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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中遇匪 ...

  •   拜别柳神医,沈娇娇的马车行至栖霞山隘口时,林间突然惊起寒鸦。

      “小姐当心!“车夫刚惊呼出声,一支弩箭已穿透车厢。十余名黑衣死士自峭壁跃下,刀光如雪映着残阳。

      沈娇娇攥紧袖中匕首,听着车外护卫接连倒下的声响。咬牙冲出马车。

      暮色如血,染透了栖霞山的荒径。

      沈娇娇攥着匕首,“春桃,东边,有佛寺”。

      沈娇娇脱了靓丽的外衣,只余红黑色的内裳,眼前这条通往佛寺的路,像是巨兽张开的咽喉,石阶缝隙里滋生的杂草在阴风中簌簌作响,如同无数鬼手在招摇。

      “小姐,这路瞧着不太平...“丫鬟话音未落,林中突然惊起寒鸦。

      破空声骤响!

      一条黝黑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丫鬟脖颈,将她猛地拽向半空。少女的惊呼卡在喉间,化作喷涌的乌血。她徒劳地捂住喉咙,杏眼圆睁着摔进草丛,浓稠的血沫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石阶旁的狗尾草。

      “啊“随行护卫的惨叫戛然而止。

      更多藤蔓从雾霭中探出,将活生生的人吊上枯枝。像提线木偶般在风中摇晃,软垂的手脚碰触着染血的石阶。

      沈娇娇倒退半步。她望着尽头那片吞噬光线的密林。像野兽吞噬掉一切自己的希冀。

      恰在此时,廊檐下的灯笼倏然亮起。

      三两点昏黄的光刺破雾霭,映亮石阶上蜿蜒的血迹。她握紧袖中匕首,正要踏上第一级台阶,忽见灯笼投下的光影里,缓缓浮现一个玄色身影。

      萧铮的剑锋滴着血,大氅被山风鼓成垂天之翼。他踩过满地残肢走来,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惊惶:“伸手。“

      沈娇娇怔怔伸出沾血的手,被他用力握住。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掌心蔓延,他指尖在她腕间急促探着脉搏,声音哑得不成调:“莫怕。“

      暗处突然寒光一闪。

      他猛地将她护在身后,长剑迎上淬毒的弩箭。金属碰撞的火星溅落在石阶,映亮他紧绷的下颌:“抱紧我。“

      未及反应,沈娇娇手腕已被萧铮滚烫的掌心握住,轻轻一带,便落入充斥着药草清苦气的怀抱。广袖逶迤,交叠在一处。隔着层层衣料,沈娇娇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她的心尖上。萧铮手臂收拢的力道让沈娇娇生疼,却有生了十足的踏实感。

      藤蔓如潮水涌来时,沈娇娇踮脚凑近他染血的耳垂:“侯爷这次...还要赶我走吗?”

      萧铮挥剑斩断袭来的藤蔓,将她的后脑按在胸前,沈娇娇的心跳震着耳膜,比厮杀的剑鸣更急促。

      大抵上辈子欠了沈娇娇的吧,萧铮无奈苦笑。

      萧铮半扶半抱着沈娇娇闯进佛寺山门,残破的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将漫天杀机隔绝在外。灯笼幽光在廊下摇曳,映着满地斑驳的血迹。

      “侯爷...“沈娇娇刚开口就被按在经幡柱上,萧铮的大氅裹着两人,血腥气混着檀香诡异交融。

      “别动。“萧铮撕开她染血的袖口检查伤势,指尖在触及她手臂时微微发颤。廊外传来藤蔓撞击门板的闷响,震落梁上积年的香灰。

      她忽然轻笑,染血的指尖抚过他襟前撕裂的刀口:“原来侯爷也会慌。“

      萧峥擒住她手腕压在经幡,佛经符文硌着彼此肌肤:“沈娇娇,你当真不怕死?“

      “怕啊。“沈娇娇仰头迎着他灼热的注视,“更怕侯爷永远端着那张冷脸。“忽然踮脚凑近他唇畔,“就像现在,明明想吻我,却偏要...“

      断裂的佛珠噼里啪啦滚落满地,廊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刺客竟追来此处,萧铮本能地将她护在身下,后背撞上诵经台的瞬间,沈娇娇听见萧铮压抑的闷哼。

      “侯爷背上的伤...“沈娇娇指尖触到满手湿热。

      萧铮攥住她探向伤处的手,追兵破窗而入时,萧峥用剑尖挑开刺客袖□□出的藤蔓,同时划破了佛前垂落的厚重经幡。

      “哗啦”

      经幡应声而落,扬起漫天尘埃,瞬间遮蔽了刺客的视线。与此同时,萧铮打落供桌上的一盏长明灯,灯油泼洒在落下的经幡上。

      “闭眼!”

      他对沈娇娇低喝一声,剑锋擦过石壁,带起一溜火星。火星溅上浸透灯油的经幡燃起熊熊烈焰

      刺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惨叫与怒骂声响成一片。

      趁刺客们忙于逃离火海之际,萧铮已抱着沈娇娇撞开佛殿另一侧的支摘窗,翻身落入窗外茂密的灌木丛中,几个起落隐入寺庙后方荒芜的山林之中。

      直到将喊杀声远远抛在身后,萧铮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停下。沈娇娇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以及背后伤口渗出的温热液体染湿了她的衣衫。

      萧铮低头,对上沈娇娇惊魂未定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声音带着厮杀后的沙哑:“莫怕。”

      萧铮背对着她,玄色外袍褪至腰际,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那道狰狞的伤口横贯左肩胛,皮肉外翻,血迹虽已凝固。任由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清理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药粉洒落时,萧铮肌肉紧绷,却未发出一声痛哼。

      “侯爷可知,”沈娇娇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今日这些刺客,是什么来路?”

      萧铮沉默片刻,声音低沉:“箭矢淬毒,藤蔓诡异,非寻常匪类。目标明确,直取你要害。”

      “是了,”沈娇娇抬眸,“他们似乎很清楚我会在今日此时,从柳神医处返回。时间、路线,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铮一愣:“你怀疑柳神医?”

      “嗯?”她应着,手下动作不停,用干净的布条开始为他包扎。为了将布条绕过他的胸膛,沈娇娇倾身向前双臂几乎是从身后环抱住他。

      一瞬间,沈娇娇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药味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笼罩在身侧。她的青丝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颈侧,似初春柳树枝条点过悠悠江水,在心底划过波纹。

      萧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在膝上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闭上眼,偏过头,屏息间只听见布帛缠绕的细细响声,和自己的心跳沉在胸腔里,一声,又一声。

      “包好了。”沈娇娇起身说道。

      “嗯。”萧铮睁眼,看向远处的树上的喜鹊儿。

      “不敢妄断,”沈娇娇迎上他的目光,“但柳神医是确切知晓我下山归家何时离开的外人。”

      夜色中,二人的目光交汇,充满了审视与揣测。

      “柳悬壶,”萧铮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师承药王谷,悬壶济世二十年,在京中颇有清名。他与各方势力素无瓜葛…”

      “正因如此,”沈娇娇打断他,“才更值得怀疑。一个毫无背景的游医,如何在京城立足二十年,且从不卷入任何纷争?这本身就不寻常。”

      沈娇娇继续思索提出疑虑:“再者,他今日为我诊脉时,曾多次旁敲侧击,询问我与侯爷的关系,以及…平阳侯府近日的动向。”

      萧铮眼神一凛:“你如何回应?”

      “自是滴水不漏。”沈娇娇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但我离府时,他借赠药之名,交给我一包特制的安神香,说是助眠。如今想来,那香气…似乎过于特殊了些。”

      柳神医真与此事有关?萧铮立刻警觉:“香在何处?”

      “留在马车上了。”沈娇娇看着他,“侯爷是怀疑,那香有问题?”

      “或许不是香本身有问题,”萧铮目光深远,“而是一种标记。特殊的气味,可以成为追踪的信号。”

      这个推测让夜色更添几分寒意。如果柳神医真是内应,那意味着对手的爪牙已经伸到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除了柳神医,”萧铮沉吟道,“还有何人知晓你的行踪?”

      沈娇娇细细思量:“我离府时,只告知母亲了。但府中车马调度、护卫安排,经手之人不少。薛姨娘在府中笼络人心多年,在其中安插几个眼线,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而且,父亲近来对薛姨娘和沈清嘉越发纵容。若说父亲完全不知情,我是不信的。或许…他是默许?”

      这个猜测让萧铮眉头紧锁。如果平阳侯也卷入其中,那事情就复杂了。

      “还有一种可能,”萧铮目光锐利,“目标并非仅仅是你。”

      沈娇娇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我今日去接应你,是临时起意。”萧铮缓缓道,“但对方布置周密,显然早有准备。或许,他们料定我会出现。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这个推断让沈娇娇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目标还包括萧铮,那背后的主谋,所图必然极大。

      “能在京城附近布置如此杀局,绝非等闲之辈。”萧铮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朝中各方势力,边关诸多旧部…都有嫌疑。”

      他转身看向沈娇娇,目光复杂:“你可知,自己卷入的是怎样的漩涡?”

      沈娇娇仰头看着他,月光在她眼中流转:“从决定走向侯爷的那一刻起,娇娇就已身在漩涡中心了。”

      “好了。”沈娇娇包扎完毕,忽然俯首帖耳,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其下强劲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

      节奏快得有些不正常。

      “侯爷的心跳,”沈娇娇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怎么这么快?”

      萧铮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墨色,他倏然转身,动作快得让沈娇娇猝不及防。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他一把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沈娇娇,”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心,“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峥的气息灼热扑面而来。沈娇娇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明媚的眼中此刻水光潋滟。

      “我想做什么,侯爷真的不知道吗?”她微微偏头,目光从他的眼睛,缓缓滑落到他紧抿的薄唇上,停留了一瞬,才又重新与他对视,“还是说,侯爷明明知道,却不敢承认?”

      萧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因为之前的奔逃和紧张,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唇色娇艳,微微张合。

      萧铮的呼吸变得沉重,他握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脉搏急促的跳动,和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混杂在一起。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用最严厉的言辞呵斥她,应该……

      山风吹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流的潺潺声,萧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并将她轻轻推离了几分,重新转回身,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背影。

      “不知所谓!”他的声音冷硬,却掩饰不住那一丝狼狈。

      沈娇娇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轻轻揉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露出得逞般的笑意。

      “当务之急,是善后。”萧铮语气恢复冷静,“你一夜未归,平阳侯府那边,需有合理的解释。”

      沈娇娇蹙眉:“母亲定然忧心,但若如实相告,只怕打草惊蛇。”

      萧铮颔首:“不仅不能如实相告,还要给出一个让人挑不出错处,又能解释为何是由我送你回府的理由。”

      他沉吟片刻,道:“听闻平阳侯夫人,也就是你母亲,出身陇西王氏,与已故的镇国侯夫人,亦即家母,曾是手帕交?”

      沈娇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侯爷是说…借已故长辈之名?”

      “正是。”萧铮点头,“你可对外宣称,昨日去寺庙上香,是为祭奠家母。恰逢我也前去祭拜,偶遇之下,谈及旧事,感怀不已。又见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故而邀你在别院歇宿一宵,次日亲自护送回府。”

      这个理由既全了两家颜面,又解释了为何是萧铮亲自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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