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禁地晚安

20、第 20 章

　　码头是姚庆镇除了东西市和大佛寺之外最繁华的地方。它连接了南北交通要塞，将镇子上的珍惜山货，大批量的木材和山地粮食分批运出镇，这是镇上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其余例如笋干和茶叶等全是地方特色。
　　码头上经常能看到有人叫卖新鲜捕捞的河鲜和海鲜，还有远道而来的草席和一些新鲜货。李琬不是第一次来，但也没来过几次，还没过新鲜劲儿。往年新帝刚登基，生活没有那么富裕。国家百废待兴，光是赋税和徭役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每天不是为防海潮建筑海塘出苦力，就是为了战后的劳作生计而辛苦奔波。
　　南平村地处四青山山麓腹地边缘，物产丰富，但因为距离山下姚庆镇很近，偶尔农闲或者心情烦闷之时，也经常搭便车来镇子里玩。但那时手里没几个子儿，多要两个老娘就要拿鞋底抽她了，所以以往来镇上去茶楼消遣那是天方夜谭。这两年村镇的民生好起来了，家家户户才有了些好日子过，手里渐渐的有了些余钱。说是要囤徭役钱，其实也是提前做准备。万一今年海塘又爆发海潮，不交徭役税就得服苦力。家里没有姐妹兄弟，只她一个，老娘和老爹还不得苦死。岁数大了，虽则不是啥金贵人，也能种的下地，但为人子女的多少应该替他们考虑。
　　码头是姚庆镇最繁华的枢纽交易区之一。地处城镇北部，方圆一里左右。附近有很多算是繁华的商铺。一路走来，到处都是鱼米新香。看的付擎这个四川人新奇不已。
　　付擎和李琬看上了一家小吃摊。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肉油饼在嘴里啃着，又买了两个用荷叶包的油煎馉饳在怀里揣着就进码头赶集去了。她之前打听过了，市集一般开到傍晚，但一般会在下午早早散市。新帝虽然登基六七年。但朝廷财政紧张，百姓们就算生活好过了很多，物价也依旧很高，仅限于温饱，有实力去市集闲逛大手大脚花钱的毕竟是少数。市集的存在多数还是为了生活必需品的交易。
　　进市集不要钱，但如果卖东西要收摊位费，一共是十五文。去市集入口处交完拿到一个竹签，连带着城门小吏给的税引一起放进随身携带的包裹里就进市集开始摆摊。
　　因为还要买粮食，付擎身上有钱也不敢大手大脚的花，还得寻摸一些能种地的农具和好一点的居家用品。
　　看着市吏给她指的地方，付擎大皱其眉。地方小不说，环境也不好。旁边就是市集存放垃圾的地方。不过好歹算是人流比较集中的靠里面的地方，也不算太吃亏。正要认命的过去蹲着，就看到那边有个细瘦的身影在拼命朝她招手，还小声的招呼她们过去。
　　李琬好笑的“呵”了一声，将手臂随意的搭在她肩头，调笑似的打趣她说道，“付擎，你还有今天！看到没，让一个细瘦的男人帮你占地皮，你也好意思。”
　　付擎不干了:“这是我未来夫郎，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倒是你，有功夫在这里打趣我，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赚钱。”
　　说到这个李琬就没有底气。看付擎一脸神气十足的面相，她总觉得自己比对方矮一头，这会儿还非要和她杠上了。
　　“诶，我说，付二赖子，咱们可是说好了啊，而且还是你自己说的，以后要是赚钱发达了，你得带上我，我这后半辈子能不能娶上那青楼楚馆的夫郎就看你了。”
　　“你滚。”付擎懒得搭理她，对这种没有上进心还她爹的想白嫖的人，她不老拳伺候就不错了，还开玩笑，开玩笑也不行！
　　不等李琬有什么反应，付擎赶紧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到他相近的隔壁摊位上坐下开始摆东西。至于集市市吏？付擎连瞟都没瞟她一眼。私心里想的是，她爹的谁要敢阻止她靠近赵离生，那就是她付擎的眼中钉肉中刺。先别说她有没有能力把对方拿下，就说这个态度，那是一定要明确滴！更别说那小吏牛逼哄哄的吃的珠圆玉润，不说腆着个大肚子吧，也算颇为肥硕，这会儿正背着个小手满场转悠着瞎逛呢，哪儿有空看她们是不是照章办事。再说了，她们这种临时跑进市集卖东西的摊位，那还不是市吏指哪个就是哪个？哪儿有什么区别？她们又不是那种长期驻扎的摊贩有固定摊位。刚才她看了，交税费的时候有的人竹签上连个摊位号都没有，中间还是空心儿的，幸亏她提前问了下规矩。市集的摊位有十文的也有十五文、二十文的。二十文是给固定来摆摊的小贩定下的价格。像她这种今天来明天不来的，十五文能在这里摆摊一整天。虽然是过了晌午来的，但要在这里卖东西还不想被赶的话还是得老老实实的交这十五文。倒也可以买便宜的，不过那种摊位位置差还容易遭市吏白眼。即使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利就随便拿人家东西的狗祟事情发生，付擎不想恶心自己。有句话说的好，人只有在符合自己磁场的环境下才能发挥出最大潜力，而符合付擎磁场且有利于她心态的环境就是远离垃圾和渣渣人。
　　其实离生早就来了。这里的规律他熟且人流量大不会有多少人关注他，且他还穿着女装，可以放心的做自己。看她们磨磨唧唧的一直在市集里闲逛，就猜到可能要去买吃食或者看看其他的东西。离生清楚这次市集对付擎的重要性，所以早早就来帮她们占位置。至于为什么在付擎见到相比于山村更繁华的城镇就忘了他之后不去找她，其实是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他再泼辣离经叛道也只是一个生活在古代女尊世界的男子而已，该守得规矩还得守，离生想。
　　就算……他咬唇。就算以后和她可能不一定有什么关系，但还是那句话，他可以在山林里与付擎毫无顾忌的玩耍，却不可以没心没肺到连男子最基本的矜持和大防都不管了。这里是镇上，即使没人认识，他也不认为这种简简单单的伪装骗得了所有人。就算要嫁人，他也想清清白白的嫁，不想给名声留下一丝一毫的隐患。其实他是在害怕，担心自己的行为不端会给付擎惹来麻烦。他不想到时候有人说他是个便宜货，连带着付擎也受影响。与其在街上担惊受怕，倒不如回自己的舒适圈安心的等着。
　　付擎把包袱皮打开，一层铺在地上放带过来的山笋和花，另外一部分自己坐着。这种旁边挨着心上人的感觉简直幸福值爆表。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一个劲儿的激动。忽然想起早上没给出去的烤番薯，这会儿都进了肚子去，不知道离生吃没吃饭，赶紧把怀里还一直热乎的馉饳递给他。
　　“吃。”她也不废话。这时候没有什么心意比亲手送喜欢的人东西更令她觉得亲近。
　　离生没怎么犹豫的接过荷叶，没跟付擎客气。他心里算盘的好。这一顿大概欠付擎一些钱，这样他们之间就会有更多交集，他也有更多理由“利用”付擎，缠着她给自己更多好处。
　　至于那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离生下意识的回避。
　　离生的摊子上果然摆着黄精和山笋。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竹筒，付擎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大概装的是什么吃食吧？以前她倒是在云南吃过竹筒饭，但看这个包装法也不太像啊！
　　没等她问出口，离生就笑着朝她解释道，“这是用你送我的寒莓做的寒莓酱，可好吃了。我舍不得留了几罐。想着这东西在山外算是稀罕物，不一定有人卖，就拿过来多赚点钱。”说着偷偷觑了付擎一眼，问道，“你不会嫌我财迷吧。”毕竟是她送的东西。其实他本来想全留着的，说舍不得是真心实意。这是离生第一次收到异性送的礼物。以前虽然也有同村的女性长辈疼爱他，给了他一些吃食，但那些都被离生忽略过去了。现在他眼里只有付擎，没有别人，生命里只有她。他像抓住了一根浮木，在生活的摇摆和跌宕之间忽然被她捞上岸，从此以后身上的水腥气少了些，但仍然害怕生活再次跌入谷底，她必须牢牢的掌控某些东西才能感到安心和幸福。而付擎就是那个风雨中的锚定点。
　　他不需要同情和可怜。如果付擎是那样的人，他会果断抛弃她，或者不再把她当做浮木，只当一个可以给予帮助的陌生人。可付擎不一样。目前为止，她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不带任何目的就只是发自内心的对他好，希望他幸福，这种高尚的品格甚至上升到不需要做任何形式的交易。对离生来说，那次治疗算不上任何交易，仅仅只是他为了生活付出过的最低廉的消耗。
　　他眼里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虽然他也可以靠自己，但有人一定要主动凑上来挤进他的生活，那他来者不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