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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仔珊仔珊 如果我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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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1
车驶进计家别墅的车库,计仔珊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下车。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俄文歌,唱的是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还是昨天在商场看到段彦司和许轶甯的那一幕。
在心里堵着。
她叹了口气,关掉音响,推门下车。
计家的房子是栋三层的欧式别墅,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夏天的时候郁郁葱葱的,很好看。但现在,藤蔓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趴在墙上像一张张织开的网。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和笑声一起涌过来。
“珊珊回来了?”
继母周芸从沙发上站起来,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家居服,头发挽成松松的发髻,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实际年龄。
她旁边坐着的计浩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听见她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姨。”计仔珊点了点头,换了拖鞋往里走。
“吃饭了吗?厨房给你留了汤。”
周芸的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像一个称职的女主人。
“吃过了,不用麻烦。”
计仔珊径直往楼梯走,经过客厅的时候,计浩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扯了扯,算是打了招呼。
她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都不是家人,而是一个需要被客气对待,但不需要被真心接纳的存在。
周芸嫁进沈家的时候,计仔珊才十岁,正是如今计浩的年纪。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继母”,只知道妈妈搬走了,家里多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和她飒杳的妈妈一点也不同,千金贵妇说起话来说话温声细语,从不会凶她。
在楼上待了一会儿,计仔珊端着水杯下楼接水。走廊很安静,经过父亲书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交谈的声音。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本来没想探究的,但下一秒,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仔珊那边,你还是要多上上心。”
是周芸的声音,压得有点低,但在这个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因为某种直觉和已经习惯了的不安,计仔珊的脚步停顿住。
“我知道。”父亲计志远的声音。
“不是我说你,”周芸的语气听起来很温和,“仔珊今年也二十五了,再不抓紧,好人家都被挑完了。”
“她才二十五,不急。”
“你不急,我急。”周芸叹了口气,“公司今年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总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说如果下个月再拿不到那笔融资,之前谈好的项目就要黄。现在能搭上线的,就只有段家那条路……”
计仔珊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微微收紧。
“如果两个孩子能成,融资的事好商量。”周芸的声音顿了顿,“这不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吗?仔珊嫁过去,公司活过来,两全其美。”
沉默了几秒。
“仔珊愿意吗?”计志远的声音有些疲惫。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周芸轻笑了一声,“段家什么门第,她嫁过去是享福。再说了,女孩子嘛,迟早要嫁人的,嫁谁不是嫁?”
计仔珊的手指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
“跟仔珊谈过了?”沈志远问。
周芸的语气轻快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找个机会跟她说说,仔珊这孩子懂事,会理解的。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她要是知道,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公司的事,我不想让她操心。”
“我知道你心疼女儿,但这不是没办法嘛。”周芸的声音软下来,“志远,浩浩还小,以后这个家还是要靠他。咱们现在不把公司稳住,以后他怎么办?”
计仔珊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经历的太多,早过了莽撞的年龄,故而不会冲进去,也没有质问,就只是端着杯子,隐与黑暗中。
*
计仔珊的退步,没有换来平静。
翌日下楼的时候,一家人已经侯在那儿了。
计志远看见她,颔首道:“过来坐,我有话对你说。”
“您说。”
周芸语气依然温和:“你和段家的孩子也算是一块长大的,如今婚事已说定,婚期就可以定下。”
计仔珊嘲讽轻笑,反问:“我驳斥有用?”
“你父亲与我,都是为了你好。”周芸意味深长地说。
“为我好?”计仔珊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是为你儿子好吧。”
周芸面容一下子僵住了:“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很清楚。”计仔珊道,“公司的融资出了问题,需要靠联姻来换,嫁的是我,受益的是你们。这笔账,你们算得挺清楚的。”
计浩站起来,个子低她两个头,仍旧眼神轻蔑地看着她,“计仔珊,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你在我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现在家里需要你了,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白吃白住?”计仔珊被这四个字刺得笑了一声。
周芸赶忙拉了拉计浩的袖子,示意他坐下,然后转向计仔珊,脸上的温和已经褪了大半。
“浩浩说得也不是不无道理,计家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现在家里有难处了,你却置身事外,这像话吗?”
“行了!一家人吵什么吵?”计志远声音沉闷,带着一种疲惫的威严。
周芸立刻换了语气,像是受尽了委屈:“志远,我就是提了一下段家的事,谁知珊珊反应这么大。”
“我没有闹脾气。”计仔珊看着父亲,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要把我嫁出去换融资。”
计志远的眉头皱起来,没有说话。
计仔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沉甸甸压得她踹不上气。
“父亲,”她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我妈在,你会这么做吗?”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打穿了客厅里所有的伪装。
因这质问的语气,计志远面上瞬间显露出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你拿你妈说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当初我们离婚她可是连抚养权都没争,就是预料你是个白眼狼!”
话落下,屋子陷入一股诡异的宁静。
计仔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也不敢信,自己一直以来愈合良好的伤口,就这样被最亲密的人撒上一把盐。
计志远的理智在她那双蓄满泪水眼睛的注视下断了一根弦,他抬起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计仔珊的脸偏向一边,左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慢慢把脸转回来,看着面前这个——她的父亲。
计志远的手还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会真的打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可他还是咬着牙,“你太不像话了,这个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没有?现在家里有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儿闹!”
左脸已经肿起来了,颧骨那块皮肤发烫,碰一下都疼。计仔珊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门而去,拉开门,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你去哪儿?”身后传来计志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强硬。
计仔珊没有回头。
“回家。”她说。
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