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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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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救命……”簌言心中不断狂呼。
西北沙漠的风带着她的声音走到大街小巷,连同卷起来的沙,仍然没有被人听到。
簌言奄奄一息的躺在马车上,硬质的车底。她从来没躺过这么硬的东西。
喉咙里难受,说不出话,好像声带坏了。她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去上京城的日子,“我想有轱辘转的天桥,搭出繁华的行人街桥。”
……数不尽的稀奇玩意儿在簌言脑子中过,好似走马灯似的。
“大人说这是簌知州的千金,我们直接把她送到客栈那里就行了。”
同乘赶马车的人应到:“到时候到地方了,你去客栈里面找人,买家是一个黑不溜秋的寸头男性,客栈里面鱼龙混杂,你包着头布找买家。”
“那。”他看了一眼身后,马车里传来微弱的呼救。“这位千金被送走后,万一那个买家在客栈里就。”
同伴直接伸手给了他一拳,粗粝布满龟裂的手打在他头上,“你还对被卖的人有感情了,中原人哪个不是白嫩的,能不能不要看见漂亮的人就感情用事?她是货物!你懂吗?卖了钱,交给大人,不说我们能从中拿几笔钱,光是大人对我们的嘉善,就够我们找几个漂亮女人了!”
他尤嫌不够,和旁边的人同事几年,事到如今,货物都要交出去了,“你管买货的人在客栈就会对她怎么样,你蠢不蠢。”
“我……”他不再说话,攥紧手中的缰绳,继续赶车。
路边集市有摊贩,大大小小的麻布帐子,年久锃亮的木桌。
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赶着马车穿过一阵阵叫喊。
“小伙子,上好的羊毛毡,来一个?”
马车上赶车的人巍然不动,摊贩婆婆好没趣的收回手,“怪凶的哩。”
“前面再转两个弯就到客栈了。”他看向旁边的人,试探的告诉他。
“嗯。”
直到旁边的人应了,他才放心的转过头,这个货物万不能出差错。
绑在脚腕上的麻绳勒的紧,簌言动了几下,脚腕上下左右摩擦,都没有动静。
她不再管全身的疼痛不适,完全放出身心在殊死一搏上。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十一岁的女孩心里只有这一句话。
簌言尝试着整个身体缩在一起。她的视角有限,只能看见马车密不透风的装潢,金黄色的窗帘遮住车窗,暗金色的镶边延伸到整个车顶。
“没有一点外界的风吹进来。久等不是好时机,更不是好的抉择。我要直接逃生,立刻,马上,无论我废了一只脚,还是半个身体。”
前方谈话的声音传过来,她从小听力很好。“快到脏货交易地了,不能再给自己一个变数,赶紧离开。”
簌言将身子蜷到只有一岁婴儿的大小,麻绳还是没有松动,她的手臂反绑在身后。
忽然,马车在路上巨大颠簸了一下,应当是压过大的路碍了。
簌言在车半个侧面头狠狠撞在马车地板上,脑袋瓜子嗡嗡的响。她急忙去看情况变化,马车的地板有一点松懈,一点点亮光。
她透过缝隙眯着眼看。一只眼睛压在地板上,两只眼球都充血。
外面又传来买自己人的声音,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刀?”簌言一边向缝隙处爬,一边留心着下一次颠簸。
她只知道,逆境中,无论什么变故都是对自己最有效的帮助!更是唯一的帮助!
簌言心中极度叫嚣,“再来一次变故。”
发光锃亮的刀片就在缝隙中。
“很好,再一次颠簸。”
簌言控制着太阳穴不要撞到刀片。
簌言的整个身体没有办法在巨大的颠簸中掌控住,她身体小,力气也小。
尽力摩擦住额头,牢牢的抓在地板上,后面的腿撞在横档上。
“不能再颠簸了。”簌言迅速做出判断,整个身体蠕动着,张开嘴,咬住刀片。
时间和危险哪个更重要?
簌言做出判断,“时间,卖自己的人再经历颠簸,很大可能就要进来看自己的情况了。舌头、口腔坏了,也不能和我的时间比较,时间代表了我的整个身体。”
簌言侧头,颈部发力,头布微微抬离地板,口齿分开,刀片掉在地板上。
她转动身子,腰部尽力靠近刀片,然后手指来回拨动,终于拿起刀片。
她将刀片藏在身后,不停划拉麻绳。
口齿、手指的疼痛她统统感受不到。
马车转了一个弯,簌言也没有感受到。
好像街市太乱了,有大人或者小孩横穿马车道路。卖自己的人不得拉住缰绳,撞在转弯的墙壁上。
簌言瞬间加快速度,麻绳上染满了红血。
马车又继续回到正轨,买自己的人在说话了。
“我进去看看簌知州的千金吧,这颠了几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撞到。”
簌言屏住呼吸,心脏跳的不正常,完全迸出了嗓子处。
良久,另一个卖自己的人才答话,“她缺胳膊掉腿,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卖人。”
“嗯。”
二人共同听命于大人五年有余,大人手底下的黑货,几乎都在他们手上变卖,大部分是来到边境区域。
这里卖人是合法生意,完全不用担心,朝廷的政治,而且受害者家人、好友,几乎找不到买卖家,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买卖窟。
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想,自己的同伴变得感怀伤秋,应当是感怀伤秋,这个词没用错吧。他读书不多,了解的半斤八两。
脸皮比上墙的腻子还要顽固,粘在墙面上,就像赖皮膏药一样,撕不下来。
他想,“回归正题,我的同伴就是容易同情人了,这不是做我们这一行,该有的态度。我们应当杀伐果断,卖人不见血,杀人不眨眼,利落的完成一单又一单。给大人交差。作为和他共事的同伴,我必须挑起卖簌知州千金的大梁,顺便拨正同伴的态度。”
他如是想着,客栈到了。
火红色旗帜插在客栈门口,黄色的穗子,镶在旗帜三角边上。
二人心情极好的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发牢骚道:“三个时辰的赶马车,累死我了。”
同伴这时开始安慰他,“没事的,我们卖了簌知州的千金,这一单子就结束了。我已经想象到去大人那里领了薪酬,然后去最大的青楼里,花天酒地的日子了。”
“对嘛,这样才对。”他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为自己的快乐,谋得福利,才是我们唯一的正确道路。”
同伴“嗯”了一声,转到马车车门处,掀开帘子。
里面空空如也。
他狠踹了一下车门,马车瞬间要散架,车地板往下降了一点。
“人没了?”他闪身,脚尖轻踮,旋身站到马车门前,看到车地板后。“那小货物,身体轻。”他抬脚踹在车地板上,地板应势掉了下去。“追!把小娃子找回来。”
簌言跳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她的头发尽管被重新扎上,血迹却抹不掉,天蓝色的丝绸衣服,脏乱、破败,手指像刨泥土坑,脏污和斑驳伤口。
“我不会被当做异类吧,头发重新扎上,衣襟整理一番了,可是还很奇怪。”
她跑的离马车远后,镇定的走在一条街上。
“我没有被当作异类,而被抓起来。”簌言余光瞟在四周,形形色色的人。
背浓墨重彩的画卷、吹奏苏乃依,长卷胡子的卷毛人,带头巾的外族人……
“他们的语言我听不懂,这是致命问题。如果不是有奇异的异域音乐,我不会分清,方才老人手中,拿的是苏乃依,还是唢呐。回家。这里不是,我能勉强对付的地方。”
在边境最为繁华的大街上,一个中原女孩,穿着肮脏破烂的衣服,自然的穿梭在街道里。
前方是一个较大的背风处,有一个土块搭建出的坡。
簌言走上前,坡只是一个板,斜着的土块板,“像坡罢了。”
她站在板的后面,板的两侧有点弯曲,刚好可以完全挡住自己。
“只要我站在弯曲的后面,就完全是一个死角,哪怕有人进来了,也完全不会看见我。”
簌言终于笑了。“在边境,除了自己,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陌生就是危险。”她抠抠手指上的血渍,低着头:“不被别人看到,我才有安全感。”
簌言从上午等到天黑。
傍晚,落日的霞光照在远处,簌言悄悄探出一点头。“应该不会被抓住。”
她刚说完,又收回头。
外面的风从上午吹到傍晚,簌言待在板弯曲的后面,身体紧紧靠在板上,“这里怎么这么小。”
她看看顶端,土黄色的板,低下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小怎么了,我又不会死。”
她眼睛在眼眶里转,眼珠子斜到眼角,火红色带着黄色的光,映照在板上。
“傍晚的光到了,怎么还没有人从这里经过,我只想遇到一个说汉话的人,男女老少,老弱妇孺都可以,我只能和他们交流。”
边境距砚洲有六七百公里。
簌言打开车窗,跳下去,“边境?我走不出去,只能被人帮忙。我要保护好自己,寄希望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