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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旅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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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们坐在客厅看新闻,看到了贵州,看到了花江大峡谷高桥的一则报道。后来他们约好了一点,要一起去看看这世界第一高桥。
飞机降落在贵阳龙洞堡机场的时候,舷窗外飘着细细的雨丝呢。
孟安若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山峦层层叠叠地隐在雾气里,看不真切,像一幅泼墨山水画,墨色晕染开来,漫山遍野都是深深浅浅的绿。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政屿,他正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拧出浅浅的川字纹。
“怎么啦?”她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侧。
他抬起头,侧脸蹭过她的发丝。“陈浩说他们飞机晚点了,要晚一个小时。”
她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眼睛望着行李提取处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旁边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着。
等行李的时候,她在到达大厅里走来走去,高跟鞋敲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那些穿着民族服饰的雕像立在走廊两侧——有穿着百褶裙的苗族姑娘,裙摆层层叠叠像绽开的花,银饰挂满了胸前,走起路来想必会叮当作响;有吹着芦笙的侗族小伙,鼓着腮帮子,眉开眼笑的,样子憨态可掬。
色彩鲜艳得晃眼,大红大绿大蓝,撞在一起却不觉得俗气,反倒有种蓬勃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周政屿推着行李车走过来,停在她身侧。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你喜欢呀?”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雕像。
她点点头,眼睛还黏在那套苗族服饰上,银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花缭乱。
“回头给你买一套。”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穿吗?”
“嗯。”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那种裙子的模样——繁复的百褶裙裹在身上,银饰挂满胸前,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移动的风铃呢。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会不会很奇怪呀?”她歪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点不确定。
他垂眸看着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呢?”
他想了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受惊的小蝴蝶。没说话,但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脸颊,像傍晚天边那一抹晚霞。
陈浩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啦。
周萌第一个冲出来,背着一个比她还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跑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狗,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安若姐!”她一头扎进孟安若怀里,撞得孟安若往后趔趄了一步,“飞机晚点了,困死我啦!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来脖子都歪了!”她揉着自己的脖子,龇牙咧嘴的。
孟安若拍拍她的背,触手能感觉到她T恤下面细瘦的肩胛骨。“没事,我们也刚到呢。”
陈浩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跟在后面,一脸的生无可恋。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得哗啦哗啦响,他额头上的汗比周萌还多,T恤后背洇湿了一大片。
纪寒声和谢沉舟也到啦。纪寒声一出到达口就东张西望,鼻子翕动着,像在嗅什么。“这地儿真凉快,比北华舒服多了,北华那鬼天气,热得人想脱层皮。”
谢沉舟在旁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海拔高,肯定凉快。”
林小雨和许薇最后出来。林小雨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半张脸,露出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她穿着一件波西米亚风的长裙,走路带风,裙摆摇曳,像来度假的电影明星。
许薇举着相机,镜头对着机场大厅的天花板一顿猛拍,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这建筑有意思,线条感很强,光影关系也很舒服。”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停车场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汇成一片,像一支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去酒店的路上,孟安若一直盯着窗外。
高速公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山,隧道一个接一个——刚钻出一个,眼前豁然开朗,山谷里散落着村寨,白墙青瓦,炊烟袅袅。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农人在田里劳作,弯腰的动作像古老的舞蹈。
周政屿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喜欢这里呀?”
她点点头,眼睛还黏在窗外。“当然啦,这里空气好,湿润润的,吸进肺里都是甜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指节纤细,骨节分明。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着,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背。
她转头看他。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峦,侧脸的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凸起。
但她手心慢慢暖了,从指尖一直暖到心口。
酒店在景区里面,推开窗就能看见峡谷。
孟安若站在窗边,手扶着窗框,往外望去。远处那条深深的裂痕横亘在天地之间,两岸青山相对而出,谷底雾气缭绕,氤氤氲氲的,看不见底。有鸟从峡谷上空飞过,翅膀展开,滑翔的姿态很舒展。
周政屿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
“明天去看桥?”
她点点头,眼睛还望着那条峡谷。“那个桥,真的很高吗?”
“世界第一高桥。”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比我们学校那栋楼还高呀?”
他想了想。“高很多倍呢,我们那栋楼也就二十层,这个桥面到谷底有六百多米。”
她想象不出来。六百多米是什么概念?她把头探出窗外,往上看了看天,又往下看了看地,还是想象不出来。但忽然有点期待。
晚上,一群人去了镇上的夜市。
说是夜市,其实就是一条老街,青石板路面被踩得油光水滑,两边摆满了摊位。有卖烤豆腐的,炭火烧得通红,豆腐放在铁网上滋滋作响,表面鼓起金黄的泡;有卖丝娃娃的,摊主手指翻飞,薄如蝉翼的面皮裹上各色蔬菜,再浇上蘸水;有卖酸汤鱼的,大铁锅里红汤翻滚,酸香味飘出老远。
空气里混着辣椒和折耳根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呛得人鼻子发痒。
周萌拉着孟安若在各个摊位前窜来窜去,像两只寻食的小麻雀。
“安若姐,这个是什么呀?”她指着烤豆腐,眼睛亮晶晶的。
“烤豆腐。”
“这个呢?”她又指着糍粑,糯米在石臼里被锤打得软软糯糯。
“糍粑。”
“这个这个?”她指着一种黑乎乎的东西,完全认不出来。
孟安若看了看,也认不出来。“不知道呢。”
周萌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那尝尝?”
她们买了各种小吃,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吃。板凳很矮,坐上去膝盖快顶到胸口,但没人介意。豆腐烤得外焦里嫩,蘸着辣椒面,又香又辣,辣得人直吸溜嘴。糍粑软软糯糯,裹着黄豆粉,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周萌吃得满脸都是,鼻尖沾着辣椒面,嘴角糊着黄豆粉。“安若姐,这个地方真好。”
孟安若看着她。“怎么好呀?”
周萌想了想,歪着脑袋,眼睛望着远处热闹的街市。“东西好吃,风景好看,人也好看。”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浩。
陈浩正和纪寒声抢一串烤肉,两人你来我往,抢得满头大汗,烤肉在两人手里传来传去,肉串都快散架啦。
周萌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就是人有点傻。”
孟安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陈浩终于抢赢了,得意洋洋地举着烤肉,朝周萌挥了挥,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周萌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啦。
孟安若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睡衣的肩头。她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周政屿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他站得很直,肩膀宽阔,腰背线条流畅。窗外的峡谷在月光下显得更深更静,谷底有雾气在流动,像一条银色的河,缓缓流淌。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又不吹干。”
“懒得动嘛。”
他去卫生间拿了吹风机,插上电,站在她身后。暖风呼呼地吹起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很轻,怕扯疼她。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按摩,舒服得想哼哼。
头发吹干了,他关掉吹风机。她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着他。
“周政屿。”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他摇摇头。“没有。”
她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声从胸腔里传来,咚,咚,咚,沉稳有力。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呀?”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他忽然说。“明天你就知道啦。”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去花江峡谷大桥。
车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一边是陡峭的山壁,岩石裸露,长着些不知名的灌木;一边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路窄得只够两辆车勉强交会,每一个弯道都像在悬崖边上跳舞。
孟安若有点晕车,胃里翻涌着,脸色发白。她靠在周政屿肩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他伸手,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不适。“很难受吗?”
她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吐出来。
他让司机停了一下,自己下车去给她买药。山路边的杂货铺很小,他弯着腰进去,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盒晕车药和一瓶矿泉水。他拧开瓶盖,把药递到她嘴边。
她吃了药,靠在他身上。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闭着眼睛,嘴角翘了翘。“周政屿。”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他没说话。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绕,一圈又一圈,像永远没有尽头。
车停在观景台的时候,孟安若睁开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桥。不,不是桥——是一座横跨在两山之间的钢铁巨构,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天地之间。
桥塔高耸入云,直插天际,顶端隐没在云雾里。桥面悬在几百米的高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雾气缭绕,看不见底,只有云海翻涌。云雾从桥下缓缓流过,把桥衬得像悬浮在云端,轻飘飘的,不真实。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座桥。
周萌在旁边尖叫起来,声音尖得刺耳。“天哪,这也太高啦!我恐高!”她抓着陈浩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陈浩扶着她,一脸无奈。“别怕,我拉着你。”
周萌瞪他一眼。“谁怕啦?我激动!”
纪寒声走到栏杆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下看。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这得多少米呀?”
谢沉舟掏出手机查了查。“全长2890米,主跨1420米,桥面到谷底625米。”
纪寒声沉默了。然后默默退后两步,离栏杆远远的。
林小雨在旁边笑,笑得前仰后合。“怂啦?”
纪寒声瞪她一眼,眼睛瞪得铜铃大。“你行你上。”
林小雨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也默默退后两步。
许薇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座桥,咔嚓咔嚓拍个不停。她变换着角度,蹲着、站着、趴着,恨不得把每一个角度都拍下来。“这构图,绝啦。这线条,这光影,这气势,绝了。”