个村都掀了。
我铺开麻三婆给的包袱,四件东西一字排开:糯米三斤,朱砂二两,符箓三张,黑驴蹄子一个。还有根新鞭子,鞭柄刻着"林默"二字。
"这鞭子..."
"麻三婆说是你爷爷十年前定的,"二狗说,"说你总有一天用得上。"
我掂了掂鞭子,七节铜环,鞭梢用黑狗血浸过,跟我爷爷那根一模一样。
"默哥,"二狗递过来火折子,"现在点香?"
"不急,"我说,"先把符贴上。"
我取出三张辰州符,一张贴在棺材头,一张贴在棺材尾,中间那张盖在"奠"字上。符纸一贴,棺材板立刻"咯吱"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挠。
"她在抗议,"我说,"但抗议无效。"
我敲了敲棺材板:"里面的,听得见吗?"
棺材里没动静。
"听得见就敲三下,"我说,"听不见我就走了,让你娘俩在这儿烂成汤。"
这话够狠,棺材立刻"咚、咚、咚"响了三声。
"好,"我盘腿坐下,就当是开需求会,"我们先明确一下:你想不想出来?"
又是三下。
"你想去哪儿?"
这次敲了五下。
"五下是哪儿?"二狗懵了。
"她娘家,"我说,"五里坡。"
"默哥你咋知道?"
"我查过账,"我指了指怀里的油纸卷,"李寡妇娘家就在五里坡,她爹是村长,家里有祖坟。"
我对着棺材说:"送你回五里坡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第一,你肚子里的娃得先出来,不能赖在里面。"
棺材"咚"地敲了一下,像在抗议。
"抗议无效,"我说,"你俩挤一个身体,过奈何桥要加钱。"
"加钱?"二狗愣了,"地府也收费?"
"地府不收,我收,"我说,"这叫"超载费",规矩。"
棺材安静了,可能在算账。
"第二,"我继续说,"路上不许作妖。你要是煞气外泄,引来野狗,我不负责。"
棺材"咚"地敲了一下,表示同意。
"第三,"我说,"到了五里坡,立刻下葬,不许拖延。拖延一天,加一天的钱。"
这回敲了三下,急了。
"急也没用,"我说,"规矩就是规矩。你要是同意,就敲七下,不同意,我现在就回村睡觉。"
棺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里面的东西睡着了。
然后,"咚、咚、咚、咚、咚、咚、咚",七下,带着怨气。
"成交。"
我站起来,让二狗把棺材盖推开一条缝。
缝一开,黑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我用糯米去接,糯米一沾水就变黑,还"嗤嗤"冒烟。
"默哥,"二狗脸都白了,"这...这得用多少糯米才够?"
"用不完,"我说,"这三斤糯米,是引子。真正镇煞的,是这个。"
我掏出黑驴蹄子塞进了她嘴里。
黑驴蹄子一沾尸气,立刻"滋滋"作响,像烙铁烫猪皮。棺材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不是李寡妇的,是个婴儿的哭。
"出来了!"二狗喊。
只见一个黑影从棺材缝里挤出来,像团雾气,落地化作一个婴儿模样,浑身青紫,眼睛血红。
"娘...娘..."她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娘在呢,"我把她抱起来,"但你要先等等,我先把你娘收拾干净。"
"收拾干净?"二狗不解。
我戴上麻三婆给的皮手套——手套用黑狗血泡过,能隔尸气,探手进棺材,摸到了李寡妇的肚子。
她的肚子还是鼓的,像塞了个西瓜。我用朱砂在她肚皮上画了个"卸"字符,然后轻轻一按。
"噗嗤——"
一股黑水喷出来,腥臭无比。我早有准备,用糯米堵住,不让它溅到身上。
水放干净了,肚子瘪了下去。我把胎盘和脐带取出来,用黄布包好,准备一起下葬。
"这是啥讲究?"二狗问。
"母子连心,"我说,"脐带是她们最后的联系,留着,下辈子还能遇见。"
"下辈子?"二狗挠头,"真有下辈子?"
"有,"我说,"只要你信。"
我重新给李寡妇穿上寿衣,把她抱进棺材。尸体很轻,像抱了捆柴火。
"默哥,"二狗突然说,"她...她好像笑了。"
我低头看,李寡妇的嘴角确实微微上扬,像做了个美梦。
"不是笑,"我说,"是解脱。"
我把女婴放在她怀里,用黑布孝带把她们缠在一起,缠得紧紧的,像怕她们分开。
"起!"我喊。
二狗和老张(教学尸)过来抬棺材。老张的符纸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用。
"林师傅,"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时间到了
走到村口,老张突然停下,把棺材轻轻放在地上。
他额头上的符纸"呼"地烧起来,眨眼成灰。
身体软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
"老张!"二狗要去扶。
"别扶,"我拦住他,"让他自己走。"
老张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成一缕青烟,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